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如懿传乌林珠51
闻言，乌林珠沉默不语，只是低头凝视着怀中的永瑚，他正仰起脸对着她甜甜一笑。
她抬手轻抚他用玉冠束起的头发，唇角也不自觉微微上扬。
早在执政第二年，她便强制废除了“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的剃发令。
满族未进关前，属于游牧民族，为了打猎方便和更好清洁等生活需求，他们会将前额发剃光，俗称“月亮头”或“阴阳头”。
入关后，为了强制同化汉人和彰显统治权威，多尔衮便以皇帝的名义，颁布了剃发令。
不得不说，效果确实喜人。剃发易服对巩固清政权，维护对汉人长达二百多年的统治，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但丑也是真丑，尤其是最初的马尾金鼠辫，简直难看得伤眼睛。
乌林珠又揉了揉永瑚的脑袋，温声问道：
“你想见鄂尔泰吗？”
永瑚小心觑了眼她的神色，才小声说：
“儿臣喜欢玛法，但如果皇额娘不喜欢，儿臣...可以不见玛法。”语气里流露出几分不舍。
乌林珠眉心微拧，须臾便舒展开来，语气依旧道：
“你不必在意额娘的想法，我想知道你的看法，你大可直言，额娘不会动怒。”
他再次端详了一下她的神色，似乎在确认她话中的真实性，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儿臣想见玛法。其实儿臣听懂了玛法话中的深意，但知道这话会惹额娘不悦，所以嘱咐过玛法，让他不许再提。”
“那....你认为鄂尔泰说得对吗？”
对于乌林珠的问话，永瑚眼里浮现出些许困惑，理所应当道：
“惹额娘生气的话自然是错的。”
乌林珠抱住他的手臂不由收紧。错的吗？不尽然。
若站在永瑚的立场，鄂尔泰的考虑并无不妥。
只是一直以来，她都在禁锢永瑚的思想，让他一切想法都按照自己的思路走。
然而，长此下去，只会让永瑚产生依赖心理，丧失独立思考的能力，变得缺乏主见和自主选择权。
这绝对不行！一个称职的君主怎能优柔寡断，任由他人摆布自己的思想。
可一旦放开，她并不能完全确保，永瑚会继承她男女平等的理念，进而改变社会现况......
.........
乾清宫后殿内，瓷瓶碎裂声，混着怒骂直冲檐角。
弘历手指蜷缩，因用力而泛白，嘶哑的嗓音像被砂纸磨过：
“毒妇！逆贼！朕当年瞎了眼，才觉得她是世上对朕最好的人......”
话未说完，案上的霁蓝釉笔洗，又被扫落在地。
殿门外，进忠抄着手缩在廊柱后，眼角余光却不住往门缝里瞟。
他脸上堆着惶恐，心里却暗笑：砸吧，使劲砸，再怎么折腾也改变不了，皇上非你亲生的事实。
这是太上皇醒来的第二十日，见他身体好转，自己当然好心把这些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部告知他。
结果，还不识好人心，竟然吵着让王钦、李玉来回禀。
哼！找王钦得去地府才行。
至于李玉，皇太后见他如此心心念念着娴太嫔，便将他打发去伺候如懿了。现在估摸着，日子是处在水深火热中。
娴太嫔也不知犯了何种天条，后宫那群女人恨她恨得牙根痒痒，成日里以欺凌她为乐。
克扣月例、罚跪抄经这些都是家常便饭，有时还会受绊竹等刑罚。
承乾宫现在与冷宫也无甚区别，奴才们都想方设法跑完了。就剩一个被迫的李玉，和自愿留下的惢心......
“咳咳——”
一声轻咳自阶下传来，进忠猛地回头，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上。
“奴才恭请皇太后圣安。”
乌林珠没看地上的人，只望着雕花殿门，语调微微上扬：
“看来身体恢复得不错，这大嗓门，隔老远都听得清清楚楚。”她咂巴了下嘴：
“啧！毒妇？嗯...形容哀家....倒还挺贴切。”
进忠的头埋得更深了，明黄色的凤袍下摆从眼前扫过，径直走进了殿内。
“滚出去，都给朕.....”弘历闻声回头，怒骂声戛然而止，只余下粗重的喘息。
他眼神犀利盯着她，几年不见，她褪去了初时的青涩，眉眼间多了几分沉静，添了几分勾魂摄魄的韵味。
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威仪。
“堂哥。”乌林珠挥挥手，笑得一脸灿烂：“好久不见呀！”
皇上回过神，冷呵一声：“劳烦皇太后屈尊降贵，敝处还真是蓬荜生辉。”
“堂哥说得有道理。”她煞有介事的轻颔首：
“这殿里摆件都被你摔了个精光，可不是陋室吗？就是有些可惜了，珐琅瓶、蓝白釉、玉如意等，堂哥这一砸就砸了几十万两银子，真真是败家。”
“你——”皇上伸手怒指着她，转瞬又甩开，用力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线：
“你来干什么？又来给朕送药？”
乌林珠再次轻点头，语气依旧道：“正是呢。”
听到这话，弘历表情一愣，转瞬间瞳孔骤缩，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女人还想让他睡几年？她的心是不是涂了鹤顶红！
乌林珠一眼便看穿他的心思，移步至椅子上坐定，从袖中取出个瓷瓶：
“这是忘忧散。喝下它，前尘旧事皆会忘却。”她声音轻柔，却染上不容置疑的威严：
“选吧，是被哀家囚禁一辈子，还是病逝去江南做一个事事顺遂、父母双全，家庭幸福的富家翁。”
品尝过至高权力的人，根本不可能轻言放弃。
她太了解弘历，他根本不可能安分下来，最终的结果也只会逼得自己杀了他。
所以她让人根据汉家残方，花费几年时间，终于研制出这药。
往后余生，他将会生活在乌林珠编织的完美人生中。
“朕—乃—天—子！”他双眼赤红，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坚定：
“朕宁可在这宫里腐烂，也不会做行尸走肉！可是，”他忽然大笑出声，笑声越来越癫狂：
“哈哈哈哈哈.....朕的好堂妹，会给朕选择的机会吗！你了解朕，朕同样了解你，你不是已经打定主意让朕去江南了吗！何必还如此惺惺作态，虚伪得令人作呕！”
乌林珠并未动怒，反倒微微挑起眉，坦然承认：
“是啊！失败者可没有说不的权利。”她收敛起脸上的笑意，眼眸中泛起几分冷漠：
“堂哥，其实你该庆幸，庆幸我从始至终没想过要你的命，也该庆幸，我比所有爱新觉罗家的冷血血脉，多了丝人性。”
她轻吐出一口气：“好了，叙旧结束。”
话音落下，几个小太监便上前将弘历死死钳住。
“不...乌林珠....你不能.....”苦涩的药汁，混着铁锈味灌入喉间，他剧烈地咳嗽，却只换来更用力的按压。
他渐渐停止挣扎，意识模糊之际，最后望了她一眼，惟愿来世不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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