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兵临城下！
队伍进入了原始森林。
光线暗了下来，高大的树木遮蔽了天空。空气又湿又热，混着腐叶和野花的味道，吸进肺里很闷。
地上是厚厚的枯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一不小心就会陷进泥坑里。各种虫子在脚边爬过，头顶不时传来尖锐的鸟叫。
对习惯了草原的蒙古斥候来说，这里每一棵树、每一片阴影，都可能藏着危险。
但他们并不慌乱。
一百人的队伍悄无声息的在林间穿行。他们没再骑马，而是牵着，用最简单的指令和手势交流。每个斥候都和战马同步，马蹄裹着厚毡布，落地无声。
哲别的眼神锐利，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这片森林在他看来，只是一个更复杂的猎场。
拴在队伍里的向导健夫，眼神空洞，被斥候拉扯着，机械的指着一个模糊的方向。他已经没了任何意志，或许死对他来说才是解脱。
懂倭语的商人为了活命，紧紧跟在队伍中间，身体抖个不停，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很清楚，一旦自己没了用，下场就会和那些村民一样。
队伍行进了一天。
他们避开了所有像是道路的痕迹。
一名斥候在一棵树下停住，对哲别做了个手势。
哲别走过去，看到树干上有一个人为刻下的奇怪符号。
商人被带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小声说：“是倭人的记号，可能是猎人或采药人留的路标。”
哲别点了点头，没什么表示。他带着队伍绕了一个大圈，从另一个方向继续前进。
他们宁愿多走几十里路，也绝不走任何可能被发现的路径。
第二天黄昏，在林子里穿行了两天两夜的斥候们，终于走到了森林边缘。
最前方的斥候拨开一片蕨类植物，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正站在一座高高的山岗上，脚下是连绵的丘陵，延伸到远方的平原。
平原上，卧着一座大城。
即使隔着十几里地，也能感受到那座城的气势。
哲别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就是他们的目标，大宰府。
那座城和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村庄都不同。
城池轮廓方正，坐落在平原上。最外围是宽阔的护城河，河水在夕阳下泛着波光。
河后是厚实的土墙。墙是用黄土、沙子、石灰混着糯米汁层层夯筑的，看着很坚固。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高大的木制望楼，警惕的注视着四方。
透过缝隙，能看到城内规划整齐。笔直的大道将城市分割成一个个方块。城内最高的，是一片宫殿式建筑，黑色的屋顶层层叠叠，在暮色中显得很庄重。
无数炊烟从城中升起，在城市上空汇成一片灰雾。
他们能看到，城墙上有穿着简陋盔甲的士兵在巡逻，虽然动作有些懒散，但队列还算严整。城外的大路上，有牛车和行人来往，正赶在城门关闭前进城。
这和他们一路走来见的那些原始落后的村落，完全是两个世界。
“那……那就是……大宰府……”
商人看着远方的城市，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抖。他虽然来过倭国多次，却从没见过这座传说中模仿大唐长安建造的九州之都。
向导健夫更是直接瘫软在地，他看着那座城市，那是他心里天神住的地方。现在，这群魔鬼却盯上了这里。他不敢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模仿长安？”一名斥候用蒙语不屑的哼了一声，“连长安城的一个坊都比不上。”
“但比我们之前见的那些猪窝，像样多了。”另一人接口道，眼中透着兴奋。
哲别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眼中只有这座城的弱点。
城墙是土制的，虽然厚，但挡不住炮轰。
城市太大，防御必然分散。
水源似乎只有护城河，如果被切断……
“画下来。”
哲别吐出三个字。
几名负责测绘的斥候立刻拿出炭笔和羊皮纸，半跪在地，以山岗为参照，飞快的描绘起来。他们分工明确，一人负责城墙望楼，一人负责城内主干道，还有人画城外的山川河流。
不到半个时辰，一张详尽的军用地图就在哲别面前拼好。
“很好。”
哲别收起地图，小心的放进一个防水的皮筒里。
他转身，目光扫过身后的一百名斥候。
“图力格尔，你带十个人。”
一名精悍的百夫长立刻出列。
“是，将军。”
哲别将皮筒递给他。
“把这个，还有我们来的路线，带给大帅。”
哲别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告诉大帅，猎物已经找到。笼子很大，也很结实。但里面的肥羊，看起来不少。”
“遵命！”
图力格尔接过皮筒，郑重的揣进怀里。他挑了十名最精干、脚力最好的士兵，没有犹豫，转身就重新没入了身后的森林。
他们将不眠不休，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份地图送到速不台的手中。
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哲别再次转过身，看向那座越来越模糊的城市。
“我们后退十里。”
他对着剩下的斥候下令。
“所有人，以小队为单位，散开。”
哲别伸出手，做了一个巨大的包围手势。
“以这座山岗为中心，给我散开，把这座城市的东、南、西三个方向，所有的道路、小径，全部给我盯死。”
他的眼中，闪着寒光。
“我要知道每天进出城的人数，他们运的物资是粮食还是兵器，还有他们巡逻队的出动频率、路线和人数。”
“在狼群到来之前，我要把这只肥羊身边所有的眼睛和耳朵，都给我拔干净。”
“是！”
剩下的近九十名斥候，齐声低喝。
他们像鬼魂一样，悄无声息的融入了越来越深的夜色之中。他们将化作这片山林里的噩梦，成为悬在大宰府头顶的一张监视网。
山岗上，最后只剩下哲别，和那两个已经没了用处工具。
哲别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向导和发抖的商人，眼神漠然。
噗。
他拔出弯刀，随手一挥。
商人的眼睛还圆睁着，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是死了。一颗人头滚落在地。
旁边的向导健夫看着这一幕，没有恐惧，反而发出了一声解脱般的叹息，缓缓闭上了眼。
刀光再次闪过，哲别收刀入鞘。
他独自站在山岗的最高处，晚风吹动的他的皮甲。远方的大宰府，已经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在夜色中沉默着。
鹰已经找到了巢穴。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安静的等待，等待狼群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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