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似神明
那一掌，很慢。
在所有人的视野里，云飞的手掌仿佛陷入了凝固的琥珀，每一个动作的细节都被无限放缓。
但对于身处掌风核心的谭春秋来说，那是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一击。
快！
快到极致！
他甚至看不清手掌的轨迹，只能感觉到一股足以将星辰都碾成粉末的恐怖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他引以为傲的领域，那片被死意笼罩的阴暗天地，在这只金色手掌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瞬间被撕裂，被蒸发。
阳光，重新洒满了整个广场。
那股令人窒息的冰冷死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足以融化钢铁的灼热与狂暴。
“不好！”
谭春秋那张万年不变的死人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惊骇欲绝的神色。
他想退。
可那只手掌仿佛锁定了他所有的气机，无论他如何变幻身形，如何施展绝杀楼的诡异步法，都无法逃离那片金色的死亡阴影。
空间，被禁锢了。
这是唯有对力量的掌控达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才能施展出的神仙手段！
他低估了云飞。
所有人都低估了云飞！
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武帝后期。
他刚才秒杀尚驰明，根本就没有动用真正的实力！
“啊！”
生死关头，谭春秋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
那声音不再是童稚，而是属于一个老者的，充满不甘与疯狂的咆哮。
他将全身所有的阴寒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手中那把漆黑的短剑之中。
短剑发出一声哀鸣，剑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
“幽冥……绝杀刺！”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将毕生修为凝聚于这一点，朝着那只遮天蔽日的金色手掌，奋力刺出！
他要以点破面！
他要赌！
赌云飞身中剧毒，看似气势磅礴，实则外强中干！
轰！
金色的手掌，与漆黑的剑尖，终于碰撞在了一起。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爆炸。
也没有真气对冲的僵持。
在两者接触的瞬间，时间仿佛再次静止。
然后。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
谭春秋手中的那把由天外陨铁打造，浸泡了七七四十九种剧毒，无坚不摧的绝杀楼秘制短剑，从剑尖开始，寸寸断裂。
那些碎片甚至来不及飞散，就被霸道绝伦的纯阳真气直接蒸发成了最原始的粒子。
“噗！”
谭春秋张口喷出一大片黑色的逆血。
本命法器被毁，他的心神受到了致命的反噬。
但，这还不是结束。
那只金色的手掌，在碾碎了短剑之后，威势不减分毫，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像是用攻城锤撞击在灌满了水的牛皮鼓上。
谭春秋那件黑色斗篷，瞬间化为飞灰。
他那看似瘦小的身躯，胸膛以一个肉眼可见的幅度，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紧接着。
轰隆隆！
一股肉眼可见的金色冲击波，以谭春秋的身体为中心，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
冲击波所过之处，坚硬的花岗岩地面如同被巨犁翻过一遍，被掀起数米高的石浪。
周围那些价值千万的豪车，如同纸糊的玩具，被气浪卷起，在空中翻滚着，解体着，最后化作一堆燃烧的废铁。
广场边缘的那些围观者，被这股狂暴的气浪直接掀飞出去几十米远。
幸运的，只是摔断了骨头，昏死过去。
不幸的，直接在半空中被撕裂成了漫天血雨。
整个云泊山庄，在这毁天灭地的一掌之下，仿佛经历了一场十二级的超级地震。
惨叫声，哀嚎声，建筑倒塌的轰鸣声，交织成了一曲末日的地狱交响曲。
而在这片人间地狱的中央。
云飞，缓缓收回了手掌。
他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脸色苍白如纸。
这一招“破天”，几乎抽干了他体内七成的真气。
若不是在晋升武帝后期后，真气总量暴涨了数倍，刚才那一击，足以将他吸成人干。
他看着前方。
烟尘，缓缓散去。
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深不见底的巨型掌印。
掌印的边缘，光滑如镜，还残留着被高温灼烧过的琉璃色泽。
而在掌印的最中央。
谭春秋，已经不见了。
不。
不是不见了。
而是变成了一滩无法分辨形状的，混合着碎骨与内脏的，模糊血肉。
绝杀楼红牌杀手。
成名六十载，刺杀过无数王侯将相、武道宗师的传奇刺客。
在云飞这霸道绝伦的一掌之下，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能留下。
形神俱灭。
云飞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他强行运转体内仅剩的真气，压下喉头涌上的腥甜。
“妈的……”
“用力过猛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叼在嘴里，却发现连点火的力气都快没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幸存下来的人，都用一种看神，看魔鬼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个站在巨型掌印边缘，摇摇欲坠的身影。
大脑，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那是什么？
刚才那是什么？
一掌，拍死了一位货真价实的武帝。
一掌，将半个山庄夷为平地。
这是人力所能达到的境界吗？
这他妈是神话！是传说！
“师……师父……他这是什么？”
角落里，胡天峰双眼翻白，口吐白沫，指着云飞的方向，说了两个字，然后脑袋一歪，竟是活生生吓死了过去。
而另一边。
扶着残墙的尚驰明，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绝望。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神。
真正的，行走在人间的神明。
他引以为傲的武帝修为，他燃烧二十年寿元换来的境界，在这一掌面前，渺小得像是一粒尘埃。
他终于明白，云飞之前说他是“废物”，是“老登”，并不是在羞辱他。
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在真正的神明面前，他连蝼蚁都算不上。
“呵呵……呵呵呵……”
尚驰明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干笑。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掉下来的举动。
这位刚才还不可一世，要将云飞碎尸万段的金沙市武帝，竟然双膝一软，朝着云飞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用那只仅剩的，还算完好的左手，撑着地面。
将那颗高傲了六十年的头颅，深深地埋进了尘土里。
五体投地。
他在忏悔。
他在叩拜。
在绝对的，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力量面前，他放弃了所有尊严，所有挣扎。
只剩下最原始的，对神明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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