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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崔槿汐的宫外生活


时间回到华贵妃在宫中操持赏花宴那会,宫外皇庄秋收已过,田垄间只剩些枯黄的秸秆茬子,庄子里倒是比往日热闹些,今年新来的“苏爷”和他那位宫里出来的“崔娘子”,成了庄户们私下谈资。

苏培盛,这位昔日的首领太监,离宫时得的恩典着实让人眼热,不仅赐了管理皇庄上的好差事,竟还破天荒将掌事宫女崔槿汐,赐给他做“对食”妻子,还让他在这皇庄养老。虽说太监娶妻听着荒唐,可这是皇恩,谁敢说半个不字?如今宫里新上任的首领太监夏公公,还是苏培盛的徒弟,庄子上那些管事的、有些头脸的庄户,哪个不是人精?见风使舵、巴结奉承的劲头比伺候正经主子还足。这个要认干爹,那个要送孝敬,苏培盛虽没了宫里的威风,也没了那份泼天富贵,可在这皇庄上,却是实打实的“大爷”,日子竟过得比在宫里守夜、喝风、提心吊胆时,舒心自在得多。

可崔槿汐的日子,就没那么“舒心”了。

苏培盛待她,算是有良心。他何尝不知崔槿汐当初接近自己的目的,可时移世易,两人都被踢出了紫禁城,成了这皇庄上绑在一起的蚂蚱。苏培盛没有冷落她,更没有那些腌臜的折辱。吃穿用度,都紧着好的给她;粗活重活,一概不用她沾手;庄子里的大小仆妇,明面上都得恭恭敬敬称她一声“崔娘子”或“奶奶”。她在这院子里,似乎享受着主母般的清闲与待遇。

但这“主母”,是太监的妻子。

白日里,那些仆妇丫鬟在她面前低眉顺眼,规矩挑不出错。可一转身,那眼神里的打量、好奇、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和怜悯,就像细密的针,无处不在,扎得崔槿汐脊背发僵。偶尔在廊下听见墙角处,婆子们压着嗓子嘀咕:“……可不就是个摆设……真不知夜里怎么过的……”、“宫里出来的又如何,还不是跟了个……啧,瞧着也是可怜见的……”

更有些心肠坏些的,见她偶尔因夜里失眠而眼下青黑、精神不济,晨起时迟了些,便敢半真半假地扬声“关切”:“奶奶昨夜可是‘劳累’了?怎的脸色这般不好?可得仔细身子,咱们苏爷定然心疼呢!”那拖长的音调,暧昧的眼神,引得旁人窃笑。

崔槿汐只能死死攥着帕子,指甲掐进掌心,脸上还得维持着平静,淡淡一句“夜里风大,没睡好”打发过去。可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那股憋闷、屈辱、无处诉说的痛苦便汹涌上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镜子里的自己,到这皇庄不过月余光景,鬓边竟已生出了好些刺眼的白发,眼角的细纹也深了。

这日,苏培盛见她整日闷在屋里,便道:“庄子上虽清净,久了也闷。过几日便是霜降了,再想外出便不容易,今日镇上集市热闹,让钱婆子陪你去逛逛,挑些喜欢的料子首饰,散散心也好。”还特意给了她一包碎银子。

崔槿汐本不想去,但更怕待在庄子里面对那些目光,便点了点头,换了身半新不旧的橘红色棉袍,梳了个最寻常的圆髻,只簪了根素银簪子,带着苏培盛指给她的丫鬟小红,坐了庄上的青幔小车,往镇子去了。

镇上果然比庄子热闹许多。临街商铺鳞次栉比,叫卖声不绝于耳。崔槿汐却提不起太多兴致,只随意进了家看起来还算体面的绸缎庄,看了看布料,又去了隔壁银楼,心不在焉地挑着簪环。

就在她站在银楼柜台前,拿起一支样式简单的玉簪对着光看时,眼角余光无意间瞥向对面茶楼的二楼。那扇临街的窗子半开着,一个穿着靛青色锦缎长袍的男子,正凭窗而立,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崔槿汐心头猛地一跳。那男子的面容……她绝不会认错!是之前在宫中,曾替果郡王与她秘密传递过几次消息的那人!他怎会在此?

