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釜底抽薪
夜色，如同浓得化不开的墨，笼罩着76号这座人间地狱。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将墙壁上斑驳的血迹照得触目惊心。
程锦云被绑在十字架上，浑身是水，瑟瑟发抖。她的学生装早已被撕得破破烂烂，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原本清秀的脸庞，此刻写满了恐惧和倔强。
汪曼春坐在她对面，手里把玩着一根细长的银针，嘴角挂着一抹残忍的微笑。
“说吧，小妹妹。”她的声音，像毒蛇吐信，又冷又黏，“你的同伙是谁？那个狙击手，现在藏在哪里？你们的上线，又是谁？”
程锦云死死地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嘴还挺硬。”汪曼春冷笑一声，她站起身，走到程锦云面前，用手里的银针，轻轻划过她的脸颊，“你可要想清楚了。进了我这76号的审讯室，就没有撬不开的嘴。你现在开口，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要是等我没了耐心……”
她手中的银针，突然加速，狠狠地刺进了程锦云的指甲缝里！
“啊——！”
程锦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十指连心，那种锥心刺骨的疼痛，让她几乎要晕厥过去。
“怎么样？这只是开胃菜。”汪曼-春欣赏着她痛苦的表情，眼中闪烁着变态的快感，“我这里，还有电椅，有老虎凳，有辣椒水……几十种花样，保证能让你把祖宗十八代都交代出来。”
“你……你这个女魔头！”程锦云疼得满头大汗，却还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休想……从我嘴里……知道任何东西！”
“是吗？”汪曼春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她今晚，必须撬开这个女人的嘴！
她必须拿到证据，去向师哥，去向所有人证明，她汪曼春，才是对的！陆依萍，就是个间谍！
“给我上电刑！”她对着身后的行刑手，下达了命令。
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立刻上前，将电极，接在了程锦云的太阳穴和手腕上。
程锦云的眼中，终于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她不怕死。
但她怕，自己扛不住这种非人的折磨，在无意识中，泄露组织的秘密。
就在行刑手准备合上电闸的那一瞬间——
“砰！”
审讯室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个穿着日本军装，神情倨傲的军官，带着一队荷枪实弹的宪兵，闯了进来。
“住手！”
军官冰冷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审讯室。
汪曼春愣住了。
她看着来人，眉头紧紧皱起：“井上队长？你这是什么意思？谁让你闯进我的审讯室的？”
来人，正是日本宪兵队队长，井上雄彦，也是南田洋子的心腹。
“汪处长，我奉南田课长之命，前来提审犯人。”井上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程锦云面前，挥了挥手。
他身后的两个宪兵，立刻上前，解开了绑在程锦云身上的绳索和电极。
“提审犯人？”汪曼春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井上队长，你搞错了吧？这个犯人，是我们76号抓的，理应由我们来审！”
“现在，她不属于你们了。”井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盖着特高课印章的手令，在汪曼-春面前晃了一下，“南田课长有令，此案由特高课直接接手。从现在起，这个女人，以及与此案相关的所有卷宗、证物，全部移交给我们。”
“什么？”汪曼-春如遭雷击。
特高课直接接手？
这怎么可能？
南田课长怎么会……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她的脑海。
——明楼！
一定是明楼！
一定是他，去见了南田课长，说了些什么！
“我不相信！”汪曼-春状若疯魔地冲上前，想要抢夺那份手令，“这不可能！南田课长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个女人，她明明是……”
“汪处长，请你冷静一点。”井上不耐烦地将她推开，两个宪兵立刻上前，将她拦住。
“南田课长这么做，自然有她的道理。”井上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就在刚才，明先生已经向南田课长，提供了非常重要的情报。”
“什么情报？”汪曼-春急切地问。
“明先生告诉我们，今天这场刺杀，根本不是重庆方面干的。”井上缓缓地说，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汪曼春的心上。
“而是……军统上海站，为了嫁祸给重庆总部，清除异己，同时向我们日本人示威，而自导自演的一出苦肉计！”
“什么苦肉计？这怎么可能！”汪曼-春完全无法理解。
“怎么不可能？”井上冷笑一声，“明先生已经查到，汪芙蕖先生生前，与军统上海站的某些人，有秘密的经济往来。他很可能，是想投靠我们，结果被军统发现，杀人灭口。”
“至于这个女学生，”井上的目光，落在了已经瘫软在地的程锦云身上，“她根本不是什么抗日分子。她只是一个被军统利用，负责传递消息的，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传递的是什么。”
“而明夫人，”井上看着汪曼春，眼神里的嘲讽意味更浓了，“她之所以会晕倒，之所以会留下香水味，完全就是一场被精心设计的意外。目的，就是为了制造混乱，同时，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引到你的这个情敌身上，从而为真正的刺客，洗脱嫌疑！”
井上的这番话，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但它却完美地解释了今天发生的所有巧合。
它把整个事件，从一场简单的抗日刺杀，上升到了军统内部派系斗争，以及向日本人示威的复杂政治层面。
而在这个全新的故事版本里，陆依萍，从一个嫌疑犯，变成了一个被利用、被陷害的受害者。
而她汪曼春，则成了一个被私人恩怨蒙蔽双眼，差点破坏了大局的，愚蠢的绊脚石。
“不……不是这样的……”汪曼春失魂落魄地摇着头，她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这一定是陆依萍的阴谋！
而师兄，被她给骗了。
他的师兄，为了保护那个女人，编造了这一切！
“带走！”
井上没有再理会她，一挥手，两个宪兵架起半死不活的程锦云，就向外走去。
“站住！”汪曼春嘶吼着，想要上前阻拦，却被井上身后的宪兵，用枪指着。
她一时没了动作。
井上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里充满了警告和轻蔑。
“汪处长，南田课长让我给你带句话。”
“她说，你的叔父死了，她很难过。但是，如果你再因为私人感情，而影响判断，做出有损帝国利益的事情……”
“那你这个情报处处长的位置，也该换人了。”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带着人，扬长而去。
审讯室里，只剩下汪曼春一个人，凝视着冰冷肮脏的地面。
看着空无一人的十字架，和地上的那滩水渍，眼中，两行清泪落下。
她又输了。
输得比上一次，更惨，更彻底。
她不仅没能伤到陆依萍分毫，反而被釜底抽薪，夺走了最关键的筹码，还遭到了南田课长的严厉警告。
她的一切努力，都成了一个笑话。
“陆依萍……”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那声音，充满了不共戴天的仇恨。
你等着。
你给我等着！
我汪曼春，今天所受的所有屈辱，来日，必定要从你身上，百倍千倍地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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