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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二章合一章了哈


不一会儿,一碗热腾腾的面就端到了苗初面前。

白瓷碗里,面条细细地蜷在汤中,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几片嫩绿的菜叶点缀其间,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带着葱花的香味钻进鼻子里。

苗初眼睛都亮了。

她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双手捧着碗,先凑上去吹了吹,然后小心地喝了一口汤。

热汤入喉,从嘴里一直暖到胃里,再暖到四肢百骸。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整个人像是被熨帖过一样,舒服得恨不得叹气。

“今安哥,你吃了吗?”她嘴里刚含着面条,含糊不清地问。

陆今安没回答,只是看着她,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苗初正要再问,就见他转身往外走。

她以为他是去厨房收拾,也没多想,低头专心对付那碗面。

面条劲道,汤头鲜美,荷包蛋煎得恰到好处,蛋黄还是溏心的。

她吃得头也不抬,连汤带面扫荡得一干二净。

刚放下碗,陆今安就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小箱子,木头做的,边角有些磨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他走到苗初旁凳子坐下,把小箱子放在膝头,抬头看她。

“娇娇,这个给你。”

苗初愣了愣,看着那个小箱子:“啥东西啊?”

陆今安没说话,只是把箱子递到她手里。

苗初接过,入手沉甸甸的。她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神示意她打开,便伸手去抠那个小小的铜扣。

“咔哒”一声,箱子开了。

苗初低头看去,愣住了。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根小黄鱼,还有一沓钞票。

钞票旁边是一堆信封,信封上写着“吾儿亲启”四个字,字迹苍劲有力。信封下面,压着几张泛黄的纸是地契。

她抬起头,看向陆今安。

“这个是我这些年的全部家当,”陆今安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还有我爹留给我的信。我想都留给你保管。”

苗初低头看了看箱子里的东西,又抬头看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匆忙把最后几口面条扒拉完,放下碗,重新抱起那个小箱子,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看。

几根小黄金,成色很好,沉甸甸地压在掌心。那沓钞票不算厚,但在这个年代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信封她没拆,看着要有一摞那么高。

最后是那几张地契。

她展开最上面的一张,是上海的房契,地址她认得,是他们刚到上海时住过的那间房子。

再往下翻,济南的,青岛的,还有几张是她叫不出名字的地方。

“这都是你的啊?”她喃喃道。

苗初忽然想起来,眼前这个男人,不只是那个铁面无私的陆首长,不只是那个抓特务时冷静如冰的兵哥哥。

他的父亲是商会会长,母亲是青帮大小姐。他从小锦衣玉食长大,住的是洋房,坐的是汽车,身边跟着的是丫鬟仆人。

她竟然忘了,陆今安也是个大少爷。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另一个念头也跟着冒了出来,这个身份,在那个年代,会不会有问题?

父亲是商会会长,算是资本家。母亲是黑帮大小姐,更不用说了。这两个身份加在一起,放在十几年后……

苗初的心沉了沉。

不过他现在在军队,穿的是军装,立过功,受过奖,是组织上信任的人。军队的身份应该能护住他吧?应该问题不大吧?

她看着手里的地契,又看了看面前的男人,心里默默盘算着。

还有十几年,她可以早做准备。该捐的捐,该交的交,该处理的处理。只要提前把路铺好,总能护住他们一家周全。

“嗯,既然我们是夫妻了,这些理应给你。”陆今安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回来。

苗初回过神,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结婚的时候是假结婚,他可没把这些拿出来。现在假戏真做了,才把家底都掏出来给她。

她想说:哼,假结婚的时候不给我,现在才给。

可话到嘴边,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又咽了回去。

何必呢。

纠结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有什么用?重要的是现在,是他愿意把全部身家都交到她手里,是他愿意把生命一样的东西托付给她。

结果好,就什么都好。

她弯起眼睛,把那些地契收好,放回箱子里,然后抬头冲他甜甜地笑。

“都给我啊?今安哥你真好!”

