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先生：老头子一个，过什么寿啊！
时间进到八八年六七月份，正是京城最闷热的时候。
院子里的老槐树纹丝不动，蝉鸣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里发躁。可何家老院里，却是一片喜气洋洋。
何令耘、何峻生兄弟俩，在外头忙得脚不沾地。一个在县里把局面铺开，一个在粤省那边刚刚拿下沪市的合作意向，正是最要紧的关口。
可一接到家里电话，说媳妇们先后临盆，两人二话不说，把手头事务临时交代下去，连夜坐飞机赶回了京城。
何令耘的媳妇周若楠，生了个小子，七斤二两，哭声洪亮，接生的护士都说，这孩子将来准是个大嗓门。
何峻生的媳妇林晚秋，生的也是个小子，六斤八两，白白净净，安安静静，吃饱了就睡，省心得很。
等他们风尘仆仆赶到医院，再回到家里时，两个新生儿已经安安稳稳地躺在小床上，粉雕玉琢，呼吸轻浅。
何令耘趴在摇篮边看了半天，想伸手摸摸，又怕惊着孩子，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把旁边的何峻生逗笑了。
“哥，你至于吗？”
何令耘头也不回：“等你多看两天，你也至于。”
一时间，何家上下，喜气挡都挡不住。
他们的父亲何大虎，去年军衔制恢复时被授予s将军衔，随后按组织安排，去军事学院学习了一年。
今天也是请假回来的，等今年毕业就能补上一颗星了，这对整个何家来说，本就是天大的喜事。
如今再添两丁，上有长辈安康，下有子嗣延绵，外有事业起势，内有家门兴旺，称得上是四喜临门。
这天傍晚，一家人聚在老院里。
树影婆娑，灯光温和，茶烟袅袅，气氛安静又踏实。
何雁佳从剧组请了假回来，抱着最小的何若曦逗着玩。何若曦今年十二了，扎着两个小辫，跟姐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何平正是最皮的年纪，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被他妈喊了好几回才消停。
何大虎看着摇篮里的孙子，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柔和。他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老人—
先生年纪大了，九十整寿刚过，精神却依旧清朗。他坐在藤椅上，眼神温和，气质沉静，一看就是历经大风大浪、却依旧内敛持重的人。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婴儿柔软的小脸蛋，嘴角微微上扬。
“好，好啊……人丁兴旺，是好事。”
何大虎坐在一旁，声音稳而恭敬：
“爸，这几年，家里多亏您照着。孩子们在外头做事，心里也踏实。这次一下子添了两个小子，我们做长辈的，心里真是……不知道怎么说。”
先生轻轻点头：
“你们在外头，守规矩、办实事，不惹事、不张扬，我就放心。孩子将来，也要教他们走正路。”
何令耘和何峻生坐在下首，恭敬听着，不敢插话。
这位爷爷，一辈子低调谨慎，对自己、对家人，要求向来极严。
何大虎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藏在心里很久的话说了出来：
“爸，其实去年，家里人早就商量着，想给您好好办一办。可您当时一句话，就给推了……”
提到这事，先生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不必。”
他声音不高，却分量很足：
“我早就退下来了，无职无权，一身轻松。这个时候大办寿宴，外人会怎么看？说我们何家借寿宴聚拢人脉、彰显声势？上头会怎么想？到时候，好心办坏事，平白给你们添麻烦。”
先生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家人：
“我这一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不在乎那一顿酒、那一场热闹。平安、安稳、干净，比什么都重要。”
何大虎叹了口气，心里明白，老人是在为整个家族避嫌。
可他终究是心疼：
“道理我们都懂。只是您这一辈子，为公家、为别人，操劳了那么多。到老了，连个寿宴都不能安安稳稳办一回，我们做晚辈的，心里过意不去。”
何雁佳在旁边听着，眼眶有点红。她想起小时候爷爷教她认字、给她讲故事的场景，那时候爷爷还年轻，走路带风。如今，爷爷的背已经有些驼了。
何若曦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但看见姐姐眼眶红红的，也跟着安静下来。何平被母亲拉着，也不敢再乱跑。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何令耘，这时才轻轻开口，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巧劲：
“爷爷，去年的事，我们听您的。但今年不一样了。”
先生抬眼看他。
何令耘看了一眼摇篮里的孩子，继续说：
“家里添了两个重孙。等孩子满月，咱们就在自家院里，不请外人，不摆大席。就家里人，至亲几桌。一来给孩子过满月，二来……顺便给您补一补去年的寿。”
何峻生也立刻跟上：
“哥说得对。就家里人，关起门来，吃顿家常饭，切个蛋糕，连外面的风声都不会走。既不张扬，也不惹眼，就是一家人团团圆圆，图个吉利。”
何雁佳也鼓起勇气插话：“爷爷，我也想给您过寿。我拍戏攒了些钱，给您买个大蛋糕，好不好？”
何若曦虽然不太懂，但听姐姐这么说，也跟着喊：“我也要给爷爷过寿！”
何平更直接，跑过来拉着爷爷的手：“爷爷，我要给您磕头！”
先生看着这几个孩子，眼神终于软了下来。
他这辈子，最怕给组织添麻烦、给后辈留隐患。可面对新生的孩子，和一家人满眼的期盼，他实在说不出再拒绝的话。
良久，先生轻轻叹了一声。
“你们啊……”
他没有应得很直白，却已是松了口：
“要办，也可以。但我有三个规矩。”
何大虎立刻坐直：
“您说，我们全都照办。”
先生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第一，只请至亲，不请同僚，不请部下，不发帖子，不声张。”
“第二，不挂寿字，不搞排场，不送礼，不收礼，就是家宴。”
“第三，规模越小越好，就在自家院子里，简简单单，吃顿团圆饭。”
他看向何大虎，语气郑重：
“能做到，咱们就聚一聚。做不到，这事就不要再提。”
何大虎连忙点头：
“能做到！全都能做到！就按您说的来，简简单单，家里人热闹热闹。”
先生这才微微点头，目光再次落回两个新生儿身上，语气缓和了许多：
“那就依你们。借着孩子的喜气，一家人坐一坐，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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