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500章
仪式结束，鞭炮点起来。
噼里啪啦响了足足五分钟，硝烟弥漫，红纸屑满天飞。
锣鼓队铆足了劲敲，铙钹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何令耘、何峻生、王省长、高书记，还有一帮市县领导，每人拿了把系着红绸的铁锹，往奠基石周围铲了几锹土。
快门声响成一片。
仪式终于完了。
吃饭的地方安排在县招待所。
包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圆桌上摆了几道本地菜，没有山珍海味，胜在实在。
王省长坐了主位，高书记坐在他右手边，何令耘左手边，何峻生挨着哥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匣子打开了。
王省长放下筷子，看向何峻生。
“何总啊，这个项目，我可是盼了好几年了。”
他语气感慨，像是老朋友叙旧。
“当初你跟我说要派人去学习，我二话没说，把人给你派出去。
回来后，我还专门请了几位古建筑方面的老专家，跟咱们的技术人员一块儿研讨。前前后后折腾了小一年。”
他端起酒杯，朝何峻生举了举。
“为啥？就是想着，咱们的项目，不能比那些外国人差。
要盖，就盖最好的。这些年我这点心思，你们是知道的。”
何峻生端起酒杯，笑着回应：“王省长费心了，我们都记着。”
王省长喝了酒，放下杯子，又转向何令耘。
“何书记，你年轻有为，县里的事你多操心。有什么需要支持的，随时说话。”
何令耘点头：“多谢王省长。”
高书记在旁边坐着，脸上的笑容没变，但心里已经在盘算怎么接话。
王省长话音刚落，他就开口了。
“何书记，何总，我这边也表个态。”
他语气诚恳，像是掏心窝子说话。
“开工以后，后勤保障的事，市里全力支持。
材料供应、交通运输、用工协调，有任何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亲自盯着。”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咱们市县两级，一条心，把这个项目搞好。让省里放心，让老百姓满意。”
王省长看了他一眼，笑容不变，但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这小子，倒是会捡话头。
——本来就是我的县，你操什么心？
两人对视，又各自移开目光。
何令耘端起酒杯，敬了一圈。
“有王省长和高书记支持，我们心里就有底了。这杯酒，敬两位领导。”
何峻生也跟着举杯。
气氛融洽，宾主尽欢。
吃完饭，送走两位领导，何家兄弟上了车。
何峻生靠在座椅上，松了松领带。
“这两位，一个比一个着急。”
何令耘望着窗外，没接话。
车驶出县城，上了通往工地的路。
远处，那几台打桩机已经进场了，塔吊的架子正在搭建。
“峻生，”何令耘忽然开口，“后面的事，你要盯紧。”
何峻生坐直了。
“咱们提前准备了这么久，但真干起来，肯定还会有问题。”何令耘转过头看他，
“你知道这个项目对咱们意味着什么。”
何峻生点头：“我知道。”
何令耘顿了顿，又说：“还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什么？”
“土方这边的市场，最近我听人说了些情况，不太对。”
何峻生眉头皱了皱。
“现在这行业门槛低，谁有点关系、有点人手，就能插一脚。而且……”何令耘的语气沉了些，
“黑恶势力介入得很严重。”
他看着弟弟。
“咱们是外来户。这边的宗族势力，你不陌生。
你厂里那些人，都是本地人，你应该比我清楚。”
何峻生点点头，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我清楚。”
何令耘看着他，有些意外。
何峻生嘴角扯了一下。
“哥，你知道我们厂的门卫大爷吗？”
何令耘一愣：“门卫大爷？”
“姓张，七十三了。打小鬼子的时候，丢了一只眼、一只胳膊。”何峻生靠在座椅上，语气像是在讲闲话，
“厂里招的人，大半都是退伍兵、军烈属。有些残疾的，手脚不全的，就在厂里干点轻省活儿。”
何令耘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但没打断。
何峻生继续说：“那些仗着宗族势力想硬挤进厂的，没少碰钉子。”
他想起一件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去年有一回，来了一群小子，乌泱泱的，得有二三十号。拉着横幅，堵在厂门口，说要讨个说法。”
何令耘眉头动了动。
“结果你猜怎么着？”
何峻生笑了一声。
“那群人打头的小子，正好是门卫张大爷本家的侄孙，得管他叫五爷爷。
那小子在门口耀武扬威，拉横幅、喊口号，正热闹呢。张大爷从门卫室里出来，站那儿看了两眼，然后——”
他顿了顿。
“小老头那架势，跟冲锋似的，一只胳膊抡圆了就冲过去了。
一边跑一边喊：‘小兔崽子！你敢跑？我回去就让你爷爷把你吊祠堂里抽！’”
何令耘愣了一下。
何峻生已经笑得不行了。
“那小子，当场就跪了。真的，跪得那叫一个干脆。
后面那二三十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呼啦啦跪倒一片。”
“都是沾亲带故的，谁不认识谁啊？爷爷辈一发火，谁敢跑？”
何令耘嘴角微微上扬。
何峻生收敛笑意，学着当时那场景。
“那小子跪在地上，讪笑着给五爷爷赔不是。
老头子可不吃这套，那只剩一条的胳膊，抡得跟交响乐指挥似的——
闹事是吧？啪！
长本事了是吧？啪啪！
当黑恶势力是吧？啪啪啪！”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知道什么就节奏吗？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声音也学着老头的腔调。
边上的那些人跪在那儿，心里只能默念：大哥，对不起了，这份沉重的爱，只能你承受了。”
何令耘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完了，他看着弟弟。
“所以你的意思是……”
何峻生耸耸肩。
“那些宗族势力，真要碰上来，咱们厂里那帮人，够他们喝一壶的。”
他顿了顿。
“不过你说的对，这些人也不是傻子。咱们这个项目是省里重点，他们不敢明着来。”
何令耘点点头。
“但暗地里的小动作，该防还得防。”
他望向窗外。
“我这边也准备开始查了。这些年在基层，这种事见得多了。
有些人是真敢伸手，真敢欺压老百姓。一旦发现，绝不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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