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甄嬛传孙妙青46
百官瞳孔因极致的骇然而紧缩,皇太后这句话,不仅是赤裸裸的威胁,更是明晃晃宣誓着——她要实行专权!
先帝在世时,尚不敢如此行事,她是怎么敢的?!
下一刻,大殿内便呈现出,百年难遇的盛世场景。
只见,平日里恨不得对方去死的文武群臣,竟然互相使了个眼色,就默契十足跪倒在地。
刹那间,各式各样的声响就在空中炸开——
痛心疾首的哭喊声,用祖宗基业说事的劝诫声,甚至还夹杂着慷慨赴死的决绝声.......
孙妙青好整以暇欣赏着眼前一幕,齿间不自觉溢出一声嗤笑。
弘珏闻声侧头,正好对上她眼眸中露出的讥讽。
“你看,这就叫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只有利益足够,世人皆会背叛。”孙妙青深深看了他一眼,才继续启唇:
“弘珏,哀家知道,先帝曾教授过你这些道理。
但哀家还是想叮嘱你,记住,帝王若想活下去,就永远不要全然信任一个人,包括......”我。
因为,连她自己都尚不能保证,若是除掉他,就能换取回家的路,她是否会动手......
弘珏沉默半晌后,垂下眼睑点了点头。
额娘说得不错,这话皇阿玛不止教导过,甚至讲解得详细无比。
从北魏胡太后因利毒害亲子;到南朝刘勋因权,将君父砍杀于龙榻.......
最后是圣祖康熙因皇位,致使叔伯们自相残杀。
母杀子,子嗜父,父害子......从古至今,桩桩件件,简直骇人听闻。
他自是明白,在这权力的漩涡里,亲情会变得脆弱不堪。但他依旧信任自己的母亲,只是会....有所保留。
孙妙青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自然清楚他心中所想,也不甚在意。
一个十岁的孩子,已有自己独立的认知,更何况是在波谲云诡中长大的皇室子。
她只要能把握住大方向,影响到他的一些想法,多做些利国利民之事赚取功德,便足矣。
或许是见皇太后迟迟不表态,殿内嘈杂越发高亢。
“好了,既然众爱卿都不赞成哀家的决策,哀家自然不会一意孤行。”
孙妙青态度转变,似是妥协,话里透出几分无奈:
“这么多人同时说,哀家怎能听清。这样吧,具体哪些政策需要进言,你们一个一个说,哀家与你们面对面商议,可好?”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移向,那团尚未干涸的血迹,沉默得振聋发溃。
见此,孙妙青忽地笑了,笑容如春风般和煦:
“放心,今日你们尽管畅所欲言,无论谈及何事,哀家都恕你们无罪。”
有人小心试探道:“皇太后所言非虚?”
“自然。”孙妙青答得斩钉截铁:
“懿旨岂能儿戏!”
百官们面面相觑,总感觉太后不怀好意,但又实在想不通哪里不对。
毕竟皇太后也不是傻子,怎会不知掌权者当众失言的后果!
兵部尚书马佳巴图眼中闪过挣扎,最终还是欲望占据上风,咬牙躬身道:
“微臣有奏,绿骑营二十万大军,一直由汉白骑都统操训,然没有兵符,始终不能完全服众。”他顿了顿,接着说:
“为能更好训练出一支虎狼之师,能否将兵符赐予汉白旗都统。”
一番话砸下来,惊得众人目瞪口呆。
兵符?你这家伙是真敢想啊,一上来就直击太后命根子!!!
马佳巴图就当没看见,他也知道有些狮子大开口。
但那人是他的女婿,若能趁机逼太后妥协,那马佳一族必能借势重现往日光辉,不会再被其他几族压一头。
他偷眼去瞧上首,只见皇太后非但不见愠色,反而笑意盈盈夸赞道:
“说得在理,赏!”说着,她伸手一指,不远处的红木箱子。
大臣们起初还有些疑惑,新皇首次早朝,在丹陛上摆两个大箱子做甚?
如今看来,难道是给他们的赏赐?
两个小太监会意上前,箱盖应声而开,低头从里面翻找起来。
由于无法看清箱内情形,众人只得纷纷竖起了耳朵。
当听到一阵纸张窸窣声时,心中不禁一喜,里面装的莫非是孤本古籍?!
就在万众期待中,小太监直起了身,手中拿着一份明黄册子。
奏折???
百官满脸疑惑之际,就见那小太监对着他们阴险一笑,大声念读起里面的内容:
“康熙四十九年九月,马佳巴图以陈米取代新粮,运往前线,赚取差价四十万两;
雍正三年五月,扣取前线战士抚恤金二十万两;
雍正七年......”
一件件罪状念下来,马佳巴图早已如断线木偶般瘫软在地。
他连喊冤的勇气都没有,那些记录详实得可怕,根本无可辩驳。
而大臣们的心绪早已飘远,全都面色煞白紧盯着红木箱,心中不禁浮现出一个可怕的猜测.......
“拖下去”,孙妙青语气淡漠划破寂静:
“即刻午门斩首。”
话落,两名侍卫迅速上前,架起他就往外拖。
“皇太后饶命!老臣知错!”
