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吃瓜
正当苗初在纠结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快快快!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有人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苗初正握着钢笔发呆,闻言眼睛一亮。
好家伙,有瓜吃!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听见外面脚步声由远及近,噼里啪啦的,像是炸了窝的蚂蚁。
这个年代,大家都没什么娱乐生活。没电视,没广播,连报纸都是几天前的旧闻。好不容易有个热闹看,那还不跟过年似的?
苗初把钢笔往笔筒里一插,顺手收拾了一下桌上的病例,起身就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就见走廊那头已经跑过去好几个人,有护士,有病人,还有来卫生院拿药的乡亲,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在哪儿在哪儿?”
“院子那边!快!”
苗初也跟着人群往外走。
出了卫生院大门,远远就看见院子边上围了一圈人。黑压压的,里三层外三层,还有人踮着脚尖往里挤。
走近了,就听见圈子里传来尖利的叫骂声!
“你扯我头发!你给我松开!”
“是你先推我的!你个不要脸的!”
苗初挤进人群,定睛一看。
好家伙,还真是熟人。
白梅和小曼。
白梅还是那两条麻花辫,这会儿辫子已经散了,头发乱糟糟地披着,脸上几道红印子,像是被人挠的。她正揪着小曼的领子,眼眶通红,嘴唇气得直哆嗦。
小曼是陈大妈的闺女,二十来岁,圆脸盘,身板结实。这会儿也不甘示弱,一手薅着白梅的头发,一手攥着拳头,嘴里骂骂咧咧的。
两个人扭在一起,你扯我一把,我推你一下,谁也不肯松手。
旁边围了一圈人,看得津津有味。
“哟哟哟,薅头发了薅头发了!”
“小曼使劲儿!你不是挺能吃的吗,劲儿呢?”
“白梅你傻啊,挠她脸啊!挠脸!”
人群里,不知道谁在起哄。
苗初扫了一眼,说话的的是个中年汉子,穿着灰扑扑的对襟褂子,笑得见牙不见眼,一看就是工地上干活儿的。
他旁边站着个瘦小的男人,也跟着帮腔:“就是就是!打架都不会打,白瞎我站这么半天!”
“你行你上啊!”有人怼他。
“我上?”瘦小男人一缩脖子,“我可不打女人,我就在这儿看看。”
周围一阵哄笑。
苗初身边站着个大娘,是来卫生院拿药的,这会儿药也不拿了,站在那儿看得目不转睛,嘴里还啧啧有声:“哎呀呀,这姑娘家家的,打成这样,像什么话……”
话是这么说,脚下却一步都没挪。
旁边另一个大娘接话:“可不是嘛!不过你说她俩为啥打起来的?”
“谁知道呢!我来了就在打了!”
“我听说是为了个男的!”
“男的?哪个男的?”
“就那个谁……那个当兵的!高高的那个!”
“真的假的?”
“我听小翠说的!小翠说她亲眼看见白梅老往操场跑,盯着当兵的看!小曼也在那儿,俩人就杠上了!”
“哎呀呀,争风吃醋啊!”
大娘们的眼睛都亮了,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人群另一边,几个年轻护士凑在一起,捂着嘴笑。
“白梅平时看着挺老实的,怎么还跟人打起来了?”
“老实?我看不见得。你没见她这几天老往外跑?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也不知道给谁看。”
“小曼也是,人家白梅柔柔弱弱的,她欺负人家干嘛?”
“谁知道呢”
苗初站在人群里,听着周围的议论,眉头微微皱起。
为个男的?
白梅往当兵的那里跑,她倒是听小蝶说过。可小曼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她正想着,圈子里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白梅被小曼一把推倒在地,后背撞在地上,疼得脸都白了。小曼占了上风,骑在她身上,抬手就要扇她耳光
“够了!”
