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南田洋子的安排
特高课，课长办公室。
南田洋子放下电话，端起桌上的清酒，轻轻晃动着杯子，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汪曼春。
这个女人，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申请见孤狼？为了查陆依萍？”南田洋子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自言自语道。
这种借口，骗骗梁仲春那种蠢货还行，想骗她南田洋子？
自从上次她暗示汪曼春，可以扩大调查范围，不要只盯着陆依萍一个人之后，这个女人就变得有些不对劲。她嘴上应着，但南田洋子能感觉到，她的不甘和怨气，几乎要冲破天际。
现在，她又急匆匆地要求见孤狼，说是为了查陆依萍。可南田洋子很清楚，汪曼春对陆依萍的调查，已经陷入了死胡同。陆依萍就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根本抓不住任何实质性的把柄。
这个时候，见一个潜伏在明家的眼线，能有多大用处？无非就是知道一些陆依萍今天吃了什么，穿了什么衣服的琐事。对于扳倒一个训练有素的间谍来说，这些情报，毫无意义。
所以，汪曼春的目标，根本就不是陆依萍。
或者说，不完全是陆依萍。
南田洋子将杯中的清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的头脑更加清醒。
汪曼春真正想查的，是明楼。
这个结论，让南田洋子感到一阵兴奋。
她一直怀疑明楼。这个男人，太完美，太滴水不漏，完美得不真实。他在新政府身居高位，深得日本高层的信任，可他同时，又和重庆方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就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跳舞的人，游走在黑白两道之间，却总能保持着优雅的平衡。
南田洋子不喜欢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她几次三番地试探明楼，可每一次，都被他轻描淡写地化解。她找不到任何证据，来证明她的怀疑。
现在，汪曼春，这颗她亲手安下的，最锋利的棋子，终于要对准明楼了。
由她去查明楼，是最好不过的。
汪曼春爱明楼，爱得深入骨髓。这种爱，会让她在调查的时候，比任何人都要疯狂，都要偏执。她会像疯狗一样，去挖掘明楼身上任何一个可疑的细节。
同时，也正是因为这份爱，一旦她真的查出了什么，那种被背叛的痛苦和愤怒，会让她变成最可怕的武器，毫不留情地将明楼撕成碎片。
爱得有多深，恨得就有多切。
由爱人变成敌人，这出戏，一定会很精彩。
南田洋子走到电话旁，拨通了一个内部号码。
“是我。通知‘孤狼’，让她准备一下，这几天，汪曼春会跟她见面。”
“课长，孤狼是我们好不容易才重新激活的棋子，现在让她和汪曼春接触，会不会太冒险了？”电话那头的秘书，有些担忧。
“妇人之见！”南田洋子冷哼一声，“棋子，如果不用，就只是一块废木头。孤狼在明家潜伏了这么久，是时候让她发挥真正的作用了。而且，汪曼春现在就像一头发了疯的母狮子，需要有人给她指引一个正确的方向。”
“您的意思是……”
“从现在开始，孤狼的直接联络人，就是汪曼春。让她听从汪曼春的指令行事。我要她们两个，像两把钳子一样，从内部和外部，把明家给我夹碎！”南田洋子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厉。
“是，课长！我马上去安排。”
挂断电话，南田洋子重新回到办公桌前。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档案，档案上，写着两个字：孤狼。
她打开档案，看着里面那张已经有些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女人，还很年轻，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愁苦。
桂姨。
这颗棋子，她埋了太久了。久到她自己都快忘了。如果不是这次把她找回来，南田洋子都以为，这颗棋子已经彻底废了。
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天意。
她把桂姨重新安插回明家，本意是想监视明镜和重庆方面的联系。却没想到，还有意外的收获。
根据桂姨最近传回来的零星情报，明家的内部，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复杂。明楼和陆依萍的关系，也并非外界传言的那样，只是为了安抚明镜而不得已的婚事。
这让南田洋子更加确定，她的怀疑，是有道理的。
现在，她把桂姨交给汪曼春，就是要让这两个女人，去点燃那根引线。
她很期待，当汪曼春发现，那个向她提供情报，引导她一步步走向真相的孤狼，竟然就是那个在明家地位卑微、毫不起眼的老妈子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她更期待，当汪曼春拿着桂姨提供的情报，去和明楼对质时，明楼又会如何应对。
这场好戏，才刚刚开始。
两天后，夜。
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法租界一条僻静的小巷里。
汪曼春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昏暗的路灯，心里一阵烦躁。
南田洋子把见面的地点，定在了这里。一家不起眼的，名叫“晚香玉”的茶楼。这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的人物都有，确实是个适合秘密接头的好地方。
“处长，都安排好了。前后门都有我们的人盯着，茶楼的老板也打点过了，二楼的清风阁包房，今晚不会有任何人打扰。”身边的手下，低声汇报道。
“嗯。”汪曼春点了点头，推开车门。
冷风灌了进来，让她打了个哆嗦。她拢了拢身上的大衣，心里却比这天气还要冷。
她就要去见那个孤狼了。
她就要去验证那个让她夜不能寐的猜测了。
她的心里，既有一种病态的期待，又有一种深深的恐惧。她期待着孤狼能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又害怕那个答案，是她无法承受的。
“你们在楼下等着，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上来。”汪曼春对跟着她的几个特务吩咐道。
“可是处长，您的安全……”
“这是命令！”汪曼春的语气，不容置疑。
她要一个人去见孤狼。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接下来可能会失控的样子。
走进茶楼，一股混杂着茶叶、水烟和廉价香水的气味扑面而来。一楼的大堂里，坐着三三两两的茶客，或高声谈笑，或低头私语。
汪曼春目不斜视，径直走上吱吱作响的木质楼梯。
二楼很安静。一个穿着短褂的伙计，正靠在墙边打瞌睡。看到汪曼春上来，他一个激灵，连忙站直了身体，脸上堆起了谄媚的笑容。
“这位小姐，您是……去清风阁的贵客吧？里面请，里面请。”
汪曼-春没有理他，径直走到了走廊尽头的那间包房门口。
门是虚掩着的。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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