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螳螂与黄雀
风雪如刀,切割着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乱石滩上的枪声、爆炸声、怒吼声、以及能量冲击的爆鸣声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乐章。张一狂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灼痛和血腥味。丹增临时调配的、用随身携带的几味高原草药混合着雪水捣成的糊状物,已经敷在了他额头的伤口和用力过度而破裂的虎口上,带来一丝清凉和微弱的镇痛效果。但体内那种被掏空般的虚弱感,以及胸口纹身传来的、如同余烬般滚烫却无力的悸动,才是最大的问题。
“别动,凝神。”丹增的手掌按在张一狂的后心,一股温和而坚韧的暖流缓缓渗入,引导着他体内残存的生命能量缓慢流转,并尝试从周围冰冷稀薄的空气中、从脚下深沉的大地里,汲取那一点点游离的、平和的自然气息来补充。“你的‘根’还在,只是消耗太大。就像干涸的河床,需要慢慢引水。”
阿宁趴在旁边的岩石上,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百米外的战场,快速而低声地分析着局势:“基金会的人占着地形和火力优势,但他们的阵型太靠前了,左右两翼缺乏掩护,像是在执行某种‘驱赶’或‘压缩’战术,想把另外两方逼向一个特定方向……看,是那个发光的洞口!”
果然,基金会凶悍的火力有意无意地压制着格桑扎西残部和那两个汪家人,迫使他们逐渐向那散发着炽烈白光、能量波动惊人的裂缝洞口方向移动。
“格桑扎西那边撑不住了!”扎西低呼。
只见那个挥舞着发光短杖、勉强支撑着能量屏障的身影(现在能看清是一个穿着破烂冲锋衣、头发花白凌乱的老者,正是格桑扎西教授!),手中的短杖光芒急剧黯淡下去,最后“噗”地一声彻底熄灭!老者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被旁边一个年轻队员扶住,嘴角溢出鲜血。失去了能量屏障的保护,他们暴露在基金会的交叉火力下,瞬间险象环生!
“教授!”年轻队员试图拖着格桑扎西寻找掩体,但子弹打在周围的岩石上,溅起一片碎石和火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两个一直在战场边缘游走、试图突破的汪家人,突然动了!他们没有去救援格桑扎西,而是趁着基金会火力被格桑扎西残部吸引的瞬间,如同两道黑色的闪电,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诡异的角度,从基金会阵地侧翼一个视觉死角猛地穿了过去!两人配合默契,一人掷出数枚冒着黑烟的圆球(不是普通烟雾弹,烟雾中仿佛有细微的电弧闪烁),干扰了基金会队员的视线和探测设备;另一人手中乌光一闪,一柄造型奇特的黑色短刃划过,一名基金会队员的咽喉瞬间喷出血雾!
基金会阵地的火力网出现了短暂的缺口和混乱!
“汪家要得手了!”洛桑惊呼。那两个汪家人已经突破了最外层防线,距离那个能量洞口只有不到三十米!他们甚至没有理会身后陷入绝境的格桑扎西,目标明确得冷酷。
格桑扎西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苍老的脸上露出绝望和疯狂交织的神色,猛地推开搀扶他的队员,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非金非玉的黑色方牌,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方牌上!
“嗡!”方牌骤然亮起不祥的黑红色光芒!格桑扎西高举方牌,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汪家人突破的方向,狠狠掷去!同时嘶声吼道:“谁都别想独吞!一起死吧!”
那黑红方牌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并非直接攻击汪家人,而是越过了他们,径直射向了那个能量洞口上方、白光炽烈的裂缝!
“不好!他要引爆能量节点!”阿宁瞬间明白了格桑扎西的意图!这老头知道自己活不了了,竟想用最后的手段,破坏“门”的稳定,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或者……制造最大的混乱!
汪家两人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异动和那黑红方牌蕴含的毁灭性能量,脸色剧变,前冲之势猛地一顿!
基金会阵地中,一个似乎是头目的队员也发出了急促的指令,部分火力立刻转向,试图拦截那块飞行的方牌!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
而就在这多方注意力被格桑扎西的疯狂之举吸引、战场局势出现微妙凝滞的刹那——
张一狂肩头的小灰,突然发出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充满痛苦与渴望的尖啸!它一直死死盯着那白光裂缝,小小的身体因为某种强烈的内在冲突而剧烈颤抖,羽毛边缘甚至开始泛起一丝不正常的、与白光同频的微光!
