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一狂的恐惧
适应性训练的第二天，清晨。
张一狂站在湖边，看着平静的水面，胃里一阵翻搅。昨晚他没睡好，梦里全是深海般的黑暗和窒息感。醒来时浑身冷汗，心跳如擂鼓。
“一狂，准备好了吗？”吴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一狂转过身，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嗯，差不多了。”
吴邪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里的异样，走近两步，仔细打量他的脸：“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有点。”张一狂老实承认。
胖子这时也扛着装备走过来，大大咧咧地说：“正常！第一次下深水都这样。胖爷我第一次下海的时候，头天晚上一宿没睡，脑子里全是大鲨鱼！”
他拍拍张一狂的肩：“放宽心，今天只是训练，有我和天真盯着，还有小哥压阵，出不了事！”
话是这么说，但张一狂心里的不安并没有减轻。
上午的训练目标是二十米深度——这是正式下湖前最后的适应性练习。按照计划，如果今天能顺利下到二十米并完成所有练习动作，明天就可以开始真正的湖底探索了。
穿戴装备时，张一狂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潜水服冰冷的触感，气瓶沉重的压力，面镜紧紧箍在脸上的感觉……所有这些都让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放松。”小哥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声音平静，“呼吸，慢一点。”
张一狂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小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在旁边，静静地等着他调整状态。
下水的过程还算顺利。五米，十米，十五米……张一狂按照胖子教的技巧，一点点平衡耳压，控制下潜速度。阳光在水下越来越微弱，水温也越来越低。到了十八米左右，周围已经相当昏暗了，只能看到前方胖子手电的光束在水里晃动。
二十米目标深度。胖子停在前面，转身向他做手势：OK？
张一狂回了个OK的手势，但心里其实一点都不OK。在这个深度，他明显感觉到水压带来的压迫感——胸腔像被什么东西紧紧箍住，每次呼吸都比在水面费力得多。视线范围也大大缩小，除了手电照亮的一小片区域，四周全是幽暗的、晃动的墨绿色。
恐惧像冰冷的水草，悄悄缠了上来。
他想起了海底墓。
那还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冒险”。在西沙，他抽中了免费的潜水旅游券，跟着吴邪他们去了海底墓。当时他以为自己只是去“旅游”，结果……
记忆的碎片涌上来：冰冷的海水，黑暗的通道，突然出现的禁婆，还有……溺水的感觉。
对，溺水。
在海底墓的混乱中，他曾经不小心掉进过一个灌满水的通道。当时他水性很差，慌乱中呛了好几口水，肺里火辣辣地疼，眼前发黑，手脚乱蹬却毫无用处。那种濒死的窒息感，那种对深水的恐惧，从那以后就刻在了骨子里。
虽然后来在塔木陀也被洪水冲走过，但那是地表洪水，和在深海般的密闭空间里溺水，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一狂？”胖子的声音通过水传播过来，带着担忧。
张一狂猛地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停在那里好一会儿了。他做了个“继续”的手势，强迫自己跟上胖子的节奏。
接下来的练习项目是悬停和水平移动。张一狂努力集中精神，但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四周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每一次转身，每一次手电光扫过黑暗的区域，他都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心理压力越来越大。
终于，在一次练习上升控制的动作时，意外发生了。
按照要求，他们要从二十米深度以缓慢的速度上升五米，然后保持悬停。张一狂开始放气，身体开始上浮。但就在这时，他的面镜突然进水了。
冰冷的水瞬间涌入，模糊了视线。他本能地慌乱起来，下意识地就想往水面冲——这是大多数新手都会犯的错误。
“别慌！”胖子的声音急切地传来。
但张一狂已经控制不住了。恐惧压倒了一切理智，他手脚并用地向上划水，上升速度急剧加快。
五米，十米，十五米……
耳朵传来剧痛，是水压急剧变化导致的。他疼得眼前发黑，却停不下来。就在他快要冲出水面时，一只有力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抓住了他的浮力背心。
是胖子。他强行给张一狂的背心充气，增加浮力，减缓了上升速度。同时另一只手按住张一狂，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张一狂终于冷静下来，忍着耳朵的剧痛，重新调整呼吸。两人慢慢浮到水面，距离岸边只有十几米。
“咳咳……”张一狂摘下面镜，大口喘气，脸色惨白。
吴邪和小哥已经游了过来。吴邪脸色凝重：“怎么回事？”
“面镜进水，慌了。”胖子言简意赅，“上升太快，可能有轻微的减压伤。”
小哥已经游到张一狂身边，伸手检查他的耳朵和眼睛。张一狂的耳朵还在嗡嗡作响，听力有些模糊。
“耳朵疼吗？”小哥问，声音在水面上听起来很清晰。
“嗯……”张一狂点头，“右耳特别疼。”
小哥示意他张嘴，做吞咽动作。张一狂照做，耳朵里的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
“先上岸。”吴邪说，“检查一下有没有事。”
四人游回岸边，云彩已经焦急地等在那里。看到张一狂苍白的脸色，她立刻递上干毛巾和热姜茶。
“张大哥，你没事吧？”她担忧地问。
“没……没事。”张一狂勉强笑了笑，接过姜茶，手还在微微发抖。
吴邪仔细检查了他的耳朵和眼睛，又问了几个问题，确认没有严重的减压病症状，才松了口气。
“休息半小时。”他宣布，“然后我们再讨论今天的事。”
张一狂裹着毛巾坐在湖边的石头上，捧着姜茶，看着平静的湖面，心里五味杂陈。
他搞砸了。
