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赫舍里哈姬兰27
祠堂内一线青雾，绕着梁栋盘桓游走。
偌大的屋内泾渭分明，哈姬兰独自坐在左侧的官帽椅上，指尖懒懒把玩着一块玉佩。
对面一溜儿坐的全是族中长老，脸色一个赛一个的臭。
“老朽不同意！”老族长颤巍巍起身，枣木拐杖狠狠往地上一跺：
“你至今尚未婚配，就想带着六丫头搬出去单过，外人会怎么看我们一族？于理不合啊！”
他话落，旁边几人，立刻顺着话头围上来劝：
“五丫头，你要是嫌院子小，族里立马给你扩建几倍，何必出去单过。”
“何况六丫头才十二，你平日军务繁忙，留她一人在家，连个撑腰的长辈都没有，我们这些老家伙怎能放心？”
“阿巴卡！你是她阿玛，这事你得拿主意，你来说！”
被点到名的阿巴卡，慢悠悠搁下手里的茶盏：
“五丫头想搬，就让她搬，左不过是搬去隔壁郡主府，几步路的事。”
你们还真看得起我，她要能听我的，太阳能从西边出来。
这些年，他们父女就这样不远不近处着，该给自己的尊重孝敬，她给。旁的，你想都不要想。
“你——”老族长被气得胸口起伏，隔空指着阿巴卡就骂：
“这是几步路的事儿吗？你简直糊涂至极！”全族因为这位天骄沾了多少光，她搬出去外人会如何看，族里又得损失多少利益。
阿巴卡充耳不闻，又慢悠悠品起茶来。
这副柴米不进的模样，险些将老祖长气得背过气去。
“嗒”地一声脆响，哈姬兰将玉佩随手掷到茶几上：
“诸位，今日我请你们过来，可不是商量，是通知。东西收拾好了，明儿一早便搬。还有，”
她顿了顿，抬眼扫视众人一圈：
“再多聒噪一个字，我就立刻分宗，族谱单开一页，带着舒舒搬去将军府，另立门户。”
满堂窃语顷刻消散，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悻悻然挪回原位，闷头喝起茶来。
搬就搬吧，反正就几步路的事，好歹在族同宗，还是一家人。
其实众人都明白，哈姬兰最后一句不是威胁。
若不是为了舒舒丫头考虑，她怕是真能干出分宗之事，龙椅上那位还会举双手双脚赞成。
“行。”哈姬兰应声起身：
“既然都商量妥了，那族老们慢慢喝茶，我有事先行一步。”
“等等。”阿巴卡急忙出声叫住她：
“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一件事？”
顺着他手指方向望过去，这才看见蜷缩在角落里的锦书，背上晕出一片暗红血渍，显然是刚挨过家法。
说起来，这事还是雍亲王胤禛的锅。他蓄意勾引，锦书顺势攀附，两人私下幽会了好几次。
哈姬兰怕这事传扬出去，影响到舒舒名声，索性直接把人提到阿巴卡这个生父面前。
“阿玛这是何意？”她微微皱眉：
“锦书是嫁雍亲王，还是另寻人家，全该阿玛拿主意才是。我这个当妹妹的，可不好插手。”
许是另寻人家几个字，刺激到了锦书。
“阿玛...阿玛.....”
她慌忙膝行到阿巴卡跟前，指尖紧紧攥住他袍角，声音里满是慌促的哭腔：
“我不要嫁旁人，我与雍亲王两情相悦，求您成全我们。”这是她此生，唯一能压过哈姬兰的机会。
即使为妾，可世事无常，谁能保证太子一定笑到最后，说不定.......
阿巴卡当即沉下脸色，语带斥责：
“你难道忘了？赫舍里一族公然站在太子身后，你竟还敢与别的皇子纠缠不清！”
锦书眼神躲闪着低下头，眼泪却流淌得更凶：
“阿玛，太子不会在意的，雍亲王不也站在太子这边？这根本无甚区别。”
哈姬兰觉得好笑，该说不说，胤禛的隐忍伪装实在是高。
前世太子被废前，他表面可一直站队的是太子。
甚至为了表现出对皇位毫无兴趣，还特意跑到圆明园，去种了好一段时间的地。
但暗地里，他早已经营出属于自己的势力。等太子一倒台，他立刻跳出来夺嫡，还与八阿哥斗得有来有回。
如今他刻意接近锦书，目的自然不言而喻，想借此和哈姬兰扯上关系。
“区别？天差地别！！”阿巴卡被这番不知轻重的话，气得满脸铁青：
“雍亲王同样留着皇家血！幸亏你妹妹及时发现，不然太子会如何看待我们府？会不会疑心我们在留后手，以防万一？！”
听到这话，锦书再也按耐不住心头火气，目光怨恨瞪向哈姬兰：
“又是你！你怎这般恶毒，见不得我半点好！”
哈姬兰缓缓垂下眼，平静看着她好一会儿，
“想嫁？”她忽地弯了弯唇，转身朝外走去：
“可以，别后悔就行。”
锦书被她那一笑，弄得心头莫名一慌，可转瞬就被涌上来的狂喜掩盖。
她这是在支持自己？那阿玛必然也不会再反对。
不出所料，阿巴卡拧着眉头沉默半晌，终是道：
“回你小院去，出嫁前，不许再踏出院门一步。”
.........
