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他没有靠近
朔祈白上前一步，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战意。
“晚晚，下令吧！”
“我们现在就追过去，把他们那个狗屁据点，给他们扬了！”
“对。”
雪归的声音，冰冷而简短。
一个字，却带着尸山血海般的重量。
江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飘向了部落的阴影处。
夜凛一直躲在那里。
他没有靠近。
他害怕自己身上那股躁动不安的，充满了毁灭欲望的深渊之力，会惊扰到江晚。
这场大战，他杀了很多人。
多到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蛇信每一次吞吐，都能带走一条生命。
黑色的鳞甲，坚不可摧。
深渊的毒雾，触之即死。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血脉中蕴藏的可怕力量。
在保护江晚的信念支撑下，他化身为最恐怖的杀戮机器。
他为自己能够保护她，而感到一丝扭曲的喜悦。
可当战斗结束，喧嚣退去，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对杀戮与毁灭的渴望，却像潮水般，将他吞没。
他害怕。
他怕自己会变成一个真正的，只知道破坏的怪物。
他怕江晚会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
他蜷缩在阴影里，用双臂紧紧地抱住自己，身体不住地发抖。
他感觉自己快要控制不住了。
就在这时。
一双温暖的手，轻轻地，覆上了他的头顶。
夜凛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惊恐地抬起头。
江晚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她蹲下身，平静地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一片清澈的，包容的湖水。
“做得很好。”
她轻声说道。
“夜凛，你保护了大家。”
夜凛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想说点什么。
想说他不是。
想说他是个怪物。
想说他身体里的那股力量，让他感到恶心和恐惧。
可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力量，没有善恶之分。”
江晚的手，顺着他的头发，轻轻抚摸着他冰凉的耳廓。
“区别只在于，使用它的人，想要用它来做什么。”
“你用它来保护我，保护我们的家。”
“所以，你是我们的英雄。”
英雄……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夜凛的心上。
他从小到大，听到的都是“怪物”，“不祥之物”，“诅咒的孽种”。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说他是英雄。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涌上眼眶。
他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扑进江晚的怀里，将脸深深地埋在她的腹部，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归宿的，遍体鳞伤的幼兽，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呜咽。
江晚没有推开他。
她只是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他颤抖的后背。
她的目光，越过夜凛的肩膀，看向不远处那几个同样满身伤痕，却依旧坚定地守护着她的男人。
傲娇却纯粹的白虎。
偏执而忠诚的雪狼。
腹黑又聪慧的赤狐。
沉默寡言的黑鹰。
还有怀里这个，自卑又依赖她的魔蛇。
他们每一个人，都曾被这个世界，被那个所谓的“暗影组织”，伤害得体无完肤。
他们背负着诅咒，背负着痛苦，在黑暗中挣扎了那么多年。
而现在，他们都聚集在了她的身边。
将她视为唯一的光。
江晚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所有翻涌的情绪。
悲伤，解决不了问题。
愤怒，同样也解决不了。
她知道，现在不是沉溺于情绪的时候。
黑山部落的未来，这些男人的未来，都系在她一个人的身上。
她必须做出决断。
她轻轻推开还在哽咽的夜凛，站起身。
“苏见月。”
她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果决。
“我在，晚晚。”
苏见月立刻应声。
“我要一份完整的兽世大陆地图。”
“要最详细的那种。”
“把暗影组织所有已知的，或者可能存在的据点，都给我标出来。”
苏见月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无比郑重。
“好。”
“朔祈白，雪归。”
“在！”
两个男人同时应声，身上战意勃发。
“从今天起，部落的防御，交给你们。”
“我要你们把黑山部落，打造成一个真正的钢铁堡垒。”
“我不希望，今天发生的事情，再有第二次。”
朔祈白和雪归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的战意。
他们明白江晚的意思。
主动出击之前，必须先稳固后方。
“风鸣彻。”
黑鹰少年抬起头，眼中闪烁着询问的光。
“继续你的侦察。”
“我要你把黑山周围五百里的范围，都变成你的眼睛。”
“任何一只陌生的飞鸟，任何一队可疑的商队，都不能放过。”
风鸣彻重重地点了点头，身形一闪，已经化作一道黑影，冲天而起。
“夜凛。”
刚刚平复下情绪的少年，抬起布满泪痕的脸。
“你的情报网，该扩张了。”
“我要你把触角，伸进黑风峡谷，伸进每一个可能有暗影组织踪迹的地方。”
“我需要情报。”
“关于他们的一切情报。”
夜凛的眼中，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自卑与迷茫，闪烁起一种名为“使命”的，冰冷而锐利的光。
“是。”
他沙哑地应道。
江晚最后将目光，重新投向了眼前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
风中，仿佛还回荡着族人痛苦的呻吟，与幼崽无助的哭嚎。
她的声音，变得冰冷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被寒冰包裹的钢铁，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从今天起，黑山部落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所有的生产，所有的建设，都只为一个目标服务。”
她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道。
“复仇。”
“我决定了。”
“我要将我们所有的悲伤和愤怒，都转化为复，仇的动力。”
“我要让暗影组织，让林月瑶，为他们所做的一切，付出血的代价。”
“他们不是喜欢狩猎吗？”
江晚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带着血腥味的弧度。
“那我们就陪他们玩玩。”
“这场狩猎游戏，从现在起，攻守易位了。”
废墟之上，没有哀嚎的时间。
当江晚那句“攻守易位了”的宣言，如同楔子般钉入每个黑山部落兽人的心脏，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悲愤，便开始寻找新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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