“小灰?!”张一狂感觉到小灰的异常,心中大急。
但小灰似乎已经无法控制自己。它猛地振翅,挣脱了张一狂试图安抚的手,如同一道灰色的箭矢,径直朝着战场核心——那白光炽烈的裂缝洞口冲去!它的飞行轨迹毫无章法,带着一种被强烈吸引又本能恐惧的癫狂!
“小灰!回来!”张一狂目眦欲裂,想也不想就要冲出去,却被丹增和阿宁死死按住!
“你找死吗!”阿宁低吼,“现在出去就是活靶子!”
“可是小灰它——”
就在张一狂挣扎的瞬间,他胸口那如同余烬的纹身,因为小灰的脱离和情绪的剧烈波动,猛地蹿起一股灼热的刺痛!这股刺痛顺着脊椎冲上大脑,与背包里那几件古物(石板、铜镜、面具)传来的、同样因为接近“门”而变得活跃的共鸣感混合在一起!
一个疯狂而模糊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意识!
干扰!像在地下中断石台那样,用“钥匙”干扰“门”的能量!不是为了开门或关门,而是制造一个……短暂的、局部的能量紊乱!就像往沸腾的油锅里滴入一滴冰水!
这或许能救小灰!或许能打断格桑扎西那自杀式攻击引发的连锁反应!或许……能创造一个浑水摸鱼的机会!
没有时间犹豫了!小灰已经飞近了交战区域,流弹随时可能击中它!格桑扎西的黑红方牌即将落入裂缝!
张一狂一把抓过阿宁手中的青铜面具(法器还插在上面),不顾丹增和阿宁的劝阻,将最后残存的一点精神力和纹身能量,毫无保留地、粗暴地灌注进面具之中!同时,他的意识死死锁定百米外那白光炽烈的裂缝,锁定那狂暴不安的能量核心!
“给我……乱!”
他嘶哑地低吼,不是用嘴,而是用全部的意志!
“嗡——!!”
插入面具眉心的青铜法器“藏格之钥”,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强光!不是之前的紫黑幽光,而是一种混乱的、混杂了银、紫、黑、红数种颜色的扭曲光芒!面具空洞的眼眶仿佛变成了两个疯狂旋转的能量漩涡!
一股无形的、尖锐的、充满了“否定”与“错乱”意味的能量波动,如同投石入水激起的涟漪,以张一狂为中心,朝着白光裂缝的方向急速扩散而去!这股波动并不强大(以他现在的状态也强大不起来),但极其“特异”,就像一根精准的针,刺入了那庞大能量场最不稳定、最“敏感”的一个节点!
效果立竿见影,却远超张一狂的预料!
首先是小灰。它已经飞到了距离裂缝不到二十米的空中,身体颤抖得几乎要散架。当那股混乱的能量波动掠过它身体的瞬间,它发出一声解脱般的哀鸣,眼中癫狂的渴望光芒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清明和恐惧。它猛地一个急转弯,拼尽全力朝着来路——张一狂的方向,歪歪斜斜地飞了回来!
其次是格桑扎西掷出的那块黑红方牌。它已经飞到了裂缝边缘,符文光芒剧烈闪烁,即将引爆。但当那股混乱波动扫过时,方牌表面的符文光芒猛地一滞,随即像是程序错乱般疯狂明灭起来,飞行轨迹也产生了不可预测的偏转!它没有落入裂缝核心,而是“啪”地一声,斜斜地撞在了裂缝边缘的岩壁上!
“轰隆——!!!”
剧烈的爆炸还是发生了!黑红色的能量火焰冲天而起,混合着被炸飞的碎石和炽烈的白光能量,形成一个混乱的能量风暴,瞬间席卷了裂缝周围数十米的范围!冲击波将靠得最近的那两个汪家人掀飞出去!基金会阵地也受到了波及,数名队员被碎石击伤,阵型大乱!
但最关键的是,裂缝本身!那原本就极不稳定的炽烈白光,在被黑红方牌爆炸和外来的混乱能量波双重冲击下,骤然发生了剧烈的、肉眼可见的扭曲和坍缩!白光核心处,仿佛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洞”或“断层”,泄露出的能量瞬间减弱了至少一半!整个峡谷中的能量场都随之剧烈动荡,狂风卷着雪花和碎石疯狂旋转!