散朝钟声，刚在紫禁城上空散尽。
午门广场上，胤禔脚步越走越快，连身后的小太监，都要小跑才能跟上。
三阿哥胤𧘲立在汉白玉台阶下，望着那道快速消失的背影，笑着往旁边凑了凑：
“二哥，你说大哥今日，脚下跟生风似的，这是去办什么急事？”
胤礽侧头看他，这是诸兄弟中，唯一一个真心忠于自己之人。
前世那桩惊天动地的巫蛊案，是他为自己查清真相，扳倒了大阿哥胤禔。
后来自己两废两立，也只有他从未落井下石过。
偏生结局亦是不太好，一直与老四胤禛不对付，老四登基后，便把他贬去守景陵，雍正十年孤零零死在了冷秋里。
胤礽收回目光，语气平淡：“许是大福晋快生了，急着回去等消息。”
“又生？”胤𧘲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屑：
“从前先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在世时，大哥不让别的女人生，非要等嫡长子先出世。
生生逼得大福晋，八年生下四女一子，身体都累垮了，没两年便撒手人寰。
如今这位继福晋，两年生下两子，再加上旁的庶出，总共都有九个孩子了。在传宗接代上，大哥真是有够拼命的。”
若是哈姬兰在场，保不齐得嗤笑一句：这才哪到哪，这点拼不过是洒洒水啦。
等他被囚禁后，那才叫真的拼。啥事不干光造娃了，前前后后又生下二十个。
硬是把一座清冷废府，住成了儿岁满堂的大杂院。
胤礽没接那句调侃，只是回道：“不用管他。”
胤禔的结局，早在自己重生时便已注定。
前世他三番两次陷害自己，更是千方百计，想将自己彻底逼疯。自己又不是圣人，怎会让他活！
倒是另外一个人，胤礽稍稍转头，看向右侧的四阿哥胤禛。
若不是他带着前世记忆，恐今日都看不清这个人。
在所有人眼中，老四永远是不苟言笑、铁面无私，办起差来从不怕得罪人的模样。对他这个太子，更是恭谨顺从。
可恰恰就是这个，看起来无欲无求的人，偏偏笑到了最后。
前世老四登基后，除了更严密看管自己一家，再带着胜利者姿态，在他病床前，有意无意炫耀几句，倒也没下什么狠手。
所以他重生后，一边对其严密监视、敲打，一边给了老四不少实权，就想牢牢将人捆在自己的体系里。
可终究让他失望了，老四私下动作还是如此多。
若非哈姬兰昨夜告知，自己至今还被蒙在鼓里，连安插进王府的暗哨都没察觉半分。
这个弟弟，藏得比自己想象中还深。
“四弟，恭喜啊。”
对于太子突如其来的道喜，胤禛有些错愕：“二哥，何出此言？”
“你不是要纳侧妃了？”
“侧妃？”胤𧘲一下子来了兴致，看向老四问道：
“我怎么一点风声没听到？四弟好福气，谁家姑娘？”
胤禛心中浮起不好的预感，一时竟没接住话，太子却轻吐出几个字：
“阿巴卡的三女儿，锦书。”
耳边“嗡”地一声，胤禛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碎裂。
太子果然知道了！他原本是准备安排一场落水意外，将锦书顺势纳进府中。
可现在却连名分都替他定好了“侧福晋”，这是彻底放弃了他。
胤𧘲脸色早已能滴出墨，赫舍里氏？这是撬墙角撬到二哥根脉里来了。
“四弟好本事，照这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扎进紫禁城地基里去了。”
胤禛稳定心神，勉强挤出一个恭顺的笑：
“太子与三哥误会了，臣弟与三小姐一见如故，本想与太子禀报，只是近日户部太忙，竟一时忘记耽搁了。”
“是吗？”太子淡淡一笑：
“有意也好，无意也罢，这两日便禀明皇阿玛，加紧把事办了吧。记住，是侧福晋。”
话音落，他不再看对方惨白的脸，带着胤𧘲转身离去。
婚事明明白白摆出来，让众人好好看看，你这“不争不抢”的雍亲王到底是何德行。
见了光的野心，往后的日子，可有你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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