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公开透明。
沙瑞金喝了口茶，苦得皱眉，“突审安排好了吗？”
“分三个点，同时进行。
每组配了预审专家，全程录音录像。”
老吴看了看表，“天亮前应该能拿到初步口供。”
正说着，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
沙瑞金接起来，听了几秒，脸色微变。
“知道了，我马上到叶书记那儿。”
他放下电话，抓起外套。
“北京那边来消息了。
关于那两家投资公司，有新进展。”
叶尘办公室的灯也亮着。
茶几上摊着几份刚从传真机里吐出来的材料，还带着油墨味。
叶尘办公室。
“叶书记，我们通过特殊渠道确认了，”
只见材料上几个用红笔圈出的名字，“李文昌在香港的公司，过去三年向这两家北京的投资公司转移了至少八千万资金。
而这些资金中的一部分，最终又通过复杂的股权设计，流回了汉东——进入了省投的几个项目公司。”
“能证明这些资金和腐败案直接相关吗？”
“目前还差最关键的一环——资金在汉东的最终接收人。”副厅长推了推眼镜。
“但我们已经锁定了几个可疑账户，正在连夜分析流水。”
门被敲响，沙瑞金走了进来。
叶尘示意他坐下，把材料推过去。
“看看这个。
李文昌这条线，越扯越长了。”
沙瑞金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
“如果这些资金真是腐败所得的回流，那意味着……汉东有人不但收了钱，还通过境外洗钱，再把钱投回来赚第二道？”
“更糟糕的是，”
国安厅副厅长补充。
“这种操作，往往意味着腐败网络已经形成闭环。
收钱、洗钱、再投资、再获利……成了一个自循环的生态系统。”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青，凌晨最深的黑暗正在褪去。
叶尘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
汉东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生态系统……”
他重复着这个词，“那就把这个生态系统，连根拔起。”
他转过身。
“瑞金书记，突审的重点要调整。
不仅要问他们收了多少钱，办了什么事，更要问——钱去哪儿了？
怎么出去的？
有没有再投回来？”
“明白。”
“国安厅的同志继续深挖境外资金链，必要的时候，可以启动跨境协作机制。”
叶尘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
“但记住，一切行动，必须合法合规。
我们要抓的是腐败分子，不是要制造恐慌。”
沙瑞金和副厅长同时点头。
“还有一个问题。”
沙瑞金犹豫了一下，“这九个人里，有三个是现任的省管干部。
按照规定，要对采取强制措施，需要省委常委会……”
“程序我已经走了。”
叶尘打断他，“今天上午九点，临时常委会。
在这之前，人先控制在规定地点，手续后补。”
他看着沙瑞金。
“我知道这不合常规。
但非常时期，用非常办法。
责任，我来担。”
凌晨五点，京州重工家属院。
高育良也是被电话吵醒的。
他摸黑抓起听筒，那头是秘书急促的声音。
“高书记，刚刚接到消息，省纪委连夜带走了九个人，其中三个是省管干部，包括……省发改委的李维民处长。”
高育良一下子坐了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几个小时。
现在人已经控制在三个指定地点，天亮后开始突审。”
电话那头顿了顿。
“另外……纪委的吴副主任托人带话，说关于您侄子那批货的事，初步核查没问题。
但李文昌这条线，他们还在跟。”
高育良握着听筒，手心有点潮。
“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在黑暗里坐了许久。
床头柜上的台灯被按亮。昏黄的光线下，他看见自己放在床头的那本书——《资治通鉴》，书签还夹在“唐纪”那一卷。
他翻开书，找到那段熟悉的文字：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这话，他以前常用来劝下属要包容，要懂得平衡。
可现在看着，忽然觉得刺眼。
至清真的无鱼吗？
还是说，有些鱼，本来就不该在那水里？
窗外传来送奶工自行车铃铛的声音，叮铃铃的，清脆得很。
天，快亮了。
他起身披上外套，走到书房。
书桌上摊着今天要用的讲话稿，是关于省属国企三年改革行动计划的。
拿起红笔，他在开头加了一段：
“改革不是请客吃饭，不是绣花做文章。
它是一场深刻革命，必然会触动利益，必然会遭遇阻力。
但惟其艰难，才更显勇毅；
惟其笃行，才弥足珍贵。”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春蚕食叶。
写完，他放下笔，推开窗户。
清冽的晨风涌进来，带着远处早市煎饼果子的香味。
城市正在醒来。
扫街的环卫工，晨练的老人，赶早班车的年轻人……一个个平凡的身影，构成了这座城市最坚实的底色。
而他，还有很多人，要做的就是守护这份平凡。
早晨七点，平州机床厂食堂。
早餐时间比平时早了半小时。
工人们端着稀饭馒头，三三两两坐着，说话声都比平时低。
老杨端着饭盒坐到几个老哥们中间，压低声音：“听说了吗？昨晚市里又带走两个。”
“知道，交通局的老刘。”
一个老师傅叹气，“上个月还一起喝酒呢，说儿子要结婚，正愁彩礼钱……”
“自己手脚不干净，怪谁？”
另一个老师傅闷声道，“咱们工人挣的是辛苦钱，他们那些当官的，指头缝里漏一点，就够咱们干一年。”
“也不能一棍子打死。”
老杨喝了口稀饭，“张主任这样的官，不是挺好的？”
“那是张主任。”
老师傅摇头，“可这样的官，有几个？”
正说着，食堂门口一阵骚动。
张明远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京州重工的周副总，还有几个穿西装、拎着工具箱的陌生人。
“大家先停一下。”
张明远站到打饭窗口前，“介绍一下，这几位是省技术监督局的专家，还有公证处的同志。
今天是咱们和京州重工正式签约的日子，签约前，要对厂里的所有设备做最后一次公证评估。”
周副总接话：“评估结果会作为后续设备改造和补偿的依据。
请各位师傅配合，该开机开机，该演示演示。
咱们一切按规矩来，公开透明。”
工人们互相看看，陆续放下饭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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