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变数生，杀局成
皇上的身子，在这几年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咳血的事，后宫几位高位妃嫔都知道了。可除了让太医多劝劝皇上休息，谁也没有别的办法。
皇上在太后去了之后，几乎不听劝。日日待在养心殿，奏章批到三更半夜，丹药也是一把一把地吃。
太医们跪了一地，劝了又劝，皇上只是摆摆手：“朕知道了，退下吧。”太医们退下，可皇上依旧如故。
储秀宫里，祺嫔这几日心情格外好。她拿着家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信是她阿玛瓜尔佳·颚敏亲笔写的，字里行间满是得意：“皇上近日身子不适，你多去养心殿走动走动。陪皇上说说话，散散步，别总闷在殿里。如今咱们瓜尔佳氏得皇上重用，你阿玛我，你哥哥，都领了要紧的差事。你也该在皇上跟前多晃晃，兴许还能晋个位份。”
祺嫔将信折好，小心地收进妆奁最里层。她对着铜镜照了照，理了理鬓发，扬声唤道：“来人！备些食材，本宫要亲自给皇上炖汤！”
宫女们连忙应声，忙活起来。
祺嫔亲手炖了甜汤，又配了几色精致的点心，装了满满一食盒，兴冲冲地往养心殿去了。
巧的是，今日养心殿里，甄嬛也在。
她带着九阿哥弘昕，正陪着皇上说话。弘昕虎头虎脑的，正趴在御案边，好奇地看着皇上。
皇上难得有心情正逗着他玩。
祺嫔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幅场景，她心里微微一酸，面上却笑得灿烂：“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臣妾炖了甜汤，还做了几样点心，您尝尝？”
皇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捧着食盒的宫女，点了点头：“放下吧。”
祺嫔连忙将食盒里的东西一一摆出来。甜汤冒着热气，点心摆得整整齐齐，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弘昕闻到香味，小脑袋转过来，眼巴巴地盯着那盘各色点心。皇上见了，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一块递给他：“想吃？”
弘昕接过点心，小口小口地啃着，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活像一只小松鼠。皇上看着，眼底满是慈爱。
他看向祺嫔，又看了看甄嬛，忽然觉得这画面确实赏心悦目。两个美人，一温婉一明艳，陪在身边，还有个可爱的小儿子，胃口都好了几分。
他喝了几口甜汤，对甄嬛和祺嫔道：“晚些时候，朕去看看你们。”
两人连忙谢恩告退。
又过了几日，皇上难得有了兴致，答应陪祺嫔逛御花园。
春日的御花园，花开得正好。两人沿着花径慢慢走着，祺嫔笑盈盈地说着话。皇上偶尔应一两句，面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
转过一座假山，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草地上，几个孩子正在玩耍。
皇上脚步一顿。
他看见太福晋玉隐正坐在一旁的石凳上，面带微笑，看着孩子们。她身边站着贴身侍女小红，身边站个小小的孩子，那是小果郡王元澈。
草地上，还有另一个孩子，那孩子跑得满头是汗，笑声清脆，是甄嬛所出的九阿哥弘昕。只是甄嬛不在场，乳母们站在不远处，看着孩子玩闹，不时提醒一句“慢些跑”。
皇上站在原地看着，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太福晋一抬头，看见了皇上，连忙起身，带着小红和孩子们上前行礼：“皇上万安。”
弘昕也跑过来，规规矩矩行礼：“皇阿玛万安。”
皇上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他看着太福晋，语气温和：“你难得进宫一回，别太拘束了。孩子们玩得正好，别打扰他们。”
太福晋福了福身，笑道：“是。”
皇上看向弘昕，又看向被小红抱着的元澈，忽然道：“弘昕这孩子，正需要玩伴。宫里同龄的弘旭和杏月，与他又玩不到一处，待不了多会儿就哭闹。你得空常带元澈来玩。”
太福晋连忙应道：“是。他们两兄弟，玩得可好了。”
皇上听了，笑着朝两个孩子招手：“过来，你们都过来。”
弘昕拉着元澈的手，跑到皇上跟前。皇上蹲下身，抬起元澈的小脸仔细端详，又摸了摸弘昕的脑袋，笑着说：“是像，就是弘昕更壮实些。”
他伸手要抱元澈，试了试，却没抱动。他笑了，自嘲道：“抱不动你了。”
祺嫔在一旁笑道：“九阿哥年岁大些，是壮了点。”
小红站在太福晋身后，忽然开口道：“可是与小果郡王看起来真像啊。就像亲兄弟似的。”
皇上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目光在两个孩子的脸上来回打量。越看，心中越是不安。
“朕瞅瞅。”他让两个孩子并排站着，仔细端详他们的眉眼、鼻梁、下巴。
真像。
尤其是眼睛和下巴，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皇上抬头看向太福晋。玉隐正一脸慈爱地看着孩子们，似乎毫无察觉。她的笑容那么温婉，那么坦然，看不出任何异样。
皇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忽然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
“皇上！”小夏子大惊失色，连忙扶住他。祺嫔也吓得脸都白了，一把抓住皇上的手臂。
皇上稳住身子，却觉一阵天旋地转。他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可脚步却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回……回养心殿。”他声音沙哑。
小夏子连忙搀着他往回走。祺嫔跟在身后，满脸担忧。太福晋站在原地，看着皇上踉跄离去的背影。
养心殿内，太医跪了一地。
皇上半卧在床榻上，面色灰败，喘着粗气。他剧烈地咳嗽着，小夏子递上帕子，那帕子上又添了一摊新血。
太医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口。
皇上喘息稍定，抬手指了指门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去……都去。”
太医们愣住了。
小夏子急得满头是汗，低声道：“皇上，您不能不看太医啊……”
皇上闭上眼睛，摆了摆手，不容置疑。
小夏子无奈，只得传旨：“都出去吧。”
太医们鱼贯退出，殿内重归寂静。
皇上睁开眼：“把粘杆处找来。朕有要事交代。”
小夏子心头一凛，连忙应声退下。
果郡王府，后院。
小红忧心忡忡地站在玉隐身边，压低声音道：“太福晋，今日这事……怕是不好。皇上那般反应，日后定会记恨上。”
玉隐正坐在妆台前，由着小红替她拆卸钗环。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皇上时日不多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听说已经开始咳血。这事，必须由皇上处置了，新帝登基才能揭过去。”
小红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玉隐继续道：“况且，这事错不在我。是他的妃子和他的弟弟。与我这个后来被皇上自己指婚嫁进果郡王府的妇人，有何关系？”
她取下最后一支钗，放在妆台上，看着镜中自己的眼睛：“允礼本就死得不体面。这事也不体面。皇上不会让此事暴露的，只会悄悄处理了。要处置，也是处置甄嬛和她孩子的事，与我何干？”
小红的眉头舒展开来。
玉隐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头沉沉的夜色。月光透过窗纱，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只有让这事翻篇，”她轻声道，“元澈才能彻底坐稳果郡王的爵位。我这个太福晋，才能安安稳稳地过完后半生。”
小红走到她身后，低声道：“奴婢明白了。”
玉隐转过身，看着她，目光幽深而平静：“时间差不多了。那边，让人手准备着。”
小红点了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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