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算了,不去了
“太子,都听见了?”
张诚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半晌动弹不得。
太子朱标,未来的储君,竟然微服隐匿,扮作下人,站在马秀身侧听商贾投标、谈钱论利?
这哪里是微服体察民情,这分明是盯着朝中谁在伸手、谁在钻营、谁在贪利!
“你……你没露馅吧?”
张诚声音干涩,喉结滚动,冷汗已浸湿后背。
“没有没有!”
张茂拼命摇头,挥舞着双手:“我等到人散了之后才进去的。我看到是太子殿下之后,立马就表明了正心,然后扭头就走,我没有说任何关于会议的话!”
他说到这里,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空空如也的锦盒,脸色更加难看:“晚辈知道马秀背靠太子,圣眷滔天,不敢有半分欺瞒,把家里祖传的十二颗东珠全带去了,那是松花江正珠,一颗值三百两,十二颗……晚辈全送了!”
“东珠?你把传家的东珠送了?”
“也不能算是送,人家根本就不稀罕这种东西!我拿出来的时候,他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东西呢,他不稀罕的话,东西呢?你这不是留人把柄?”
“没有!我走的时候心里太急,就忘了这件事,不过走之前我已经说过了,这不关乎别的,这是晚辈去拜访前辈的一个礼物而已,不是任何贿赂!”
张诚又惊又怒,扬手就要打,可手举到半空,又颓然落下,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只祈祷马秀没有看破,也祈祷太子殿下,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你要明白,你当时胆敢行贿半句,被太子听去,张家此刻已是阶下囚,满门抄斩都不为过。”
张诚闭上眼,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原本还盘算着,借着轨道工程,安插自己人、吃点物料差价、捞些微薄好处,在工部站稳脚跟。
如今一听太子亲临,所有心思瞬间凉透。
这哪里是工程,这是皇上和太子设下的钓鳌钩!
谁钻营、谁行贿、谁伸手、谁结党,全在东宫眼皮底下,一笔一笔记着。
“糊涂……真是糊涂啊!”
张诚踉跄后退,跌坐回椅中,声音沙哑:“我还让你去探门路、走关系……这不是往刀口上撞吗?那群商人还在暗中串联阻挠,他们知道太子在场,只怕要吓得彻夜难眠!”
张茂脸色惨白,颤声问道:“叔、叔父,那咱们……咱们怎么办?工程还沾不沾?”
“沾!”
张诚猛地睁眼,眼神锐利如刀:“不但要沾,还要干干净净地沾!物料要最好的,价钱要最实的,手脚半点不能动!你记住,从今日起,对外一个字不许提,对内半分歪心思不许有!”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今日你看见太子,是张家的劫,也是张家的机。老老实实做事,清清白白做人,能在太子眼里留下一个‘干净’的名声,比一万两黄金都值钱。若是敢走歪路!不用皇上动手,马秀一句话,咱们张家就灰飞烟灭了!”
张茂浑身一颤,跪倒在地,连连点头:“晚辈记住了!晚辈再也不敢了!”
沉思半晌,张诚又补充一句:“公开招标的那天,我们就不要去了!后续再想办法,总之,一定要沾上!”
窗外夜雨更急,敲打窗棂,如警钟长鸣。
书房内,叔侄二人相对无言,只剩满心惊悸。
……
商人会馆。
往日喧闹的茶座一片死寂。
原本摩拳擦掌准备抢订单的商人们,此刻都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惊疑和惶恐。
桌上散落着没写完的报价单、没打包的木料样品,却没人再动一下。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做麻绳生意的王二。
他前几日还巴巴地凑在张茂身边,想等张茂拿下木材大单后,分点麻绳辅料的活计。
可从昨天起,张茂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闭门不出,连他派去送帖子的伙计都被张家的管家拦在了门外。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王二端着冷透的茶碗,压低声音对身边几个相熟的商人说:“张茂前几天还拍着胸脯说,他叔父是工部主事,轨道的木材订单十拿九稳,让我们跟着他混。可今天我托人去张家打听,你们猜怎么着?”
众人立刻围了上来,伸长了脖子:“怎么着?”
“张家的下人说,张茂从马秀那小院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夜没睡,嘴里念念有词,说什么‘保命要紧’、‘什么都别准备’。”
王二咽了口唾沫,煞有其事的补充:“我还看见,张家原本已经打包好的上等柞木样品,又被搬回了库房,连写了一半的报价单都被烧了!”
“什么?”
众人一片哗然。
一个绸缎商惊道:“烧了?他不是志在必得吗?怎么突然把报价单烧了?难道他知道什么内幕?”
“肯定是知道了!”
一个石料商一拍大腿:“你们想想,三日前马秀那小院里发生了什么?有人偷偷行贿,结果被赶了出来。”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这其中肯定发生了什么事,他叔父在工部做事,这单子他肯定要吃下来的。连他都不去,说明其中有一些咱们不知道的事情等着咱们,贸然跟过去,肯定要找倒霉!”
“我倒是觉得这是个机会,不如你们谁先去试试看,到时候生意谈成了,大家一起?”
“你怎么不去?连他都不敢去,咱们去了不是自寻死路吗?”
众人闲聊了几句,突然变得沉默。
“诸位先聊,我还有些事情要先走了,要是谁能够谈成生意的话,别忘了大家!”
一名商人在沉默之后,还是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裳,转身就走。
其余人哼哧两声,默默走到窗前的位置往外张望,那名商人正让伙计把装上车的钢轨样品卸下来,搬回仓库。
眼见如此,原本已经算好报价、盖好印章的木材商,偷偷把报价单撕了个粉碎。
“算了算了,我这两天家里有些事,这招标的生意还是轮不上我。”
“我也是,这么大的生意,我这小家小业的肯定吃不下来,还是不跟着一起掺和了。”
“诸位先聊吧,我先回去了。”
原本约好第二天一起去投标的十几个商人,当场就反悔了,说家里有事,不去了。
说着说着,人越来越少,各自找理由离开。
“不行,我不能去。”
一个老商人摇着头:“我这辈子攒点家业不容易,不能为了一个订单,把全家的性命都搭进去,皇上的刀子还悬着,谁去谁倒霉。”
“对,不去了!”
有人附和道:“张茂都不敢去,咱们凑什么热闹?等过段时间,风头过了再说。”
“就是,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不去。谁第一个去,谁就是出头鸟,第一个被打死。”
不到一个时辰,整个商人会馆里,没人再提招标的事。
(https://www.shubada.com/119425/36226290.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