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这比我们省里面条件还好！
从车间出来，张厅长提出要查工资表和考勤记录。
何峻生直接把人带进了会议室。桌上已经摆好了厚厚几摞材料——工资发放表、考勤记录、加班统计、劳动合同，按年份、按月份、按车间，分门别类，整整齐齐。
几位处长坐下来，开始抽查。
张厅长没坐，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何峻生陪在旁边，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劳动监察处的老李抬起头，看向张厅长。
“厅长，查了三个月的，三十个人，全对得上。工资到账日期，跟表上记的一天不差。”
劳动关系的处长也点头：“合同全的，没有临时工、黑工那一套。社保缴纳记录也对得上。”
张厅长“嗯”了一声，没回头。
又过了一会儿，老李把最后一本台账合上。
“厅长，查完了。没有发现问题。”
张厅长这才转过身来。
“走，去宿舍看看。”
宿舍区在厂区最里边，几栋五层楼，外墙刷着暖黄色，楼间距很大。
张厅长随便挑了一栋，走进去。
楼道干净，没有杂物，没有那种刺鼻的尿骚味。每层都有统一的洗漱区、晾晒区，地上铺着防滑地砖，墙上贴着节约用水的标语。
推开一间宿舍门，六张床，上下铺，但空间很宽敞。床铺整齐，被子叠成豆腐块，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窗户开着，通风很好。
张厅长伸手摸了摸床板，没有灰。又打开衣柜看了一眼，里面挂着几件工服，叠得整整齐齐。
他退出来，看向何峻生。
“何总，你们这个宿舍，比外面那些招待所还干净。”
何峻生笑笑：“工人白天累了一天，晚上得睡好。睡不好，第二天怎么干活？”
张厅长点点头，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到楼道尽头，他忽然停下来，指着墙角。
“那是什么？”
何峻生看了一眼：“饮水机。每层都有，工人随时能喝热水。”
张厅长走过去，接了一杯，喝了一口。
水温刚好。
他端着杯子，站在窗前，望着外面。
楼下是一排晾衣架，工人们晒着各种颜色的衣服，在风里飘着。远处是食堂的烟囱，正冒着炊烟。
他忽然想起自己这些年跑过的那些厂。
有的车间，进去就熏得眼睛疼，工人在里面一干就是十几个小时，连个口罩都没有。
有的宿舍，几十人挤一间，上下铺挨着上下铺，转身都费劲，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地上永远是湿的，空气里永远是臭的。
有的食堂，他亲眼见过，烂菜叶、发霉的米、浑浊的水，工人端着碗蹲在门口吃，一边吃一边骂。
那些老板，个个都喊冤，说成本太高，说工人难管，说市场太难。
可强盛呢？
同样做日用百货，同样是小家电，同样是几百号工人，人家怎么就能做到？
张厅长把纸杯放下，转身往外走。
“去食堂看看。”
食堂在最西边，是一栋独立的二层楼。
推开大门，一股饭菜香扑面而来。
正是下午三点多，不是饭点，但食堂里很干净。地面擦得锃亮，桌椅摆得整整齐齐，窗口上贴着今日菜谱——红烧肉、西红柿炒蛋、清炒时蔬、紫菜蛋花汤，三菜一汤，两块五一份。
张厅长走进后厨，掀开锅盖看了看。锅里炖着明天早上要用的粥，米粒饱满，汤色清亮。冰柜里冻着肉，正规包装，生产日期齐全。调料架上摆的都是正经牌子，没有那种三无产品。
他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对跟在后面的食安科长说了一句：
“比咱们厅里食堂还干净。”
何峻生走在旁边，语气平静：
“食堂我们自己管，不外包。不赚工人黑心钱，保证干净、管饱、吃得起。工人吃得安心，才能干得安心。”
张厅长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几分打量，但更多的是认可。
考察组在厂区里转了两个多小时。
最后，他们停在厂区中央的宣传栏前。
宣传栏很大，占了一整面墙。上面贴着各种公示——工资发放公示、加班统计公示、食堂采购公示、消防检查公示、纳税证明公示。每一条都清清楚楚，每一个数字都公开透明。
最上面，是一行大字：
足额依法纳税，不偷税不漏税
不搞裙带关系，不任人唯亲
不压榨工人，不搞盘剥
接受全社会监督
张厅长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随行的记者举起相机，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
他转过身，看向何峻生。
“何总，你们这个厂，我跑了这么多年基层，头一回见。”
何峻生微微欠身：“张厅长过奖。”
“不是过奖。”张厅长摆摆手，“我是说实话。你们这个厂，用工规范是标杆，工资足额是标杆，安全生产是标杆，食堂宿舍是标杆，依法纳税、诚信经营，全是标杆。”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起来。
“你们不是在办一家厂。你们是在给全省、全国的企业，立一条规矩，树一条路子。”
何峻生站在那里，没有接话。
张厅长看着他，忽然笑了。
“何总，你知道以前那些举报信，我们收到多少吗？”
何峻生没说话。
“一叠。”张厅长比了个手势，“一叠。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说你们待遇太好，说你们工资太高，说你们破坏市场秩序。”
他摇摇头。
“可我们去了几次？一次都没去。不是不管，是知道那些都是什么货色。眼红，嫉妒，想搞事。”
他看向何峻生，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可这一次，你们主动申请试点，文件一到我桌上，我当场就拍了桌子。”
何峻生微微一愣。
张厅长笑了。
“好一个何峻生！好一招化被动为主动！别人遇到举报，忙着找人、托关系、压事、遮掩。你们倒好，直接把自己抬到台面上，做成改革试点、国家样板。以后谁再告，不是告企业，是告试点、告政策、告改革方向。”
他拍了拍何峻生的肩膀。
“这步棋，太妙，太稳，也太有底气。”
何峻生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张厅长，我们只是想做一家堂堂正正的中国企业。善待工人，规范经营，为改革开放探一条可复制、可推广的新路。”
张厅长看着他，点了点头。
“行，就冲你这句话，这个试点，我们省厅全力支持。”
他转身，看向随行的人。
“回去之后，材料尽快报上去。国务院改革办那边，我来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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