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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穿越秦朝翻身记30


次日辰时

庆功宴的余醺尚未散去,章台宫的常朝已如期召开。

零落却暂离朝、摒去车骑,只带一名亲随,来到咸阳学宫。

他先至法学院外的值事舍,见守院吏卒,便开口问询:

“韩客卿今日可来讲堂授业?”

吏卒见是刚升为御史大夫的陈少府,忙躬身行礼,语气中多了几分局促:

“回陈御史,韩客卿今日称疾告假了。”

“李院正已暂代其讲《刑名》,诸生虽无异议,却都念着韩客卿刑名之学。小人曾问过其近侍,只说韩客卿晨起就闷在客舍,一言不发,想来是因韩地覆亡缘故。”

零落颔首,心下暗忖:韩亡的消息传遍咸阳,于秦是拓土之喜,于韩非却是亡国破宗之痛。

他可不能眼睁睁看着韩非从此郁郁寡欢,辜负了一身才学。

“不必惊扰,我去他居舍看看。”

吏卒应声诺,退至一旁。

零落循着记忆的路,往法学院深处的居舍走去。

那居舍是嬴政特赐的,临着渭水,独院独户,同时也暗布了学宫吏卒值守——防韩非逃回韩地。

院角无甚名贵草木,只栽种了几丛韩地常见的兰草,如今深秋,兰草虽焉,却仍倔强地撑着青叶,平添了几分念想。

院门关着,但未上闩。

零落轻声推门而入,便见院中石案上摆着一方酒坛、一卷磨得边角发白的《孤愤》简牍,还有几张摊开的纸笺,上面是韩非手写的刑名析要。

墨迹尚新,坛酒已开,酒香清冽中裹着涩意,混着墨香飘在晨雾里。

韩非正倚着石栏远眺,一身素色深衣,未束发,背影萧索得似要融入天地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那处绣着极小的韩地桔梗。

听到脚步声,韩非并未回头,声无半分波澜,甚至带着些疏离冷意:

“陈御史倒是有闲情,章台宫朝正开,不去议事,倒来我这亡国公子的院落。”

零落走至石案旁,目光掠过酒坛与《孤愤》简牍,伸手取过案上的陶杯,未斟酒,反而倒了一杯清水推在一角,神色平和,不避其言:

“主簿已代我禀奏琐务,朝会深议尚待时。”

“新郑的消息你已知晓,心中悲痛,称疾告假,我岂会不懂?”

“昔日我保你一命,王上授你客卿之职,留你于学宫授业,今日来此,非为督查,只是来看看。”

韩非终是回身,眼中无怒,却凝着浓得化不开的悲戚,眼底还有未散的红丝,想来昨夜未曾安睡。

他瞥了眼那杯清水,未动,仅用指尖抚着《孤愤》上“智法之士与当途之人,不可两存之仇也”的字句,力道大得似要抠破木片:

“看?看我这个亡国公子、阶下之囚,守着一卷旧简几张残纸自怨自艾?”

“当初陈御史力保我,原是让我看着自己的国被秦所灭,看着秦廷上下庆功欢宴,再在这个灭韩学宫里,教秦生刑名之学,何其“仁厚”。”

话中带刺,字字皆指当初被李斯他们构陷之祸,亦怨零落虽保其命,但也断了他的前路。

零落不恼,默然片刻,俯身将桌案理齐:“当初我力保你,非为仁厚,是惜你才学。”

“天下苦战三百年,你的才学,乃安世定邦之基,你若死,是天下之失。”

“我奏请大王授你客卿之职、留居学宫讲法,是因你心向韩,秦廷难容,不杀是留才,软禁是安秦,如今韩已亡,这规制,就有了转圜的余地。”

“转圜的余地?”韩非候间发出一声自嘲的低笑,拿起酒坛,仰头饮了一大口酒:

“韩已亡,我便成了无根之木,何来圜转?陈御史不必绕弯子,今日来此,定是有事,不妨直说,不必再以惜才为说辞。”

有事是真有事,惜才也是真惜才啊。

“昨夜庆功宴后,李廷尉见了王上,有一桩事与你相关,我想着,该让你知晓。”零落不再遮掩。

韩非抬眸,带着些许疑惑,悲戚仍覆在眼底,却透着清明:

“我一介戴罪之身、亡国公子,不过是学宫客卿,只配讲些律法浅学,李廷尉岂会记挂我?秦廷的事,与我何干?”

李斯怎会不记挂你?李斯可是视你为“既生瑜何生亮”的大敌,怎会不怕你替代他?要不然当初何必多此一举构陷?

拉回发散的思维,零落才沉缓开口:

“李廷尉举荐你主韩地吏治,总领新郑及韩地诸县事务,掌秦法落地、韩民安抚之责。”

“方才我来学宫前,主簿传言,说今日朝会,王上正议此事,待我归朝附议。”

此言一出,韩非眼中骤起波澜。

他猛地攥紧指节,似是想起什么,语气更冷:“李廷尉?他竟会举荐我?当初他欲置我于死地,如今倒要抬我主韩地吏治,天下岂有这等好事?”

话里话外都透着讽刺。

零落见他如此反应,也没意外,韩非是个博学之才,却不是一个优秀政客。

李斯此举,可真是一举两得之计。

一方面,李斯知韩非才学,了解韩地初定,正需要懂法吏治之人,何况韩非能借着韩室公子的身份,更快稳定韩地民心、使秦法落地;

另一方面,将韩非远调咸阳,离开学宫,即便授实职,也在秦廷的掌控之下,成则他荐贤有功,败则可再治罪,永绝后患。

李斯的心思,零落断不会点破,却也怕韩非再次入李斯的局,只能点到为止的提醒:

“是,李廷尉言韩地初定,秦吏不通韩地民俗旧制,难以服众,唯你曾是韩室公子,通民心、熟吏治,能以最快速度安韩民、落秦法,为后续立个范本。”

“范本?”韩非怒极反笑,将酒坛重重掼在石案上:

“他打得一手好算盘,待韩地根基稳固,是不是我这个无用的亡国公子,便是他手中的棋子?想弃便弃,想治便治!他这是抬我,更是将我架在火架上烤…!”

零落抬手按住他欲再动的手,未替李斯辩解,也未附和韩非的愤懑,只道:

“世间事,本就有私谋,亦有公事。当初李廷尉使计于你,亦有他的私心;今他举荐你,有他的算计,却也点透了一件事——这天下,最快定韩地的,唯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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