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
人群被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大步走进来。
是小赵。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兵,都是板着脸,一脸严肃。
小曼的手僵在半空,抬头一看,脸色变了。
赵参谋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
“松开。”
就两个字,不重,却让小曼浑身一抖。
她讪讪地从白梅身上下来,退到一边,低着头不敢看他。
白梅还躺在地上,头发散乱,脸上又是泥又是泪痕,狼狈得不成样子。她挣扎着想起来,却浑身发抖,怎么也起不来。
小赵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扶她起来。”他对旁边的人说。
一个兵上前,把白梅扶了起来。白梅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在哭。
“怎么回事?”他问。
没人说话。
小曼低着头,一声不吭。白梅抽抽搭搭地哭,也不开口。
旁边看热闹的人倒是有想说话的,可被小赵那眼神一扫,都缩了回去。
“没人说是吧?”小赵的声音不急不缓,“行,那就都带回去,慢慢问。”
他一挥手,两个兵上前,一个架住小曼,一个扶住白梅。
“等等!”
小曼慌了,挣扎着喊:“我说!我说!是她先惹我的!”
小赵抬了抬手,两个兵停下。
“说。”
小曼喘着粗气,指着白梅:“她……她这几天老往操场跑,盯着那群当兵的看,不要脸!!”
白梅猛地抬起头,散乱的头发贴在脸上,眼眶通红,却倔强地瞪着对方:“我没有!你胡说!”
“你没有?”小曼冷笑一声,挣开那个架着她的兵,往前逼了一步,“那你说,你去操场干嘛?一趟两趟的,蹲在那儿看什么?当我是瞎的啊?”
白梅的嘴唇哆嗦着,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我去……我去干嘛管你屁事!”她梗着脖子,声音却明显虚了下去。
“管我屁事?”小曼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她,忽然冷笑出声,“行,那我问你,你老往操场跑,是不是盯着那些当兵的看?看他们在哪儿训练,看他们什么时候换岗,看他们住哪儿、怎么巡逻?”
白梅脸色大变:“你胡说什么!”
“我怀疑你是特务,来打探情报的!”小曼的声音尖利起来,指着白梅的鼻子,“不然你,不老老实实在卫生所待着,天天往外跑什么?”
这话一出,人群里“嗡”地炸开了锅。
“特务?!”
“哎呀妈呀,特务!”
“真的假的?这姑娘是特务?”
围观的乡亲们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原本挤得密不透风的人圈,瞬间空出一大片,只剩下白梅孤零零地站在中间。
白梅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来,身子晃了晃,差点站不住。
“你你你……”她指着小曼,声音都在发抖,“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小曼叉着腰,下巴扬得老高,“那你倒是说清楚,你去操场干嘛?你在我屋里磨蹭半天干嘛?你问东问西干嘛?”
“我……”
白梅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人群里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哎呀,说不出来了……”
“肯定有问题!”
“我就说嘛,这姑娘看着就不对劲,整天低着头,不敢看人……”
“特务可是要枪毙的!”
白梅听着这些话,脸色越来越白,眼眶里的泪终于滚了下来。
“我不是……”她的声音哽咽着,小得几乎听不见,“我真的不是……”
“行了行了!”
小赵从人群里挤进来,板着脸,一脸严肃。
他扫了一眼白梅,又看了看小曼,大手一挥:
“都带回去!有什么话,到里头说去!”
他一挥手,两个兵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白梅。
白梅浑身一抖,眼泪流得更凶了,却没有挣扎。
小曼也被另一个兵看着,站在原地,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大家都散了吧!”小赵提高声音,对着人群喊,“没什么好看的,该干嘛干嘛去!”
人群却不肯散,反而往前凑了凑。
“赵同志,她真是特务啊?”
“咋抓的?给我们讲讲呗!”
“要枪毙不?”
小赵脸一黑:“都说了散了!再不走,都带回去审审!”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人群“呼啦”一下散开,三三两两地往后退,却又不肯走远,远远地站着,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小赵也不管他们,挥挥手,让兵带着白梅和小曼往审讯室里走。
苗初站在原地,看着白梅被架着走的背影。
那姑娘的辫子全散了,头发披着,衣裳也扯得乱七八糟,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她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在哭。
苗初皱了皱眉。
特务?
