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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玉燕奔月


“你这丫头,胡吣些什么!”碧珍儿被女儿这声低呼惊得眼皮一跳,伸手在她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力道却带着警告,“小声些!这话也是能浑说的?”

浣琴捂着额头,眼睛却瞪得圆溜溜的,此时已完全被勾起了更浓的好奇心,抓着碧珍儿的袖子轻轻摇晃,压着嗓子追问:“娘,到底怎么回事嘛!您就告诉我吧,不然我这心里老是惦记着,万一不小心在圣女大人面前说漏嘴可怎么好?”

碧珍儿被她缠得没法,才叹了口气,将声音压得像一阵急促的耳语:“甄远道的父母,本就是咱们摆夷族人!只是他自己早年不知情罢了!”

浣琴倒吸一口凉气。

碧珍儿语速加快,仿佛要将这个秘密尽快说完:“当年,碧珠儿本就是由甄远道那已故的摆夷族母亲暗中牵线,打算给她安排个清白的汉军旗人身份,再正经娶进门的。可后来,因着大人的安排……”她顿了顿,  “大人定要让甄远道娶了阮倾月的女儿,就是那个养在云家、后来的甄云氏!碧珠儿这才只能委屈做了外室。那时,甄远道也才隐约知晓了自己摆夷族血脉的事,只是……他不知道背后还有大人的存在。”

她端起旁边半凉的茶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发干的嗓子:“后来他官至大理寺少卿,许多大人不方便直接插手的事情,便瞒着甄远道,暗中将人手安插进了甄府和以他的名义操作了。哼,连后来教授那甄嬛跳舞、弹琴的嬷嬷,还有甄玉娆学画的师傅,都是大人特意安排的!真当能那么巧,从人牙子手里随便就能买到一个样样精通的嬷嬷?”

浣琴听得目瞪口呆,脑海中那些关于甄府的零碎信息忽然被串了起来。

“好了!”碧珍儿放下茶盏,发出清脆一声,像是给这段密谈画上句号,“其他的事,你知道多了也无益。时辰不早了,赶紧收拾收拾,去请圣女大人回宴席吧。耽搁久了,惹人生疑。”

浣琴被母亲最后那严肃的神色慑住,不敢再问,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和发鬓,又深吸几口气,让脸上的震惊与激动平复下去,这才轻手轻脚地推开偏房门,走回正屋。

玉燕已将那卷《圣女手札》仔细卷好,用原来的蓝布包裹妥当。见浣琴进来,她抬眸递过一个询问的眼神。浣琴微微点头,上前接过布包,贴身藏好。碧珍儿也跟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雕花头面匣子,匣子边角都镶着暗银,古朴而贵重。

“圣女大人,”碧珍儿将匣子奉上,“这是前圣女大人……留下的一副头面。今日您来,正好带回去,也算是个念想。”

玉燕的目光在那匣子停留了一瞬,伸手接过,入手沉甸甸的。她没打开看,只对碧珍儿轻轻颔首:“有劳珍姨保管多年。”

三人不再多言,碧珍儿依旧在前引路,玉燕走在中间,浣琴捧着匣子落后半步,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喧嚣弥漫的宴客厅。

厅内已是觥筹交错的前奏,各府女眷大多已落座,只等开席。钮祜禄夫人正与旁座一位诰命说着话,眼角余光一直瞥着门口,见女儿终于出现,眉头地蹙了一下,待看到碧珍儿亲热地牵着望舒的手,浣琴怀里还抱着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头面匣子时,那抹不悦才迅速化开。

“哎呀,可是回来了。”钮祜禄夫人笑着起身,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嗔怪,“你这孩子,一去这许久,险些误了开席的吉时。”话是对望舒说的,眼睛却笑望着碧珍儿。

碧珍儿对钮祜禄夫人福了福,笑容温婉得体:“都是姐姐的不是,拉着望舒多说了会子话,又翻箱倒柜地找这头面,耽误了功夫。妹妹莫怪孩子。”

“姐姐说的哪里话,”钮祜禄夫人上前拉住碧珍儿的手,亲热地道,“是你疼她。这头面……”她瞥了一眼那紫檀木匣。

“我看着望舒就喜欢,想着给她正合适。”碧珍儿语气自然,又转向望舒,“快给你额娘瞧瞧,喜不喜欢?”

望舒适时地低下头,脸上飞起两团红晕,带着小女儿的娇羞与欢喜,将匣子微微打开一条缝,露出里面一角,便又合上,声如蚊蚋:“额娘,义母待女儿太好了……”

钮祜禄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嘴上却道:“这孩子,没得让你义母笑话。”话虽如此,她脸上的笑容却更盛,与碧珍儿又客气了几句,便携着望舒入席,浣琴捧着匣子紧随其后。

宴席随即开始,丝竹悦耳,菜肴精美,主宾尽欢。碧珍儿周旋于众女眷之间,言笑晏晏,又是那个八面玲珑的瑚锡哈理夫人。望舒则乖巧地坐在母亲身侧,偶尔低声应答,举止优雅得体,赢得不少赞誉的目光。只有浣琴,垂首侍立在后,感受着怀中那卷皮革手札的存在,心头依旧翻腾着方才听闻的惊涛骇浪。

宴罢回府,钮祜禄夫人并未立刻放女儿回房,而是将她叫到了自己的正院里。

丫鬟上了茶点后便被屏退。钮祜禄夫人端起粉彩茶盏,用盖子轻轻撇着浮沫,目光却落在女儿身上:“今日承岳老大人单独见你,关于选秀之事……可有何教诲?”

