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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天道裂,吾身承之!


军用运输机的轰鸣,在万米高空被拉扯得沉闷而悠长。

机舱内,没有胜利的欢呼,只有死一样的寂静。

空气粘稠,混杂着血腥、汗水与江风的湿冷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义字堂的兄弟们倒了一片。

大牛、猴子、老七,一个个脸色惨白如纸,被牢牢固定在担架上,胸膛只有微弱的起伏。

胖三醒着,却瞪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机舱顶部,嘴唇翕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张金城和他门下的摸金校尉更惨,随行的军医除了挂上营养液,甚至不敢轻易挪动他们。

周克将军笔挺的军装满是褶皱,他看着这满舱为国征战的“活烈士”,再望向舷窗边那个唯一的站立的背影,眼神里情绪翻涌,最终只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

陈义站在那,背影孤峭。

他俯瞰着脚下飞速倒退的神州山河,那些壮丽的画卷,在他眼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他的意识深处,那面古老的病历铜镜上,一道裂痕狰狞刺眼。

“天道有缺,擅补者,当承其重。”

十二个血字,已化作一道实体枷锁,死死烙在他的命格之上。

他能清晰感觉到,一种来自整个天地规则的排斥力,正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他强行补上了长江的“缺”,自身却成了这方天地间,唯一的“异物”。

这片天地,在试图“修正”他。

突然,一阵尖锐的金属扭曲声爆开!

不是颠簸,是撕裂!

机身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从万米高空狠狠攥住,要捏成一团废铁!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机舱,血红的灯光疯狂闪烁!

“报告!机体结构正在失效!所有仪表失灵!”

“我们在被……被什么东西撕开!”

驾驶舱传来飞行员混杂着电流音的惊恐咆哮。

周克一把抓住固定杆,对着通讯器怒吼:“稳住!启动紧急预案!”

然而,现代工业的结晶在这一刻脆弱得像纸。

陈义的瞳孔骤然紧缩。

在他的视野里,坚固的机舱壁板上,正凭空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灰色裂纹,外界的光线和罡风从裂缝中渗入,带着切割灵魂的锋利。

他周围的空间,正在崩塌!

这不是气流,是这片天地在对他进行“物理清除”!

“队长!”

胖三被这股源自灵魂的恐惧惊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想抓住陈义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别过来!”

陈义厉声低喝。

声音不大,却让胖三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惊恐地看到,陈义的身体周围,空气正发生着光怪陆离的折射,仿佛那片区域不属于这个世界。

飞机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开始螺旋下坠!

陈义闭上了眼。

逃不掉。

他就是灾难的根源。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探出,没有咒语,没有金光,就这么对着面前扭曲破碎的虚空,轻轻一点。

指尖触碰之处,并非空气,而是一面看不见的、布满裂痕的规则壁垒。

他没有去“修复”。

他已经付不起第二次修复的代价。

他选择了,一种更疯狂的方式。

“天地为证,山河为契。”

他用神魂发出只有规则才能听懂的宣告。

“我身有缺。”

“如你之缺。”

他不再对抗那股排斥之力,而是彻底敞开自己的命格,将那道“天道枷锁”的气息,主动与周围崩塌的空间裂隙,死死连接!

你排斥我,因我完整。

若我,比你更残破呢?

嗡——

一种恐怖的共鸣瞬间达成!

陈义身体剧烈一颤,喷出一口血雾,却被无形的力量瞬间蒸发。

他感觉自己的神魂被拖入一个巨大的磨盘,与天地间所有的“残缺”、“破损”、“遗憾”一同碾磨。

那道烙印在铜镜上的裂痕,骤然加深,几乎贯穿整个镜面!

而他周围,那片正在分崩离析的现实空间,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弥合、平复!

飞机猛地一震,冲出那片死亡空域,瞬间恢复平稳。

警报戛然而止,血色褪去,柔和的白光重新洒满机舱。

“警报解除……我们……我们冲出来了?”驾驶舱传来飞行员劫后余生的喘息。

周克呆呆地看着陈义的背影。

那个背影似乎比刚才更萧索,更单薄,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融化在光里。

陈义缓缓收回手指。

一股腥甜再次涌上喉头,他面不改色,强行咽了回去。

不能再让兄弟们担心。

他转过身,脸上没有丝毫血色,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没事,小场面。”

胖三张着嘴,想问什么,却在对上陈义眼神的刹那,把所有话都吞了回去。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不再是熟悉的平静与淡然,那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一片看穿了世间所有“破绽”与“伤痕”的……死寂。

胖三打了个寒颤,默默退了回去。

陈义走到大牛的担架旁,伸手探了探他扭曲的手臂。

骨骼尽碎,但生机未绝。

他松了口气,又依次检查了猴子和老七。

都只是脱力昏迷。

最后,他停在张金城面前。这位摸金掌舵人眉宇间的死气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而后立的新生之气。

这一趟,对所有人,都是一场洗礼。

确认完所有人的状况,一股无法抗拒的疲惫与剧痛才席卷而来。

他走到一个空位坐下,闭上了眼。

他需要休息。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与“天道之缺”达成了共存契约。

从此,他就是这片天地,一个行走的“痛觉神经”。

山河万里,凡有伤损,他必感同身受。

……

飞机平稳降落在京城西郊的军用机场。

秦老早已等在停机坪,身边跟着一群神情肃穆的各领域国宝级专家。

舱门打开。

当看到一个个担架被抬下飞机时,秦老的心猛地揪紧。

直到他看见陈义自己走下舷梯,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小义!”

秦老快步迎上,可话一出口,就顿住了。

他看见,陈义的鬓角,不知何时,已添了一缕刺眼的霜白。

那不是疲惫,那分明是生命本源被过度透支的痕迹!

陈义似乎并未察觉秦老的目光,只是平静地扯了扯嘴角:“秦老,我没事。兄弟们累着了,麻烦您安排好。”

那个笑容很淡,却让秦老看得眼眶发酸。

这哪里是没事的样子!

这个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那股本该刺破青天的少年锐气,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这个年近古稀的老人都感到心悸的……暮气。

仿佛他一个人,就扛起了一座山,一条河,一段无比沉重的千年岁月。

“都安排好了!全国最好的医院,最好的专家!”秦老压下喉头的哽咽,重重点头。

陈义“嗯”了一声,目光越过秦老,望向远处京城的轮廓。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但在他的视野里,那座繁华的超级都市,地基之下,龙脉之上,布满了无数细微扭曲的裂痕。

人间烟火,众生百态,都建立在这片破碎的薄冰之上。

摇摇欲坠。

他默默收回目光,心中的疲惫与痛楚,更深了。

这笔抬棺的账,看来是还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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