如果白梅真的是特务,那她今天这场戏,演得也太拙劣了。
可如果不是
她转头看向小曼。
小曼正跟在后面走,脸上的得意还没散尽,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
临时腾出来的审讯室是一间空屋子,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
墙上连窗户都没有,门一关,屋里黑黢黢的,点了一盏煤油灯才勉强看得清。
白梅被按着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放在桌上,还在发抖。
小曼站在另一边,抱着胳膊,一脸的不屑。
小赵坐在桌子后面,板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旁边站着两个兵,面无表情。
小赵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白梅忽然抬起头。
“我不是特务。”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却比刚才稳了些。
小赵挑了挑眉:“你说不是就不是?”
“我真的不是……”白梅咬着唇,眼泪又涌上来,“我就是……我就是……”
“就是什么?”小赵追问。
白梅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她垂下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小曼在旁边冷哼一声:“说不出来了吧?我看你就是——”
“我是去看人的!”
白梅猛地抬起头,喊出这句话,眼泪也跟着滚下来。
屋里静了一瞬。
小赵愣了愣:“看人?看谁?”
白梅的脸腾地红了,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看……看你……”
小赵愣住了。
他张着嘴,瞪着眼,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旁边的两个兵面面相觑,又齐刷刷地看向小赵,眼里带着明晃晃的惊讶,还有一点点憋不住的幸灾乐祸。
屋里,小曼第一个反应过来。
“看赵参谋?”她瞪大眼睛,指着白梅,“你放屁!你才来几天,认识小赵同志?你糊弄谁呢!”
“我真的认识!”白梅急了,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向小赵,“小赵同志,你记不记得……那天接我们的时候,是你帮我拎的行李……你说……你说让我路上小心……”
小赵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他愣愣地看着白梅,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旁边一个兵忽然“噗”地笑出声,又赶紧憋回去,憋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另一个兵用手肘捅了捅小赵,压低声音说:“行啊老赵,人家姑娘看上你了!”
小赵的脸腾地红了。
他从耳朵根红到脖子,红得像煮熟的虾。
“我、我……”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完全没了刚才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我那天就是……就是顺手……”
白梅低着头,眼泪还在流,耳朵尖却红透了。
小曼站在旁边,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她看看白梅,又看看小赵,忽然冷笑一声:“行啊,演得挺像!为了洗脱特务的嫌疑,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白梅猛地抬起头,眼里全是泪,却倔强地瞪着她:“我没有演!我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小曼逼近一步,“那你往操场跑干嘛?盯着当兵的看干嘛?”
白梅咬着唇,声音小了下去:“我就是……想多看几眼……”
“看谁?”
白梅没说话,只是飞快地瞟了小赵一眼,又垂下头去。
那一眼,在场的都看懂了。
小赵的脸更红了,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白梅还在哭,肩膀一抖一抖的,却不再辩解了。
小曼站在旁边,脸上阴晴不定。
小赵红着脸,手足无措地坐在那儿,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小曼开口了。
她的声音没了刚才的尖利,变得有些阴阳怪气:
“行,就算你是去看人的。那你说,你为什么在苗大夫门口做标记?”
白梅抬起头,看着她,眼里带着泪,却有一丝困惑。
“我……”她张了张嘴,“我没有……”
“那天我看你鬼鬼祟祟在苗大夫门口”小曼眯起眼睛。
白梅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我就是听说……苗大夫之前在上海呆过……”
小曼的脸色变了。
“我就是想……想打听打听……”白梅的声音越来越小,“万一以后……以后有机会……回去看看……”
她说得断断续续,可屋里的几个人都听懂了。
她是逃婚出来的。她从上海那边跑出来的。她想家。
小曼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小赵坐在那儿,看着白梅,眼神复杂。
屋里又安静下来。
小赵像两个兵使了一个眼色,附耳说了几句。
不一会儿苗初就出现在了审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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