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你的眼睛
一种比死亡还要可怕的寂静，笼罩了所有人。
苏见月一直挂在脸上的，慵懒的笑容，消失了。
他那双灰白色的桃花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彻骨的寒意。
“继续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那狂笑的黑袍使者，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还有什么‘杰作’，不如一次性，都展示出来？”
黑袍使者似乎被苏见月那洞察人心的眼神所震慑，他下意识地看向了这个看似最无害的妖孽兽人。
“你……你的眼睛……”
他仿佛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了混杂着恐惧与得意的神情。
“九尾天狐，天生能洞察虚妄，看破因果……真是可怕的天赋啊。”
“所以，我们只好，在你还未成年时，就为你降下了‘帷幕’。”
“这片永恒的黑暗，是我们送给你的礼物，喜欢吗？”
苏见月握着玉骨扇的手指，一根根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原来，他生来，本该看见光明。
“还有你，那个哑巴。”
黑袍使者的目光，穿过人群，望向了天空中盘旋的巨大黑鹰。
“鹰族祭司的‘神圣之音’，拥有净世之力，真是让人头疼。”
“所以，我们给你套上了‘枷锁’，让你永世，都无法为你的神明，献上赞歌。”
风鸣彻盘旋的动作，出现了一丝不稳。
他巨大的羽翼，在夜风中，微微颤抖。
角落里，一直将自己藏在阴影中的夜凛，身体蜷缩得更紧了。
他不敢听，他害怕听到关于自己的真相。
但黑袍使者，没有放过他。
“哦，对了，还有那个最恶心的东西。”
他用一种极度厌恶的眼神，看向夜凛的方向。
“深渊魔蛇，灭世的血脉……多么强大的力量，可惜，是个无法控制的疯子。”
“于是，我们‘帮’了你一把。在你的血脉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一颗能放大你的恐惧，扭曲你的理智，让你永远沉沦在自卑与疯狂中的，诅咒之种。”
“每一次你因为恐惧而力量失控，都是我们的种子，在开花结果啊。”
夜凛的身体，停止了颤抖。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暗红色的蛇瞳里，不再是怯懦与躲闪，而是一种空洞的，死寂的，让人心头发冷的……绝望。
所有的“残缺”。
所有的“不幸”。
所有的“天生如此”。
在这一刻，都被撕下了伪装，露出了背后那血淋淋的，充满了恶意与算计的真相。
这不是命运。
这是一场，针对他们所有人的，巨大而残忍的阴谋。
暗影组织，像一个最恶毒的工匠，用诅咒和阴谋，将他们这些本该闪耀天地的神之后裔，硬生生打造成了残破的，痛苦的，充满缺陷的“怪物”。
“为什么……”
朔祈白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是他自己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
黑袍使者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因为你们这些神裔的血脉，是这片大地上最不安定的因素！”
“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那位大人’计划的威胁！”
“只有将你们彻底踩在泥里，让你们永世不得翻身，这个世界，才能迎来真正的……秩序！”
“秩序？”
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狂言。
江晚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她蹲下身，黑褐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震惊，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比寒冰还要冷冽的死寂。
“你的意思是，我捡回来的这几件‘残次品’，原本……都是绝世珍品？”
她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却都像是淬了毒的冰锥，扎进黑袍使者的灵魂里。
“你……你想做什么？”
黑袍使者第一次，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江晚没有回答他。
她站起身，转过头，目光缓缓扫过她身后那五个，身体僵硬，灵魂仿佛都被抽空的兽夫。
她能感受到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绝望，痛苦，与滔天的恨意。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疼。
疼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她一直在为了活下去而算计，为了完成任务而“营业”。
她以为，她和他们之间，是一场精心计算的利益交换。
可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这些家伙，早就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成为了她划入“保护圈”的，最重要的人。
动了他们。
就等于，向她宣战。
江晚缓缓抬起手，用一种近乎于温柔的，怜惜的动作，擦去了朔祈白眼角，那滴不受控制滑落的，滚烫的液体。
“别哭。”
她的声音，很平静。
“哭了，就不好看了。”
她又转向雪归，轻轻抚摸着他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疤。
“这道疤，我会让给你留下它的人，用千倍的代价来偿还。”
她侧过头，对着苏见月的方向，微微一笑。
“狐狸，想不想亲眼看看，这世间的光明？”
她抬头，望向天空。
“黑鹰，想不想为我，唱一首歌？”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蜷缩在角落，浑身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夜凛身上。
“蛇蛇，过来。”
夜凛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用那双充满了毁灭欲的暗红色眼睛，看着江晚。
江晚对着他，伸出了手。
“别怕，你的力量，不是诅咒。”
“它是上天赐予你的，最锋利的武器。”
“而我，会成为你的鞘。”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将那几乎要吞噬一切的黑暗，一点一点地，安抚了下来。
五位兽夫，怔怔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在他们最绝望，最崩溃的时刻，依旧冷静地，坚定地，站在他们身前的雌性。
她是他们的光。
是他们唯一的救赎。
江晚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个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的黑袍使者。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冰冷的弧度。
“谢谢你。”
她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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