陆今安看着她的笑脸,眉眼间的冷硬都柔和下来。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你这丫头。”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宠溺,“给我碗。”

苗初低头一看,自己面前吃空了的碗。她嘿嘿一笑,把碗递过去。

陆今安接过碗,正要起身,苗初忽然凑上来。

她也没擦嘴,一嘴的水渍,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往他脸上亲了一口,发出响亮的“啵”的一声。

“给你哥哥,爱你!”

陆今安愣住了。

温软的触感还留在脸颊上,带着淡淡的水渍。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姑娘,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抬手,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弯。

“傻丫头。”他的声音有些哑,却藏着说不尽的温柔。

他拿着碗出去了。

苗初坐在床上,重新打开那个小箱子,把那些地契一张一张展开来看。

上海的那张房契,地址写的是法租界的一处洋房。她记得那个地方,是陆今安母亲当年置办的产业。

可这个房子,再过十几年……

她皱了皱眉,把这茬记在心里。得早做打算了,不能等到时候被收了,那可就亏大了。

她又往下翻,翻到济南的几张房契。

有商埠区的铺面,有城关的宅子,还有几张是城外田庄的地契。一张一张,摞起来厚厚一沓。

“今安哥,这个是……”她冲着厨房的方向喊。

陆今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那些是父亲信里塞的,说让我当聘礼的。本该就是你的。”

苗初低头看着那摞房契,眼睛都亮了。

“发财了发财了!”她忍不住喃喃出声,“咋这么多?”

真的是一摞房契。上海的,济南的,还有别的地方的,粗粗算下来,光是铺面就有五六间,宅子三四进,田庄更是不知道有多少亩。

她抱着那摞房契,又喜又愁。

喜的是,这些东西放了现代值老鼻子钱了。愁的是,这些东西现在攥在手里,真棘手。

她正发着呆,陆今安洗完碗回来了。他走到床边坐下,看她捧着那摞房契发呆,便问:“怎么了?”

苗初回过神,抬头看他:“今安哥,这些房子现在都有人住吗?”

陆今安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父亲走之后,我就没怎么回去过。有些应该是租出去了,有些可能空着。”

苗初低头看着手里的房契,沉默了一会儿。

“要不然……”她斟酌着开口,“咱们挑几处捐了吧?”

陆今安看着她,没说话。

“或者直接租给国家,你看怎么样?”苗初继续说,眼睛亮亮的,“咱们留几处够住的就行,其他的……该捐捐,该租租。这样既不会惹眼,也能做点贡献。”

她没敢把话说得太明白,但意思已经递到了。

陆今安看着她,目光深了深。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咱们家,小事你做主。”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

苗初愣了愣,从他怀里抬起头:“这是小事?”

陆今安低头,对上她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可那深水底下,藏着只有她能看见的温度。

“除了生死,”他说,声音低沉而笃定,“其他都是小事。”

苗初怔住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是啊,除了生死,其他都是小事。

什么房产地契,什么身份背景,什么十几年后的风雨,只要他们在一起,只要两个人都好好的,其他的,总能想办法解决。

她弯起嘴角,把脸埋进他胸口,蹭了蹭。

这胸膛可真硬啊。

“那……”她的声音闷闷的,“咱们明天就开始办?先把上海的捐了?”

陆今安低低地笑,胸腔震动着,传到她耳里。

“急什么。”他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大晚上的,先睡觉。”

苗初从他怀里探出头,瞪他:“你又来?”

陆今安无辜地看她:“我说睡觉,你想什么呢?”