“机会!”阿宁眼中精光爆闪!基金会阵型混乱,汪家人被爆炸掀飞,格桑扎西残部几乎失去战斗力,而“门”的能量泄露暂时减弱——这是千载难逢的潜入或突袭窗口!
丹增也看出了时机,他扶起几乎再次虚脱的张一狂(小灰此时刚好力竭坠落,被他一把接住塞回张一狂怀里),沉声道:“走!从侧面绕过去,趁他们没反应过来,靠近那个洞口!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参与混战,是找到你哥哥和搞清楚‘门’的真相!”
没有犹豫,四人(加上虚弱的张一狂和他怀里的小灰)立刻动身,借着爆炸烟尘和能量动荡的掩护,沿着丹增判断的一条隐蔽路线(贴着陡峭的谷壁下方,有大量崩落巨石形成的阴影区),快速而安静地向那能量洞口方向移动。
途中,他们与被爆炸冲击得晕头转向、正挣扎着爬起的一个汪家人几乎擦肩而过!那汪家人满脸血污,眼神凶狠,但似乎还没从爆炸的震荡中完全恢复,竟没第一时间发现紧贴岩壁阴影移动的他们。
张一狂与那双冰冷的眼睛对视了不足半秒,心脏几乎停跳。但那人只是晃了晃脑袋,低声咒骂了一句,注意力立刻又被前方混乱的战场和那能量减弱的裂缝吸引了过去,转身继续朝着洞口方向冲去,显然任务优先。
好险!
他们继续前进,很快抵达了那能量洞口附近。洞口比远处看更加巨大,高约五米,宽三米,内部深邃黑暗,只有洞口边缘的岩石因为长期能量侵蚀而呈现出琉璃化的质感,散发着余温。洞口上方就是那道巨大的、此刻白光黯淡紊乱的裂缝,如同天空一道流血的伤口。洞口周围散落着大量古老的石堆、风化严重的石雕(隐约能看出是狰狞的护法神形象),以及层层叠叠、早已褪色破烂的经幡。这里显然是一处极为古老的祭祀或封印场所。
靠近洞口,张一狂背包里的古物共鸣感更加强烈,尤其是小铜镜,镜面甚至开始自行微微发烫。而胸口的纹身,则在虚弱中传来一种奇异的“归属感”和“渴望”,仿佛回到了某种源头附近。
洞口内部并非一片漆黑,深处隐约有微弱的、非自然的光源在闪烁,像是某种矿石,或者……能量残余?
“进去?”阿宁在洞口内侧警戒,看向丹增和张一狂。
丹增仔细感应了一下洞口内部的能量流动和空气,点了点头:“能量风暴的余波还在外面肆虐,里面相对稳定。而且……我感觉到里面有不止一道‘生气’,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不止一道?张一狂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会是……小哥吗?
就在这时,外面战场的形势再次发生变化!
基金会似乎从短暂的混乱中迅速恢复了组织,开始有战术地收缩防线,并朝着洞口方向稳步推进,同时用火力压制试图重新集结的汪家人和完全失去反抗能力的格桑扎西残部。显然,他们不打算放过任何可能的目标,要清理掉所有“障碍”。
而汪家那两人(刚才被炸飞,似乎都受了些伤)也重新汇合,他们没有再贸然冲击基金会的防线,而是如同毒蛇般潜伏在洞口另一侧的乱石阴影中,似乎在等待下一个时机,或者……接应?
格桑扎西被他的队员拖着,躲到了一块巨石后面,老人面色灰败,气息奄奄,但眼睛却死死盯着洞口,嘴里喃喃着什么,充满了不甘。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他们这几只“黄雀”,现在却要主动钻进“蝉”的巢穴里。
没有退路了。
张一狂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硝烟和奇异能量余味的空气,强迫自己虚弱的身体站直。
“走。”
他率先迈步,踏入了那古老而幽深的洞口。
黑暗,夹杂着微弱的光源和更深处无法预知的秘密,瞬间吞噬了他的身影。
阿宁和丹增紧随其后,扎西和洛桑警惕地断后。
洞口外,风雪裹挟着枪声、能量爆鸣和人类垂死的哀嚎,仿佛一场献给古老神灵的、血腥而喧闹的祭礼。
而洞内,等待他们的,将是更接近真相,也可能是更接近死亡的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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