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甄嬛传哈姬兰32
作为执掌政权数十载的帝王，立时听出弦外之音，他瞳孔骤然放大：
“是...你，朕不是得了怪病，是你对朕下的手？”
惊讶的语气，听得胤礽想发笑：
“皇阿玛，难道不是你，步步紧逼才造成如今局面？你一直在找机会废弃儿臣，儿臣不过是先下手为强。”
皇上眼中闪过一瞬间心虚，很快便被帝王威严掩盖：
“那又如何！朕为君为父，你是臣是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何况朕从未想过取你性命。”
“是，你没想要我死。”胤礽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只是一边教我做个合格储君，一边又怕我羽翼丰满，抢了你的皇位。
撺掇大阿哥同我争，暗示提拔其他兄弟都有机会抢。而你，稳坐钓鱼台，看着我们自相残杀。”
他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莫名透着几分凄凉：
“我又算什么？一次废弃不够，眼见着其余皇子势大，又将我拉出来复立。
再一步步将我逼之疯魔，再次废立收拢权柄，最后任由我在咸安宫彻底腐烂。你！！！”
他猛地抬手指向皇上，眼中翻涌着滔天戾气：
“现在告诉我！这就是你所谓的活吗？！”
“你...疯了，你到底在说些....什么？”皇上确实没听懂，但却被他这副疯魔样子惊住，这根本不是他记忆中，那个端方温润的儿子。
哈姬兰不曾说一句话，只是静静走上前，握住了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掌心传来的温度，竟奇异般让他感受到一丝安宁。
他深吐出胸腔浊气，再开口时，语调里已听不出起伏：
“皇阿玛，立传位诏书吧，你，没有选择了。”
轻飘飘几个字，却比刀光剑影更让人窒息。
皇上何尝不明白，从他们一同踏入殿内那一刻起，大局便已定下。
他盯着胤礽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忽然发现，这个被自己抱在膝头长大、看自己时满眼孺慕的儿子，早已在这些年的拉扯倾轧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缓缓松开攥了许久的掌心，闭上眼，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转瞬便消失在龙榻边的冷风里.......
..........
新皇登基，政权交接过程平顺得诡异，连一滴水花都未溅起。
自此，牵扯几十年的皇权博弈，彻底落下帷幕。
胤礽将太上皇安置在畅春园养老，生活水平依旧，却不许任何人接近。
离了夜明珠，太上皇的身体不会继续变差，但要恢复康健也绝无可能。
毓庆宫正殿内，宫人们早被尽数遣散，金砖地上只余两道影子。
太子妃瓜尔佳氏端坐在檀木椅上，目光落在对面的哈姬兰身上，久久没有开口说话。
她心中实属不甘，明明她才是太子妃，可新皇登基已三日，封后诏书却迟迟未下。
所有人都知道，皇上想将中宫之位，留给眼前这个人。
“看够了吗。”哈姬兰缓缓搁下手中茶盏。
瓜尔佳氏扬起一抹标准弧度，徐徐开口：
“将军是爽利人，那我也不绕圈子了，将军可是属意皇后之位？”
哈姬兰眼尾扫过殿门口，勾了勾唇角：
“属意又如何？你要让贤？”
瓜尔佳氏笑意一滞，自己若想让，何苦特意邀你来此。
她定了定心神，绕开了这句反问：
“只是觉得将军塞外驰骋，见过辽阔天地，因是生性自由，哪愿被宫中条条框框束缚。”
哈姬兰一声轻笑溢出齿间：“这点理由，还不足以让我放弃，一国之母的宝座。”
“皇后要打理六宫庶务，周璇宗室命妇，主持大小礼仪。”瓜尔佳氏沉默片刻，才接着道：
“爱一个人，不是应该为他着想吗？皇上已然登基，他需要的是，一个能替他稳定后宫的合格帮手。这些，你会吗？”
哈姬兰眉梢微挑：“谁告诉你，我爱皇上？”
瓜尔佳氏有些不敢置信，不爱，你会谁都不搭理，唯独全力支持皇上？不爱你会与他在一起？
“我对他确实有几分情，却远没到爱的地步，我与他，是最深的利益共同体。”哈姬兰转过头，看向雕花大门：
“是吧，胤礽。”
利益共同体吗？胤礽咽下满心酸涩，从门后缓缓转出。
他本是得知她被传召的消息，怕她被话挤兑，受到委屈，才急忙赶来，结果听到的却是同盟之言。
他早该明白的，从一开始，她就将两人关系摆得明明白白，是他，先动了心。
没关系....他现在是皇帝，他有一辈子时间，跟她缠，跟她耗，总能把那点情分，熬成他想要的样子。
“臣妾给皇上请安。”看见来人，瓜尔佳氏有一瞬间错愕
胤礽抬手示意免礼，阔步走到位置坐下：“你也坐吧。”
哈姬兰端坐原处未动，反而率先开了口：
“正好，人齐了，今天索性将话说个明白。”她顿了顿，直言道：
“我对后位不感兴趣，皇贵妃之位便好，除了怀孕与生产期间，我也不会时常待在宫中。”
军权她绝不会放手，皇后之位行事诸多不便。
至于皇贵妃位份，她要给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尊贵身份。而在宫内怀孕生子，日后孩子长大，才不会被人诟病。
听到这番话，胤礽并不感到意外。这两日他屡次召她入宫，她始终推诿，他心中便有了猜测。
想来，她等的就是今日，太子妃亲自来请她入宫这一刻。
“朕依你。”
瓜尔佳氏还沉浸在，这般容易的恍惚中，哈姬兰已经看向了她：
“太子妃，我这人最怕麻烦，话我只说一遍。
日后若是我们都有子嗣，储君之位自然各凭本事；可若是你自己无子，反倒想扶持别的孩子，那就休怪我到时心狠手辣了。”
瓜尔佳氏有些不悦，这话听着，怎么像笃定她生不出阿哥似的？
她压着气道了声：“好。”
而哈姬兰的话落在胤礽耳里，脑海中自动翻译了一下，
“皇位日后必须是我儿子的”。
他咂了下嘴，倒没生气，只觉这妮子，还是如此霸道，他还坐在这呢，就不能稍稍考虑一丁点，他的感受么。
.........