她强自镇定,放下玉簪,对柜台后的掌柜道:“我再看看。”随即转身,状似随意地走到银楼门口,对着跟来的小红吩咐:“我突然有些口渴,你去街角的那家茶楼要个雅间,点一壶碧螺春,再要几样清爽茶点。我挑完簪子就过去。”

小红不疑有他,应了声便往街角处茶楼去了。

崔槿汐迅速买下那支玉簪,快步走出银楼,确认无人特别注意自己,这才低下头,匆匆穿过街道,迈入了对面茶楼。

她沿着走廊,快步走向最里侧那间临街的包厢。门虚掩着。她推门而入。

方才在窗口的男子果然坐在里面,桌上只放着一杯清茶。见她进来,他立刻起身,拱手行礼,姿态恭敬却疏离:“槿汐姑姑,别来无恙。”

崔槿汐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你怎会在此?是巧合,还是……”

“自然是特意在此等候姑姑。”男子直起身,请她坐下,声音压得很低,“王爷一直记挂着姑姑。知晓姑姑离宫后的境遇……特命小的前来,给姑姑指一条路。”

“路?”崔槿汐在圆凳上坐下。

“两条路。”男子伸出两根手指,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其一,继续留在皇庄,顶着‘苏培盛对食妻子’的名头,过着如今这般看似安逸、实则如坐针毡的日子。皇庄上下的眼色,市井乡邻的闲话,姑姑想必深有体会。苏公公待您如何,小的不敢妄议,但即便他待您再好,这‘太监之妻’的名分,您此生是脱不掉了。将来他若走在前头,您一个无儿无女、身份尴尬的妇人,在这皇庄上,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崔槿汐的脸色白了白,没有反驳。

男子继续道:“其二,假死脱身,换个干净清白的身份,到江南富庶之地,或是其他远离京城的地方,重新开始。郡王可以为您安排新的户籍、宅院,甚至一笔足够您安稳度日的钱财。从此天高海阔,无人知晓您的过往,您只是寻常的良家妇人,或许……还能觅得一个真正的归宿。”

真正的归宿?崔槿汐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股酸涩夹杂着微弱的希望涌上喉头,但随即又被巨大的恐惧和疑虑压了下去。假死脱身?谈何容易!一旦被识破,便是欺君大罪,不仅自己死无葬身之地,还会连累……她想起苏培盛那张日渐苍老却对她始终平和的脸。

“王爷……为何还要如此帮我?”崔槿汐声音干涩,“我已离宫,对王爷而言,毫无用处了。”

男子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王爷念旧,记着姑姑当年在宫中行过的方便。况且,多条路,多个朋友,总是好的。姑姑是聪明人,在宫中多年,看尽风云,难道甘心就此埋没乡野,忍受世人白眼,了此残生吗?选择权在您。小的只是传话,三日后的午时,小的还在此处等您。若不然,就当我今日从未出现过。”

说完,他不再多言,起身,再次拱手,走出茶楼,消失在后巷中。

崔槿汐独自坐在雅间里,许久未动。

直到小红等得有些着急,寻回刚刚的银楼处大喊:“奶奶,奶奶,你在何处?”,崔槿汐才猛地回过神。她迅速起身,走到窗边喊道:“小红,此处!等你许久了。”

回皇庄的马车上,小红一边叽叽喳喳地抱怨着奶奶自己记错茶楼,害自己在街角茶楼白等许久,一边吃着茶楼打包的点心,崔槿汐却一言不发,只是怔怔地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枯树和田地。

回到庄子上,苏培盛正坐在院里的躺椅上晒太阳,见她回来,眯着眼笑道:“回来了?可买了什么喜欢的?”

崔槿汐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将买的玉簪和几包药材拿给他看:“买了支簪子,给您抓了些川贝和枸杞。”

苏培盛拿起玉簪看了看,点头:“成色不错,你戴着定然好看。”又看了看药材,“费心了。”

晚饭时,崔槿汐食不知味。夜里,她躺在炕上,睁着眼睛想着。

留下?忍受这无休止的难堪与日渐深重的绝望,守着这看似安稳实则无望的“余生”?

离开?冒着天大的风险,去搏一个渺茫的、未知的“新生”?果郡王的话有几分可信?当初自己在宫中就是信了,如今连掌事姑姑的体面都没保住,若还信他,这会不会是另一个陷阱?如今皇上严查户部,真的可以换身份吗?

她翻来覆去,脑海里一会儿是宫中那些谨小慎微却暗藏机锋的日子,一会儿是庄子上那些婆娘们讥诮的眼神和暧昧的言语,一会儿又是茶楼里男子平静却充满诱惑的话语……

焦虑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她所剩无几的安宁。她怕选错了,连眼下这份虽屈辱却至少衣食无忧、性命无虞的日子,都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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