望舒闻言,立刻低下头,耳根泛起一层薄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声音细弱:“额娘……”

钮祜禄夫人见她这般情态,以为是小女儿羞怯,放下茶盏,语气郑重了几分:“望舒,你年纪不小了,有些话,额娘需得与你明说。咱们这样的人家,女子婚嫁,情爱二字最是要不得,也最不值钱。要紧的,是背后的利害牵扯,是家族的兴衰前程。你明白吗?”

望舒抬起头,眼中水光盈盈,轻轻点了点头:“女儿明白。”

“那便好。”钮祜禄夫人神色缓和,倾身向前,压低声音,“你今日,可与老大人说了咱们家中的打算?关于……四阿哥?”

望舒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上粉色,她飞快地瞟了母亲一眼,又低下头去,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声如蚊蚋,却足够清晰:“女儿……提了。承岳老大人说……说如今皇上虽龙体时有违和,但……但皇上是经历过九龙夺嫡的,心思最深不过。咱们若过早显了站队的心思,恐非善策。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不如,待四阿哥此番从军中办差回来,看看情形……再定也不迟……”

她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几乎埋在胸前,只露出一段绯红的脖颈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完全是一副闺中少女谈及终身大事时羞不可抑的模样。

钮祜禄夫人仔细听着,眼中神色变幻,最终缓缓靠回椅背,点了点头:“老大人思虑周全,确是如此。”她最怕的就是押错宝,惹来帝王猜忌,承岳老大人这番话,正中她下怀,“既然如此,便听老大人的。此事,你心里有数就好,在外万不可流露分毫。”

“女儿晓得。”望舒细声应道。

钮祜禄夫人看着她娇羞可人的模样,心中又是疼爱又是得意,招手让她近前,让自己的贴身嬷嬷从自己私库中取出了几个匣子。低声道:“今日你义母给了你那么贵重的头面,我这个亲额娘,总不能被她比下去。这里头是几件我出嫁时压箱底的好东西,你自己收着,添在嫁妆里。只是……”她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眼神意味深长,“悄悄地,莫让你那几个姐姐知道了,平白惹来口舌是非。”

浣琴赶紧向前接着嬷嬷递来的匣子,望舒脸上立刻绽开惊喜又依恋的笑容,像得了最心爱糖果的孩子,甜甜地道:“谢谢额娘!额娘最疼女儿了!”这纯然的喜悦,让钮祜禄夫人心中大为受用,又嘱咐了几句,才放她离开。

望舒带着抱了好几个大小盒子的浣琴,一路回到了自己居住的院子。一进房门,她便吩咐其他丫鬟:“你们都下去吧,今日累了,我想静静看看义母和额娘给的礼物,不必伺候了。”

丫鬟们应声退下,带上了门。

房门合拢的轻响刚落,望舒脸上那种纯然的娇羞与欢喜便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平静的淡漠。她看也没看那些盒子,只对浣琴使了个眼色。

浣琴会意,立刻将怀中那些盒子放在外间的桌上,发出些微响动,做出整理东西的样子,自己则抱着从瑚锡哈理府得来的匣子快步跟随望舒进入了内室。

内室的窗户早已关紧,帘幕低垂。望舒走到梳妆台前,看着浣琴将那个紫檀木雕花头面匣子放下,望舒走向前用手轻轻抚过冰凉的匣面。

“说吧,”她的声音很低,“珍姨都告诉你了什么。”

浣琴深吸一口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低语,将偏房中听到的关于甄远道身世、碧珠儿、以及大人多年布局的惊天内幕,一五一十,尽可能详尽地复述出来。

望舒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蜷起,又松开。直到浣琴说完,室内陷入一片长久的沉寂。

“原来如此……”良久,望舒才轻轻吐出四个字,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又归于深潭般的平静,“我知道了。此事,到此为止,绝不可再提,亦不可暗中打听。”

“奴婢明白。”浣琴郑重应道。

“《圣女手札》。”望舒伸出手。

浣琴连忙从怀中取出那卷用蓝布包裹的皮革卷轴,双手奉上。

望舒接过,走到书案前,点燃了另一盏更亮的烛台。昏黄的光晕照亮了泛黄的皮革,上面那些奇异的符号仿佛活了过来。她低头,开始专注地研读。

这一读,便是数个时辰。烛泪堆积,夜色渐深。

自那日后,接连好几日,望舒格格都对外称承岳老大人给了些功课需要研习,便一直待在房中,极少外出。钮祜禄夫人只当她是为选秀紧张,或是在用功准备,嘱咐下人不得打扰,还贴心地让人多炖了些补品送去。

无人知晓,那扇紧闭的房门内,那位以才貌双全闻名京华的贵女,正沉浸在一卷卷古老而诡谲的《圣女手札》之中。窗外的日光月华轮转,映在窗纸上,只勾勒出一个纤柔而沉静的剪影,与满架诗书为伴,仿佛真是在潜心攻读诗词典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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