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北战梦(3)
周帝体会过耳鸣,天地皆躁,没有一刻是安静的,十分痛苦。
这样的痛苦,武君稷忍了好多年。
若以忍耐算英雄,武君稷,天下第一英雄也。
或许是他太想活,像以往从周帝手上逃出性命一样,也从阎王手上逃了出来。
逃出来后,清醒的武君稷,压根儿不记得烧糊涂那晚的记忆。
他每日练兵,每日向长安催粮,他要扫内患。
然后大蒙和突厥残部联手了,三十万大军,分攻边关四城。
大周内部各路诸侯联盟,共围苍、定二州。
武君稷忙的焦头烂额。
每次见周帝都是让他下圣旨催粮。
催不到粮,就嘲讽他不行,人品不行,道德没有,良心不够,威信全无,你活着还不如死了!
老不死的老不死的,骂的周帝心肝火旺。
粮食最紧缺的时候,武君稷拎着一个敌军的大腿,仍在周帝面前
“爱吃不吃不吃去死!”
“再催不到粮,我便学一学汉高祖,把你煮了喂我的兵!”
周帝很想提醒,汉高祖也做不出亲手煮亲爹的畜牲事。
三年,他看到了与长安城中完全不一样的武君稷。
他辗转在朝廷、地方官府、豪强,妖兵、外敌之间。
他可以豪情万丈孤身入敌营,也可以骂骂咧咧败走逃命,能给当地豪强当孙子筹粮,能平易近人和亲卫凑一起缝裤裆,也能指着长安来使的鼻子威胁不给粮这就打回长安。
他狠辣的烤敌军尸体当储备粮,他仁慈的希望天地无饥民。
同是萧妃所出的八皇子胞姐联姻大蕃,后成为掌权的王后,武君稷答应助八皇子登位和大蕃联盟共同抗击大蒙,打残了大蒙后,腾出手来收拾国内反叛。
都知道他是无运者,可他用一场又一场胜利,证明了他是最特殊的无运者。
无人能因为他无运而轻视他。
他无运,所以天地无物不可杀。
周帝就这么看了三年。
看他的八条蛟龙龟缩在长安城不敢出来,看他不放在眼中的废子平外患扫内忧,众望所归。
看他意气风发,看他悲怆下泪,看他在胜利中逐渐沉默,看他为身边人的离开,一次次流泪。
原来,他也不是白眼狼。
八百多人,李大牛,李猫猫,王大柱,成功,刘二狗……一个又一个名字,他写了一本,每天晚上翻出来看一看,纸都被他哭透了。
怎么就有这么多泪可流?眼睛哭瞎了怎么办?
他看着他和严可倾心攀谈
“先生大才!”
“我听先生的。”
“先生爱我也!”
“若无先生,稷孤也!”
“先生先生,今日有雨,彩霞当出!”
“先生离州数日,想煞我也。”
“先生爱我,我爱先生,此为君臣相得,天赐先生于我,半生福缘也。”
“先生保重身体,稷若无先生,岂不鱼失水也?”
……
严可死的那天,武君稷哭了一天。
比死了爹还伤心呐。
他是记恩的,面对知己朋友,他如平常人一般,会对他叨叨个不停,吃饭要做一起,公务要做一起,睡觉也要同榻而眠,日日攀谈到很晚。
好吃的会分享,好穿的会分享,天下雨了都不忘拉着好朋友一起等彩霞。
等到了欢欣鼓舞,等不到理直气壮的骂天:
“天不成人之美,天德有瑕。”
他觉得武君稷是一条野狗,野性难驯,反骨忒硬,事实是,他不是,只是从未有人像严可这样待他。
苍生对之以柔,他对之以肚皮,苍生对之以矛,他对之以毒刺。
这样子的武君稷,他从未见过。
不,也见过。
他想起那个为了馒头piaji跪地,说上一番咒父言论的太子。
当时他只觉得对方不要脸,没有一点儿尊严。
现在想想,未尝不是太子自在放开的一面。
他听到严可留下遗言:“主公,反吧,主公不反,安有活路也……”
周帝沉默了。
是啊,他若不反,安有活路?
周帝都觉得他该反。
可他没有气运啊。
他难道将大周国运压在一个无运之人身上吗?
两个周帝无形之中重合了。
连周帝也不分清,这个时候他是周帝,还是‘周帝’。
五味杂陈,可翻江倒海的情绪下,周帝居然是想让他赢的。
他无法再将他当做一个棋子,他甚至无法接受他的潦倒。
他只是看了三年,他竟然看了他三年。
他仗着国运,日也想看他,夜也想看他。
每天都能发现一个他的优点。
渐渐的他发现,他们两个好像啊。
长的像,脾气也像,嬉笑怒骂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个发现,好似一个禁忌的开关,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直至今日,他要做出一个选择。
他和‘他’一起做了一个决定。
如果武君稷能从青龙门反进去,这个皇位让他坐了又何妨!
青龙门,亦是南门,是皇宫防守最严,也是只有皇帝才能走的堂堂大门,更是大周气运最浓郁的枢纽。
一个反贼,想从正门进,龙运答应吗?
气运一事玄之又玄,有人因运而胜,有人因运而败。
若武君稷胜了,那就是天意如此,运势在他,若武君稷败了,他追封他为皇帝,全了他辛苦的一生。
这是一场双方皆拼尽全力的战争,青龙门被守的一个苍蝇都飞不进去,这个情况攻城,他能成?
北军一万,皇城守军三千,宫里太监宫女,加起来上千,全部拉来守城。
武君稷就这么拴着周帝的手,让人抬着周帝的轿子,从正门杀进去!
陈瑜的叛变,武君稷麾下士兵的悍不畏死,让国运退避。
周帝不信邪,集结国运向武君稷发出的最后一击,在武君稷身前化作一道无形的清风绕身而过。
随着胜利的欢呼,太极宫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融进武君稷的身体。
周帝终于服了。
那缕他拼命吞噬而不得的人皇残运,选择了武君稷。
周帝的梦到了尽头。
他从梦中醒过来,发现枕头湿了一片。
他哭了吗?何时哭的?
究竟是他哭的还是‘周帝’哭的?
胸腔里窝着一团无法言喻的情绪,久久不能静心。
他知道为什么‘周帝’被毒死了。
偿还。
一道金色的身影,从地上一点点拉长,竖起来,活动手脚。
周帝想到梦中的小乌鸡,每次喝酒都要来到他面前痛骂他一顿。
“老不死的,你看不起我,如今还不是落在我手上。”
“老不死的东西!别以为我以前有多巴结你,就觉得我多在意你狗屁的父爱,我那是在骗你权!”
“没心没肺的老货,你以前问我怎么还不死,我今日也问问你,都成为乞丐的阶下囚了,你怎么还不去死!”
“老不死的老头,我早晚弄死你,你不弄死我,我就弄死你!”
……
周帝指着活动腰的小金人骂道
“孽障孽障孽障孽障!”
武君稷:“?!”
(https://www.shubada.com/119666/39060579.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