在最后的适应性训练中，在最简单的上升控制环节，他因为恐惧而失控，差点酿成事故。如果不是胖子反应快，他现在可能已经因为减压病躺在医院里了。
“一狂。”吴邪在他身边坐下，语气温和，“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对深水有恐惧？”
张一狂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我水性其实很一般。”他低声说，“小时候在游泳池里学的，最多游个十几米。后来……在海底墓，我掉进过水淹的通道，差点淹死。从那以后，我就特别怕这种……密闭的深水环境。”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昨天训练时还好，因为知道水不深，有底。但今天……到了二十米，周围一片黑，我就……”
他没说下去，但吴邪已经明白了。
“恐惧是正常的。”吴邪拍了拍他的肩，“别说你，我第一次下深水的时候也怕。但一狂，这次下湖，我们要面对的深度可能是四十米，甚至更深。如果你过不了心理这一关……”
“我知道。”张一狂打断他，语气苦涩，“我可能会拖累大家，甚至害死大家。”
吴邪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胖子这时也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张一狂另一边：“哎，别这么说。谁还没个怕的东西？胖爷我还怕蜘蛛呢！见了蜘蛛腿都软！”
他想活跃气氛，但效果不大。
“要不……”张一狂犹豫了一下，“要不这次……我就不下去了？我在岸上做接应，和云彩一起。”
他说出这句话时，心里其实很不甘。他想知道真相，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想弄清楚和小哥的关系。但理智告诉他，如果因为他的恐惧而导致整个行动失败，甚至让队友陷入危险，那他会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吴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不远处的小哥。
小哥一直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望着湖心。听到张一狂的话，他缓缓转过身，走了过来。
他在张一狂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那双平静如古井的眼睛里，此刻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怕水？”小哥问。
张一狂点头。
小哥沉默了几秒，忽然说：“我也怕。”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连吴邪都惊讶地看着小哥。
“你……你怕什么？”张一狂下意识地问。
小哥没有回答，而是指了指自己的头：“怕这个。怕忘记，怕想起来，更怕……忘不掉也想不起来。”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张一狂心上。
“但怕，也要去。”小哥继续说，目光重新投向湖心，“有些事，必须面对。有些路，必须走。”
他看向张一狂：“你，也一样。”
张一狂怔住了。
小哥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鼓励他，还是在……命令他？
“一狂。”吴邪开口了，语气认真，“我知道你怕。说实话，我也怕。这次下湖，谁都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但我们有必须去的理由——为了小哥的记忆，为了张家的秘密，也为了……你。”
他顿了顿：“你身上的异常，你和小哥之间那种奇怪的联系，可能都和湖底的东西有关。如果你不下去，我们可能会错过关键的线索。”
“可是……”张一狂想说“我可能会害死大家”，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样吧。”胖子忽然提议，“今天下午，我们再练一次。这次不练技术，就练胆子。胖爷我陪着你，就在浅水区，咱们适应适应黑暗和密闭的感觉。怎么样？”
吴邪看向张一狂：“你觉得呢？”
张一狂咬着嘴唇，内心挣扎。理智告诉他应该退出，但心底深处那个想要知道真相的声音，还有小哥那句“怕，也要去”，都在推着他向前。
最终，他点了点头：“……好。再试试。”
下午的训练果然换了个方式。
胖子找阿贵借了个大竹筐，倒扣在五米深的浅水区，模拟水下密闭空间的环境。他和张一狂一起下潜，钻到竹筐下面。
空间很窄，光线昏暗，只有手电的光束在晃动。水波让竹筐的影子在沙底上晃动，像某种巨大的、会呼吸的生物。
张一狂一开始还是很紧张，呼吸急促。但胖子一直在旁边，用简单的手势和他交流，分散他的注意力。
“看，那边有条小鱼！”胖子指着一个方向。
“试着控制呼吸，慢一点。”胖子示范着悠长而平稳的呼吸。
“想象你在床上躺着，很放松。”胖子的声音通过水传来，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效果。
渐渐地，张一狂的呼吸平稳下来。他发现自己其实可以控制恐惧——当注意力集中在呼吸和周围环境上时，那种窒息感和恐慌就会减弱。
他们在竹筐下待了十分钟，然后慢慢游出来。浮出水面时，张一狂长长地舒了口气。
“感觉怎么样？”胖子问。
“好多了。”张一狂点头，“谢谢胖哥。”
“谢啥！”胖子咧嘴笑，“都是兄弟！再说了，你可是我们团队的‘幸运星’，少了你可不行！”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们又练习了几次。每次时间慢慢加长，深度也慢慢增加。虽然张一狂还是会紧张，但已经不像上午那样完全失控了。
傍晚，训练结束。回到客栈，张一狂累得几乎虚脱，但心里却轻松了许多。
晚饭时，吴邪宣布了最终决定：
“明天上午，做最后一次检查。如果天气和水况都好，下午两点，正式下湖。”
他看向张一狂：“一狂，你确定可以吗？”
张一狂放下筷子，环视桌边的每个人——吴邪眼中的信任，胖子笑容里的鼓励，云彩担忧但支持的眼神，还有小哥平静却坚定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可以。”
怕，也要去。
有些路，必须走。
湖底的秘密，他要去亲眼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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