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509章
何令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媳妇不在身边，床本来就宽得过分，现在更觉得空荡荡的。可让他睡不着的不是这个。
是白天那件事。
张大彪的事解决了，可他知道，这种事还有很多。
他改变不了大势。
计划生育是国策，写在宪法里的，别说他一个县委书记，就是再往上多少级，也撼动不了。
但他可以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里，让情况好一点。
至少，别再出人命。
至少，别再让那些卖儿卖女的人逍遥法外。
第二天一早，何令耘就让办公室通知下去：下午两点，开个专题会。
计生办、民政局、公安局、司法局、妇联，能叫的都叫上。
下午两点，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
何令耘开场没废话，直接说了昨天的事。
当然，他没说那家人已经被送去京城了，只说有这么个案例，七个月引产，差点闹出人命，最后是村里和厂里一起做工作，才把事态平息下来。
“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想听听你们的看法。”他环视一圈，
“这种事，咱们县多不多？怎么办？有什么好办法？都说说。”
沉默了几秒。
计生办主任老吴先开口了。
他五十出头，瘦高个，脸色蜡黄——一看就是常年下乡晒的。
“何书记，这种事，咱们县不是没出现过。”他叹了口气，
“而且说实话，不止一回两回了。”
何令耘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老吴像打开了话匣子。
“咱们计生办的人，这些年跑得腿都细了。
开大会、贴标语、广播喊、上门讲，讲得嘴皮子都磨破了。
可有些人他就是不听，就是要顶风作案。”
他的语气里带着无奈。
“有的还好，你说他就听着，该罚钱罚钱，该结扎结扎。
有的就不行了，脾气暴躁的，指着鼻子骂娘都是轻的，动手打人的都有。”
旁边几个人点头附和。
“这还不是最可恶的。”老吴继续说，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最可恶的是那种——生了孩子，偷偷送人，说是‘过继’给没孩子的亲戚。
可那哪是过继？那就是卖孩子！”
何令耘眉头一皱。
“卖孩子？”
“对。”老吴点头，
“明面上是过继，实际上收钱。少的几百，多的上千。
我们不是没抓到过，可人家一口咬定是亲戚之间过继，说那点钱是营养费、感谢费，你拿他没办法。”
“那些收孩子的呢？”
“什么情况的都有。”老吴说，
“有真不能生的，有家里只有姑娘想要儿子的，还有……还有专门收孩子的，转手再卖。”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何令耘的脸色沉下来。
他想起昨天那个跪在地上的张大彪。
不管怎么说，他是想保住自己的孩子。可有些人，竟然把孩子当商品卖？
“这种人，”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冷意，
“跟畜生有什么区别？”
没人接话。
何令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
“行了，接着说。这种事，你们觉得该怎么解决？”
又沉默了几秒。
宣传口的老李举手：“我觉得还是得加大宣传力度。让老百姓真正理解计划生育的意义，理解少生优生的好处……”
“加大处罚力度。”公安局的老王接话，
“现在罚款太轻了，有些人根本不在乎。要是罚得他倾家荡产，看他还敢不敢？”
民政局的也说：“我觉得可以加强和妇联的合作，多做一些妇女工作……”
何令耘听着，心里直摇头。
加大宣传？那些标语都刷到茅房里了，还不够？
加大处罚？真罚得倾家荡产，那家人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都是老话常谈。
他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再说话，站起来。
“行了，今天先到这儿。”
他看向老吴。
“老吴，你们计生办是一线，知道的情况最多。
回去好好想想，一周后，还是这个时间，你们拿出一个章程来。
不是那种‘加大宣传力度’的空话，要实实在在能落地的办法。”
老吴点头。
何令耘扫了一圈。
“其他人也一样。回去都想想，有什么好办法，到时候一起议。”
散会了。
回到办公室，何令耘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发呆。
他知道，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那些人身上。
不是他们不努力，是他们眼界就在那儿。
每天被具体事务缠着，能提出什么好办法？
可要是自己什么都管，也不行。
下面的人会产生依赖，以后团队不好带。
他揉了揉太阳穴。
什么都不好弄啊。
晚上，他给京城打了个电话。
周若楠接的。
听见丈夫的声音，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怎么这么晚还打电话？”
“想你了。”
周若楠没说话，但何令耘能想象到她在那边的表情——嘴角微微翘着，眼睛弯弯的。
“你那边怎么样？”她问。
何令耘把这两天的事说了。
从张大彪的事，到今天的会，再到自己的烦恼。
周若楠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想让我帮你查查资料？”
“嗯。”何令耘说，
“咱们学校肯定有研究这方面的专家。社会学、法学、人口学的，都行。
帮我问问，看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他顿了顿。
“另外，马上国庆了。本来想回去看你，但现在这边走不开。你……能过来吗？”
那边又沉默了几秒。
“好。”
就一个字。
何令耘笑了。
接下来的几天，夫妻俩几乎每天通电话。
周若楠在学校里跑了一圈，找了社会学系的教授、法学系的专家，还去图书馆翻了一堆资料。
每天晚上，她把整理好的内容在电话里念给何令耘听。
何令耘一边听，一边记，一边想。
有些东西是理论，用不上。
有些东西是空话，落地难。但也有不少能用的。
他结合自己这边的实际情况，一条一条琢磨，一条一条完善。
最让他上火的，是老吴说的那种“卖孩子”的事。
假借过继名义，实则买卖。这种事，比超生更可恶。
他花了好几天，专门针对这个问题，理出了一套思路。
首先，法律定性。
不能再让那些人钻空子。
借过继收养名义收钱卖孩子的，一律按拐卖儿童罪严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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