第855章 暗电,第三股势力
李云龙从仓库出来,没回办公室,先绕到隔壁那栋楼的档案室。
管档案的是个老同志,姓周,在后勤总局待了十几年,谁来借什么本子,他心里都有本账。
“李局,您找什么?”
“上个月到这个月的物资出入库记录,我要看原件。”
老周从柜子里抽出两个卷宗,往桌上一放,又添了一句。
“李局,这个卷宗前几天有人借过。”
“谁借的?”
“说是上头查账的,拿了个条子,我照规矩登了记。”
“把登记本给我。”
老周把本子递过来。
李云龙翻到那一页,看见签名那一栏写着三个字,字迹歪歪扭,是个不太熟的名字。
“这人你认识?”
“不认识,第一次见。不过他那个条子,是总局办公室的章。”
李云龙把本子合上,往桌上一磕。
“老周,你以后再碰上这种人,先给我打个电话,别急着放东西。”
“李局,那要是他真是上头派来的呢?”
“上头派来的也得走我这儿。”
老周应了一声,没敢多说。
李云龙拎着卷宗回办公室,把门一关,坐下来一页对。对到第三页,他手停住了。
有一批棉布,账上写的是调往西北某个仓库,可实际的出库单上,收货单位那一栏是空的,只盖了个红章,章印模糊,看不清是哪个单位。
他把这一页折了个角。
再往后翻,同样的情况又出现了两回。
李云龙靠在椅背上,摸出烟盒,抽出一根,没点。
这个手法他见过。当年在部队上管辎重的时候,就有人这么干过,账上走一趟,货往别处去,等上头来查,账面漂亮亮,实物早就没影了。
问题是,这不是几百尺布的事。他把那三笔数目加了一遍,够装满一整节车皮。
有人在他这条线上做手脚,还做得挺熟。
他心里那点火气往上顶了,又压住了。这个时候不能炸。老楚信里说的那句话还在耳朵里,机会来了。机会来了,可要是自己这条线先烂了个洞,那不叫机会,那叫上刑场。
他把卷宗锁进抽屉,起身出门。
秘书追出来:“局长,下午还有个会。”
“往后推。”
李云龙径直去了电报房。
电报房那个小李见他进来,赶紧站起来。
“局长,您要发电报?”
“发,往阳深军区,报务处收。”
“内容呢?”
李云龙想了想,从兜里摸出张纸,写了两行。
家里棉被少了三条,天冷,托人再买。
小李看了两遍,抬起头。
“局长,这……三条棉被?”
“三条。”
……
阳深军区,报务处。
电报送到高兴手里的时候是傍晚,他看了一遍,没看懂,直接拿去了指挥所。
楚云飞正在灯下看一份年度训练计划。高兴把电报纸放到桌角。
“首长,49城来的,李局发的。”
楚云飞拿起来看了一眼,把纸片捏在手里,没放下。
“三条棉被。”
“首长,这是什么意思?棉被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楚云飞把纸放到桌上,用手指压着。
“他那条线上丢了三批东西。”
高兴一时没跟上:“三批东西?他为什么不直接说?”
“电报走明码,直接说就是给人递案子。”楚云飞把笔帽扣上,“他这么写,我看得懂,别人看着就是他家缺被子。”
高兴琢磨了一下,又觉得不对。
“可首长,他一个后勤总局副局长,家里缺被子,这话说出去,人不觉得寒酸?”
“寒酸才好。”楚云飞往椅背上靠了靠,“越寒酸,越像真的。”
高兴笑了一声,随即又收住。
“首长,那这三批东西,是谁动的?”
“不知道。”楚云飞把电报纸折了两下,塞进抽屉,“不过能在后勤总局借走卷宗还盖着办公室章的人,不多。”
他这话说得平,高兴心里却跟着凉了半分。
他跟了楚云飞这些年,见过首长处理的事情不少。要说最让他服气的一点,不是首长手段狠,而是首长从来不慌。老政委那一趟釜底抽薪,前后不到十天,公孙策那边到现在还没弄清楚哪个环节漏了。这一回李云龙报上来三条棉被,首长眼皮都没抬一下就把话对上了。
高兴心里琢磨,要是换个人坐在这张桌子后头,光这封电报就得琢磨三天。
“首长,那咱们要不要提醒李局一声,让他先别动?”
“他不会动。”
楚云飞摇了摇头,
“老李这个人,嗓门大,可真到了这种事上,比谁都稳得住,他要是真想动,就不会发电报,直接就把人抓了。”
“那咱们……”
“不管。”
高兴愣住。
“首长,这可是好几车皮的东西。”
“东西丢了能补,人要是这个时候露头,补不回来。”
楚云飞把训练计划重新翻开,
“他现在最要紧的事,不是把偷东西的人抓出来,是把这条线握死。谁在偷,等他把线握死了,自己会浮上来。”
高兴站在那想了半晌,慢慢点了头。
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首长,那这封电报要不要回?”
“回。”
“回什么?”
楚云飞从抽屉里摸出张纸,写了一行,推过去。
被子先别买,等入冬。
高兴看了两遍,明白了,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高兴。”
“首长。”
“李蒲这两天还老实?”
“老实,昨天还主动帮着核了一份油料账。”
楚云飞的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
“核账?”
“对,他自己提的,说是闲着也是闲着。”
屋里静了几秒。
高兴反应过来,脊背有点发麻。
“首长,您是说,他也盯上账了?”
楚云飞没答这句,把笔放下。
“高兴,你去查一件事,李蒲这半年,跟后勤总局那边有过几次公文往来,一次都不许漏。”
高兴应了一声,快步出去。
楚云飞独自坐着,把那份训练计划推到一边,重新拿起李云龙那封电报的抄底。
三条棉被,一节车皮的量,盖着办公室章的条子,一个陌生的名字。
阳深军区一个不该管账的参谋,突然对油料账起了兴致,这三桩事摆在一块儿,本来该是三桩事。
他把电报纸捏了捏,忽然想起一年前那个铁皮柜子,那个不用接线、贴着墙就能收话的黑盒子。
当时他让高兴原样放回去,为的就是留一条明路。
现在这条明路上,好像不止走着一个人了。
楚云飞把电报纸放下,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一年了。
老政委那边职务恢复了,老院长的任命上个月也批了下来,底下那批老部下,一个一个往回聚。
李云龙在后勤总局那条线,比谁都硬,这一年里,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每回该表态的时候,让别人去表。
现在这批人聚起来了,聚得有点出乎自己的意料。
楚云飞想到这儿,端起早就凉透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十分大胆的的念头。
组织相关领导跟公孙策还在斗,可这一年下来,斗出来的空档,全被自己这批人填上了。
老政委、老院长、李云龙,再往下数,那些恢复了职务的、正在等着恢复的、已经开始往这边靠的……
这已经不是几个人的事了。
而且一股新势力,这股势力现在往回看,源头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自己。
想到这里,楚云飞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这时候,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高兴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
“首长,查到了。”
“说。”
“李蒲这半年跟后勤总局的公文往来,一共十一次。”高兴顿了顿,“其中有三次,是走的总局办公室的章。”
楚云飞抬起头。
“哪三次?”
“上个月两次,这个月一次。日子都能跟李局那三批东西对上。”
屋里没人说话。
过了会儿,楚云飞开口。
“高兴。”
“首长。”
“你去给老李发第二封电报。”
“还是棉被?”
“不是。”
楚云飞拿起笔,写了六个字。
家里来了远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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