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有招想去！
“大小金川之役，打了三十年，耗费白银七千万两，死伤无数，最后打下来的地方，到现在还是个穷山沟。
乾隆自己写的诗里都承认‘劳师糜饷’，可转头就把它算进‘十全武功’里。这部剧里提过一句吗？”
白灵抬眼：“那对内呢？”
第三位专攻文化史的女教授声音沉得吓人。她是研究清代文网的权威，对乾隆朝的文宇之祸如数家珍。
“对内，他靠的是高压、严控、文字狱。乾隆一朝，文网之密、杀戮之重、株连之广，远超常人想象。
一句话、一个字、一篇文章，都能引来杀身灭门之祸。读书人不敢写、不敢说、不敢想，整个社会被压得死气沉沉。这不是仁君，这是用屠刀和恐吓维持统治。”
她翻开自己带来的《清代文字狱档》，一页页指过去：
“乾隆四十三年，徐述夔《一柱楼诗》案，死了几十个人，牵连上百户，就因为诗里有‘明朝期振翮，一举去清都’的句子。
乾隆亲自批的‘斩立决’。这种案子，他手里有上百起。这部剧里，提过一个字吗？”
陈老先生最后一锤定音，字字如刀：
“简单说——历史上的乾隆，威严、冷酷、集权、嗜严、控制欲极强。而这部剧里的乾隆，软弱、随和、糊涂、好糊弄、毫无帝王气象。
这不是戏说，这是彻底颠倒黑白。把一个以严酷统治天下的皇帝，美化成一个慈祥可笑的大家长。这是对历史最浅薄、最轻浮、最不负责任的歪曲。”
三位专家说完，白灵把早已准备好的材料一一铺开。
那是厚厚一摞文件：《乾隆朝文字狱案例摘编》《十全武功实耗兵力银两对照表》《清代宫廷仪轨与宗室处分条例》《清史稿·高宗本纪》关键条目对照。
每一页，都有出处、有页码、有专家签字。
当天下午，广电总局审片扩大会议再次召开。
这一次，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除了常规的审片班子，还有几位平时不常来的副局长，以及政策法规司、对外合作司的相关负责人。长条桌两侧，黑压压坐了二十多号。
白灵把所有材料往长桌上一放，全场瞬间安静。
她没有发火，没有拔高声音，只是一条一条，照史宣读。
“我卡这部剧，不是针对人，不是针对资本，不是针对合作。只针对内容本身的四大硬伤。”
她翻开第一份材料：
“一、历史形象全面造假。乾隆皇帝一生严酷、集权、高压控治、文字狱盛行，被篡写成软弱、随和、玩笑度日的慈父。这是对历史的公然歪曲。”
第二份：
“二、宫廷规制彻底架空。清宫等级森严、礼法如铁，剧中变成无规无矩、嬉闹随意的游乐场。这是对制度文明的轻薄消解。”
第三份：
“三、‘十全武功’完全虚饰。历史上耗费国力、死伤惨重、名不副实的自我标榜，被隐去不提，只留下温情假象。这是对历史教训的刻意遗忘。”
第四份：
“四、价值导向严重颠倒。胡闹当成可爱，叛逆当成正义，规矩当成古板，敬畏当成笑话。这是在误导一代年轻人。”
她抬眼，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一直力主播出的老宋身上。
“我再说一遍：我白灵在这个位置上，只对公，不对私。何雁佳拒绝剧组，是她个人选择，与审查无关，与何家无关。我卡的，是一部造假历史、弱化严酷、轻浮导向的作品。”
老宋脸色涨红，被逼到墙角，终于气急败坏地喊出声：
“白局长！你这就是挟私报复！不就是他们请何雁佳被拒，你现在就拿正史压人、故意刁难吗？一部偶像剧而已，你至于这么赶尽杀绝？”
这话一出，会议室几乎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白灵身上。
白灵冷冷看着他，没有怒，只有一种极度的平静。
“我挟私？好。那你告诉我——乾隆的严酷统治是假的？文字狱是假的？十全武功的虚耗是假的？宫廷等级是假的？历史书上写的，都是我编的？”
她把那本厚厚的《专家评审意见书》往前一推。
“所有结论，都有史料支撑，都有专家签字。你要是能拿出一条证据，证明我因私怨卡剧，我现在就辞职。拿不出来——就别再拿何家、拿何雁佳当遮羞布。”
老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旁边一位分管对外合作的副职轻轻开口，语气和稀泥：
“白局，道理是道理，但现实是现实。这部剧牵扯到港岛合作、市场信心、舆论热度，真卡死了，外界会说我们不开放、不包容。咱们是不是……”
白灵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
“开放，不是放开底线。包容，不是包容歪风。路可以开，门可以敞，规矩必须立。”
那位副职讪讪地闭上了嘴。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道理、史料、规矩、责任，全在白灵这边。谁也驳不倒，谁也辩不赢。
可谁也心里清楚——道理再硬，挡不住背后早已铺好的路；史料再真，压不住一心要赚快钱的局；底线再严，拦不住层层放水的人。
白灵最终只落下一句结论，声音不大，却钉死在桌上：
“本剧历史严重失实、价值导向偏颇、格调轻浮虚夸。不予通过，退回修改。不改到位，绝不播出。”
消息传出，各方震动。
当天晚上，某处私人会所的包间里，几个人围坐在一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桌上摆着几杯茶，却没人有心思喝。
老宋靠在沙发上，脸色铁青。旁边坐着那位分管对外合作的副职，还有两个广电内部的中层，以及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那是《格格》背后资本方的代表。
资本方代表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
“老宋，这事儿到底还能不能办？我们投了这么多钱，台里、司里、宣传口都打点过了，现在就卡在她一个人手里？”
老宋狠狠吸了口烟：
“你当我愿意？今天会上你们也看到了，她拿史料、拿专家、拿证据一条一条摆出来，我他妈拿什么跟她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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