马佳巴图回过神来,急忙大喊求饶,同时目光如炬,精准锁定其中一位老者。
“且慢。”庄亲王硬着头皮从列队中走出,战战兢兢求情:
“皇太后明鉴,马佳巴图虽罪大恶极,然辅政三十余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老臣斗胆,恳请皇太后能饶其一命。”
那些好处自己平时可没少占,狗被逼到穷巷是会胡乱攀咬的。
听到这话,孙妙青连眼角余风都未施舍他半分,倒是那小太监弯下腰,捣鼓了两下。
再起身时,对着庄亲王挑了挑眉,又露出那标志性的瘆人笑容:
“庄亲王私下卖官鬻爵十七起,肆意插手京城任命二十三起;
以及收受包括马佳巴图在内,数十名下属贿赂,总计一千二百零八万六千两;
雍正三年,庄亲王作为河道监工,贪腐三百万河道款项,致使黄河决堤,数万百姓流离失所。”
庄亲王额头早已冷汗涔涔,这数目竟与他账本上的别无二致:
“老臣罪该万死,请皇太后开恩......”
“万死?”孙妙青口吻似笑非笑:
“确实。那便拉去菜市口千刀万剐吧,一片一片的.....也够死上一万次了。”
“你岂敢!!!”庄亲王猛地抬头,睁大的瞳孔里布满红血丝:
“本王姓爱新觉罗,爵位由圣祖爷亲定,即使犯错,也是由宗人府三堂会审,你怎敢轻易取本王性命!”
孙妙青随意摆了摆手:“敢不敢的,你先去试试不就清楚了。”
“唔...唔唔.....”庄亲王还想说什么,却被侍卫眼疾手快捂嘴拖了出去。
大殿内只余死寂。
百官心中凝聚出一团阴霾,不是因为皇太后胆敢残杀宗亲,而是那箱中......
莫非真的全是他们的罪证?不然为何出来一个死一个?
不,不可能.....他们下意识不敢承认。
因为这意味着,皇太后不止心思深不可测,背后势力更是恐怖如斯,他们只能如案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张庭玉正凝眉沉思,忽觉背后一股猛力袭来。
他猝不及防下踉跄两步,膝盖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响声。
他愤恨回头,却见众人皆是垂手肃立,根本看不出是哪个阴贼推的他。
他明白,这是被人当作了探路石。最好不要让自己知道是谁,否则非得活剐......
“嗯...咱家瞧瞧,原来是一品尚书张廷玉张大人。”
不待细想,耳畔就又响起那讨人厌的尖细嗓音。
他只能暂时作罢,转身之际,却没发现,富察马齐嘴角的胡须颤了颤,眼中溢出幸灾乐祸的光。
哎,这张匹夫平日里满嘴仁义道德,舍身取义这种事,相信他很乐意做,自己这可是为他好。
张庭玉抬头挺胸,面向丹陛,心中暗啐不已。
呸,不管是谁,如意算盘可要崩一地,自己为官清廉,有何惧之!
然而,他越听,原本挺直的背脊,就越发佝偻,心中一口老血简直快要喷薄而出。
“康熙五十一年六月三日,张廷玉因无关小事,于张府正厅掌掴发妻;
雍正四年五月巳时,张廷玉与四姨娘王氏,在西苑云雨方歇后。
经不住耳旁风,答应将其抢占田地的侄子,从牢狱中救出;
同年九月三日,张廷玉以先帝作喻,以此来教育几个儿子。言先帝刻薄寡恩、残害手足、心思狭隘......”
“微臣惶恐!!!”张廷玉陡然拔高声音,打断那些滔滔不绝。
上述虽不是大罪,但再让其说下去,他张廷玉就真成了个“礼义仁智信”全无的小人了!
失去清名,简直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将来史书工笔会如何记录他?后人会如何评判他?
“老臣食君之禄,自该为君分忧。今后必肝脑涂地,以报皇太后恩德,若有半分异心,教老臣天诛地灭,永世不得翻身!”
一席话,听得众人嘴角止不住抽搐。臣服就臣服,竟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真是无耻之尤!
他们鄙夷着维持叩首姿势的张廷玉,又瞄了眼那俩大箱子,最后也都纷纷红着耳尖,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呵!”皇太后的一声轻笑,却让众人听出了浓浓的嘲讽:
“爱卿们怎么都哑巴了?‘畅所欲言,恕其无罪’....权利、名声、地位近在眼前,赶紧说啊,哀家好说话得很。”
见鬼的好说话!
连张廷玉床榻之事都知之甚详,那箱中之物不言而喻。
握着他们的软肋,来谈言论无罪。这分明是挖好了坑,让他们自个儿往里跳呢!
“臣等毫无异议,谨听皇太后懿旨!”几十道袍角摩擦声,轰然跪地。
孙妙青唇角缓缓勾起,俯视着那些低垂的帽檐:
“机会已给过诸位,日后若是再胡乱肖想....哀家历来心善,自是会送你们九族与其团聚。
阴冷的尾音,似毒蛇般蔓延进每个人心底。
他们清楚,这是皇太后最后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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