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不一样的兵马
呼～
一阵微风吹过营地，卷起些许沙尘。
偌大的山谷兵营，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殿下！”
随着一声呼唤，朱棣的目光缓缓挪向东侧。
姚广孝一身黑衣，静静的站在那里，而在他身后，则是一千士兵。
整整一千人，像是焊在这片土地上的生铁。身上穿的不是鲜艳的冰甲，而是清一色的黑色甲胄。
寻常士兵见到王爷到来，必然会出声迎接，而这一千人像是没看见他一样，就那么冷漠的站在那里，没有大军厮杀前的肃杀，也没有士兵们的戾气，只有一股令人心寒的平静。
是目光扫过去的一刹那，朱棣有一种错觉，即便他现在让这一千人自刎归天，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执行。
这是对命令的死忠，以至于让人忽略了他们还是活生生的人。
“福生无量……阿弥陀佛，王爷来的真准时啊！”
见朱棣不言语，姚广孝又笑着说了一句。
朱棣斜了他一眼，目光又重新回到那一千名士兵身上，无论如何打量，他也没有看到士兵们眼中有那种死士破罐破摔的凶残戾气。
“很平静，很专注，透着一股近乎无情的冰冷。”
朱棣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将手中的长刀插在地上：“但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过来的，一万两银子养了这些人，即便他们再有本事，你又让我如何养得起他们？”
“……”
“寻常的兵马加上军饷以及粮草消耗，1万两银子足够养活一个卫所几个月，你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在他们身上花费了这么多银子，我担心我用不起。”
说话的时候，朱迪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声音已经变得十分平静，没了之前的那股怒火。
只看到这一千兵马，朱棣就知道他们与普通的士兵不同，所有的怒火此刻也都有了消散。
“这其中很多银子都是用来买了药材以及锻造甲胄，还买了一些笔墨纸砚。”
“什么东西？”
“笔！墨！纸！砚！”
“你买这些东西干什么？你还要让他们读书识字不成？”
听到这几句话，朱棣眼珠子都快从眼眶中瞪出来，声调也跟着拔高。
自古统兵征战，武将最忌讳的就是遇上读过书的士兵，书读的多，脑子就转得快，多思多想就会有其他的想法，只有鱼兵才会不断冲杀。
不是排斥读书人，而是读过书的人，多数都会有一股莫名的自信，怕就怕有一些人以为自己很有本事，到头来一场空，没准还会在战场上搅乱一些部署。
面对朱棣的质疑，姚广孝上前一步，淡然说道：“此事乃国舅爷所言，只知贪图银钱重赏而搏命者，是奴兵，只知盲从将令而不知为何而战者，是盲兵，此二者遇顺风则狂，遇逆风则溃！”
“因此这半个月里，贫僧除了练兵以外，还告诉了他们三件事。首先他们世世代代种在卫所里的军田，才是他们手中真正的保命符，若是被塞北的马蹄踩烂，他们连活命的兵器都没了，其次，他们身旁的人不是和他们竞争的士兵，而是他们并肩立着的袍泽。是他们唯一活命后辈，战场上擅自溃退弃友者，便是亲手斩杀自家父母！最后这天底下的人都是爹生娘养的，都是命，仗打不过不要紧，要保全性命，以巧破敌，他们不是要上阵杀敌的，他们是战场上的一把钢刀，是要用在对的地方的。”
姚广孝的声音并不高，却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朱棣的心间。
从来带兵打仗，还没人说过这些话吧。
“王爷要不要先看一看？”
姚广孝见他不回应，眼神示意旁边的旗官，后者猛然挥动手中的小旗。
没有惊天动地的吼声，一千余人悄无声息的化作上百个伞兵小队。三个人一组，动作迅猛，前人迟钝，中间的人拿着长枪，后方的人则是举着短弩。
直至此时朱棣才注意到中间那人手中的长枪，是前后两人加上他的刀鞘拼起来的，而后方那名士兵的背上还背着弓箭，一看就是弓弩手。
而在最前方的那名士兵，不光手上拿着的是厚盾，身上的铠甲也比其他士兵更为厚重，看那样子，好像是铠甲破了，还可以把身上穿着的拆下来。
朱棣远远的看着这千余名士兵，没有半点欣喜，只有一股彻骨的寒意，眼下这一千人已经不是旧日里大明卫所兵的士兵。
“若是这套法子能让我有五万精兵，若是这五万人知道为何而战，若是这五万兵马都尽落我手……”
想着想着，朱棣不自然的看向，南边的方向，眼前突然浮现九重深宫里的金銮宝座，还有跪拜在地的王侯将相。
不觉之间，一股寒风吹过。
朱棣忽然低下头，脑海中又多了一个身影，并不是大哥，也不是九五至尊，而是那个满嘴糙话，天天蹲在角落里喝粥的国舅爷。
一个一心只想做土财主的国舅爷，一个不愿意沾染权力地位的国舅爷，看起来与市井流氓无异，丢在人群之中，都看不出特别的。
这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脑子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这样的人必须想尽办法留在自己身边，必须永远把它拴在大明的手中！
沉默了半晌，朱棣缓缓转过身，死死地盯着姚广孝：“只是这半个月的时间，他们能够上阵杀敌？”
“小僧不敢保证。”
“既然看起来煞有介事，本王给他们一个见血的机会。”
姚广孝将插在地上的长刀拔起来，丢向那一千士兵，淡然说道：“近些时日，北园会有一队人马伪装成商队，护送一个神秘人穿过大营盲区，潜入北平，你带上你的这些人，在西山峪口设伏截杀，无论如何，把他们给我按死在关口外！”
“这一千人半个月就花费了一万两银子，若是这几天之内，连他们的人都找不到，那他们连这把刀都不如，也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说完这话，朱棣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挥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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