乾清宫，殿顶悬着的“正大光明”牌匾下，鎏金光晕散落在粉雕玉琢的小身影上。
年仅五岁的小太子弘邑，穿着酱红色蟒袍服，黑葡萄似的眼睛直盯着阶上的人。
“儿臣什么时候，能回郡主府啊？”声音奶声奶气，却偏带着股小大人似的委屈：
“双胞胎弟弟才比我小一岁，阿玛怎么就只盯着我一个人使唤？天天要念书要学规矩，他们倒好，都能留在府里撒欢玩。”
阶上的皇帝望着他，唇边勾着浅浅笑意。
几年过去，胤礽轮廓愈发深邃俊秀，一双眼扫过来时，满是让人不敢仰视的帝王威仪，偏对着儿子这副模样，语气不自觉放柔了些：
“因为你是哥哥呀，急什么？以后他们两个，也会来宫里跟着你一起学的。”
弘邑听到这话，当即撇了撇嘴，那小表情明显不信又嫌弃，脆生生的话直戳人心窝子：
“拉倒吧。难道不是阿玛你太不争气，才没从额娘手里把两个弟弟争来？”
胤礽心口一噎，强行挽尊道：
“胡说！朕那是…那是让着你额娘！你懂什么！”
“我不管我不管！”弘邑的小短腿在原地跺了跺，学着小弟耍赖的模样，两手还往腰上一叉：
“后日就是小姨招婿的日子，郡主府肯定热闹得不行！我就要回府！现在就要回！”
胤礽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他这儿子最是沉稳，才几岁大就懂得规规矩矩站着听训，比当年的自己还像个小大人，几时变成了这副耍赖模样？
他揉了揉眉心：“行行行，怕了你了。傍晚就带你回去。”
话刚落，又淡淡补了句：“朕也去。”
弘邑听见这话，微微歪头，瞥了他阿玛一眼。
他怀疑最后一句话，才是他阿玛答应的关键，并不是自己从小弟那里学的招数管用，看来下次得换个法子。
.........
簇新红绸，缠绕着朱红廊柱，风一吹就翻起柔软的浪，将郡主府的每一处角落，都浸满喜气洋洋。
胤礽牵着弘邑的手，跨进主院门槛时，最先撞入眼帘的就是，檐下那幅晃悠的藤椅。
哈姬兰斜躺在上面，发梢还沾着晒过太阳的绒暖，听见动静才缓缓睁开眼睫。
不远处的海棠树下，舒舒正带着两个小子追着一只蝴蝶，银铃似的笑声撞得满院都是。
眼尖瞧见他，两个小家伙立刻撒开脚丫子冲过来。
一个抱着他的左腿晃呀晃，一个扒着他的袖口仰着小脸，脆生生的喊声，撞得人心口发甜：
“阿玛！”
“阿玛，你真来啦......”
“姐夫！”舒舒也扬着笑脸跟过来，一把抱住身侧的弘邑：
“小姨的大宝贝！有没有想小姨。”
胤礽站在原地，目光从一张张漾着笑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摇椅上的哈姬兰身上。
她正弯着眼睛看他，眼角盛着温软笑意，朝他伸出手：
“愣着干什么，还不进来。”
他忽然就想起上一世这时候，冷得像冰的咸安宫，四壁都是望不到头的孤寂，到死都没摸到这样的烟火气。
重来一遭，他不再是困在牢笼里的弃徒，他有相伴白头的女人在侧，有绕膝的孩儿在旁。
心底像被什么涨得满满的，甜得发沉，又暖得发烫。
原来这才是活着的滋味。
“嗯，”他应着，弯腰把小儿子捞进怀里，一步一步向摇椅旁那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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