苗初被他堵得说不出话,脸腾地红了,埋进他怀里不肯出来。

陆今安笑着,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陆今安看着床上的被子笑着想,这被子还是他们的红娘呢。

另一边的宿舍里,煤油灯的光晕昏黄摇曳,照得墙上的影子忽长忽短。

这是临时腾出来的几间平房,原本是卫生院堆放杂物的库房,收拾收拾勉强能住人。

墙是土坯的,缝隙里塞着稻草,夜风一吹,呜呜地往屋里灌。

安顿好的几个人没有睡,各自窝在自己的铺位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白梅裹着被子坐在床沿,两条辫子垂在胸前,辫梢系着红头绳。她缩了缩脖子,把被子又往上拽了拽,看着墙上那条一指宽的裂缝直皱眉。

“你们说这里靠谱吗?”她压低声音,眼神往四周瞟了瞟,“咱们住的这地方都透风,夜里冷得够呛。这要是冬天,还不得冻死人?”

“小梅姐,你放心!”

对面铺上,一个年轻小伙子拍着胸脯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张扬。他叫钟云逸,是钟掌柜的儿子,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件半旧的蓝布长衫,眉眼里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我都打听好了,这里绝对靠谱!”他往白梅那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可那得意压都压不住,“我爹跟队伍上的人打过交道,说他们说话算话,给钱痛快,从不拖欠。我爹说的话,我放心!”

白梅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她是从家里逃出来的。爹娘要把她许给镇上那个死了老婆的屠户,换二十块大洋的彩礼好给弟弟娶亲。她不干,连夜跑了,听说这边招人,就跟着队伍一起来了。

靠谱不靠谱的,她也顾不上了。只要能有个地方待着,不嫁那个屠户,就行。

“那个戴眼镜的,你怎么还不睡?在干嘛呢?”

粗粝的女声响起,是陈大妈。她是个五十来岁的农村妇女,脸被风吹得黑红,手上全是老茧。她们一家四口都在,老伴王大爷,闺女王小曼,儿子王大柱。

据说是逃难到上海,活不下去了,在路上被队伍捡到的,说管吃管住,就跟着来了。

陈大妈盘腿坐在铺上,手里还在纳鞋底子,针线穿过厚布发出嗤嗤的声响。她抬眼看着角落里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大妈,这就睡。”

角落里的铺位上,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镜片。他姓什么叫什么没人知道,一路上话很少,就知道问东问西,尤其是问能不能入党那会儿,眼睛亮得吓人。

陈大妈放下鞋底子,起身往那边走了两步。

她眼神好使,老远就看见那戴眼镜的手里好像攥着什么东西,黑黢黢的,看不太清。

她往前一凑。

那戴眼镜的手飞快地往被子里一缩,脸上的笑有些僵硬:“大妈,您早点睡。”

陈大妈脚步顿了顿,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

“行。”她没再多问,转身回了自己铺位,重新拿起鞋底子,“都早点睡,明天还得干活呢。”

戴眼镜的点点头,侧过身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半个后脑勺。

屋里渐渐安静下来。

白梅躺下了,眼睛却睁着,盯着屋顶那道裂缝发呆。

钟云逸翻了个身,脸对着墙,不知道在想什么。陈大妈手里的针线还在动,嗤啦,嗤啦。

摸黑也能纳鞋底,也是人才。

可她得干啊,明天上工得让老头子有双新鞋穿。

另一张铺上,那个四十来岁的杨大姐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鼾声轻微。

她是从山东来的,说是男人死了,一个人过不下去,听说这边招人就来了。

一路上话不多,吃得少,干得多,是那种让人记不住长相的人。

就是问给不给介绍对象那人。

八个人,各怀心事,挤在这间透风的屋子里。

外面传来脚步声。

很轻。

“哥,你说首长让我们盯着他们干甚?”

一个年轻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困惑。

“问那么多干嘛?”

另一个声音更沉些,带着不耐烦,“让你盯着你就盯着,哪那么多废话。”

“我就是好奇嘛……”

“闭嘴。”

脚步声渐远,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屋里,陈大妈手里的针线停了停。

她抬起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她又低下头,继续纳鞋底子。

隔天他们对话就出现在陆今安办公桌上。

苗初则对着他们信息发呆,这一个医学生都没有,可怎么教啊,这个留学生咋还学物理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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