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9 章 外贸生意
猜帕吃完饭,凑过来小声说:“爸,要不这样,您就在这里陪着奶奶。我用表叔寄来的钱,试着进点货,找船运过去。
要是真能赚,再考虑过去的事。要是不成,损失也不大,您还在农场有工作。”
这主意折中。
桑博看向妻子,婉娜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低头收拾碗筷。
夜里,桑博躺在床上睡不着。
透过窗户,能看到农场场部的灯光还亮着,技术员在加班做生产计划。
远处曼谷方向,天空泛着暗红色的光,那是城市的霓虹。
他想起五年前,夏国军官在村口大树下的讲话。
那人说:“新的时代来了。国营农场是集体化的第一步,将来会有机械化、科学化,产量翻番。大家的生活会越来越好。”
生活确实好了些。至少不饿肚子,孩子能上学,生病有农场医务室。
但好到什么程度才算好?
比起颂猜照片里的白房子、西式衣服、地中海阳光,农场的生活像褪了色的旧照片。
桑博不是年轻人,不会幻想天堂。
他知道外国也有难处,语言不通、文化不同、歧视肯定有。
颂猜信里没写的辛苦,他能想象。
但他快五十了。
这辈子还能有多少机会?
在农场再干十年,退休,领微薄的养老金,等儿子养老?
然后像老母亲一样,坐在院里回忆过去,念叨“以前咱们家有十莱地”?
“睡不着?”婉娜轻声问。
“嗯。”
“在想颂猜的信?”
桑博沉默了一会儿:“我在想,爸死前说的话。他说,咱们暹罗人,像水稻,离不开水,但也容易被水淹。要扎根,也要会随水漂流。”
婉娜转过身,在黑暗里看着他:“你心里其实已经决定了,对不对?”
桑博老实说:“还没。但我想试试。不用辞职,就用猜帕说的法子,先做生意。要是成了......”
“要是不成呢?”
“要是不成,至少试过。我不想老了后悔,说:当初要是我敢......”
婉娜叹了口气,握住他的手。那双手粗糙,茧子很厚,是几十年农活留下的。
“那就试吧。但答应我,别冒险。咱们一家子,平平安安最重要。”
一周后,颂猜的一万夏元的汇票到了。桑博请了天假,和猜帕一起去曼谷。
曼谷的变化让他陌生。
以前熟悉的寺庙、市场还在,但在街上看不到僧人。
街道两旁,都是高楼大厦、霓虹招牌、夏国文字。
赌场、夜总会、高档酒店沿昭披耶河排开,到处是游客。
放眼看去,几乎都是欧洲人,也有其他东南亚国家的。
猜帕带他见了一个做外贸的中间人,姓王。
他当初在边境线上,收了杨家三兄弟的银器之后,转手一卖,然后在曼谷在批发市场盘了一家店铺。
王老板看了货单,报价:“收音机一台出厂价六百八,运到北非加上运费关税,成本大概七百三。
那边零售能卖一千块以上,至少一千二。利润对半分,你们至少能赚600元一台。”
“布料呢?”
“夏国产的印花棉布,这里一码二十块,不过丝绸更好赚,但本钱大。”
桑博算了一笔账:一万块,能进十台收音机加一批布料。顺利的话,一批货能赚到本钱的一倍,顶农场一年多的工资。
“那有没有什么风险?”桑博问道。
王老板实话实说道:“海运有保险,但时间长,要两个月。北非那边政局不稳,海关经常变政策。所以小批量试水,别压太多货。”
桑博下了决心,定了五台收音机和五十码布料和一些特产,先发一个小集装箱。
手续办完,猜帕去码头安排发货,桑博一个人在曼谷街头走。
经过皇家田广场,现在改名叫民族广场,竖着龙少华的雕像。
一群外国游客在拍照,导游介绍道:“这里曾是暹罗王室举行仪式的地方,现在是我们各族人民团结的象征。”
桑博突然想起农场汉语课上学的一句话:“树挪死,人挪活。”
他这棵树,在曼谷平原扎了四十七年。现在,根要悄悄伸向远方了。
回到农场时已是傍晚。婉娜在院里晒衣服,见他回来,用眼神询问。
桑博点点头:“货订了,下星期发船。”
婉娜没说话,继续晾衣服。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水泥地上。
远处,农场下工的哨声响了。工人们从田里陆续回来,说说笑笑,用的是汉语。
这个由夏国建立、暹罗人耕作、生产粮食供给全国的国营农场,还在按部就班地运转。
这个大队,三千多人在这里生活,大多数人会一直生活下去,承包土地,结婚生子,老去。
桑博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不对。
也许生意失败,白白损失时间和钱;也许成功,但要离乡背井;也许根本不该看那封信,安安心心等分地。
但信已经看了,选择已经做了。
他走进屋,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照片。颂猜一家在阳光下笑着,背后是地中海的蓝。
窗外,农场广播开始播放夏国新闻:“我国与北非国家贸易额持续增长,今年有望突破五十亿夏元……
龙少华总统指出,要鼓励民间对外贸易,让夏国商品走向世界……”
桑博听着,把照片收好。
他的商品,也要漂洋过海了。
而他的人生,也许正站在一个岔路口。
一边是熟悉的稻田和哨声,一边是陌生的海洋和可能。
四十七岁,还不算太老。
至少,还能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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