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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九章 有喜了!


夕阳的余晖渐渐隐没在地平线下,营区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视察完毕后,林默和赵建国在陈山河的陪同下,从训练场往回走。

走了没多远,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阵热闹的喧哗声,是战士们收操后开饭的声音。

声音里夹杂着铝制饭盒的碰撞声、此起彼伏的说笑声,还有炊事班那边传来的铲子刮过大铁锅的刺啦声。

“林所长,赵局长,中午时间紧急,没办法,大家随便对付了一下,今天晚上就在咱们这吃个便饭吧。”

陈山河笑着说,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他的作训服上还沾着训练场上带回来的泥土,袖口挽得整整齐齐。

“军里的伙食比不上市里的大馆子,但咱们这大锅饭,有咱们大锅饭的味道。”

林默笑了,脚步放慢了些:“陈军长太客气了,我这一次过来巴不得尝尝部队的伙食,说实话,在厂里天天吃食堂,早就想换换口味了。”

赵建国在旁边接了一句:“林所长这话我可不同意,你们红星厂的食堂在宁北可是出了名的,上次我去,还看见有人专门从外面进来吃饭。”

“那是你们来得巧。”林默摆摆手,“平时也就那样,大锅菜嘛,都差不多。”

“当然了,部队里的大锅饭,我也有几十年没吃过了,正好好想尝一尝。”

一行人绕过办公楼,绕过一片修剪整齐的冬青,来到一座灯火通明的平房前。

门口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合成第一旅一营食堂”。

木制的牌匾边缘有些磨损,漆面也斑驳了,却擦得干干净净,里面传出来的声音更大了,能听见碗筷碰撞的叮当声,战士们说笑的声音,还有炊事班吆喝着“米饭不够自己添”的大嗓门。

陈山河推开门,一股热腾腾的蒸汽扑面而来。

蒸汽在昏黄的灯光下翻滚,像一层薄薄的雾。

食堂里摆着几十张长条桌,桌面是那种老式的木制桌板,擦得发亮。

每张桌旁都坐满了战士,他们穿着作训服,袖子上还沾着训练时留下的泥土和草屑,袖子挽得高高的,正端着搪瓷碗大口吃饭。

有的战士腮帮子鼓得像个包子,还在和旁边的人说话,有的低头猛扒拉饭,筷子使得飞快,有的喝汤喝得呼噜呼噜响,完全不在乎形象。

看见陈山河带着人进来,战士们齐刷刷地站起来,就要敬礼。

陈山河连忙摆手,手掌往下压了压:“坐坐坐!继续吃!别管我们!该吃饭吃饭,该喝汤喝汤!”

战士们又齐刷刷地坐下,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往这边瞟,有几个年轻的战士交头接耳,小声嘀咕着什么,眼睛不时瞥向林默。

陈山河领着林默和赵建国走到靠窗的一张桌前,那里已经空出了三个位置。

桌上摆着几个大搪瓷盆,一盆红烧肉炖土豆,油亮亮的,肉块炖得软烂,土豆吸饱了肉汁,呈现出诱人的酱红色。

一盆西红柿炒鸡蛋,金黄的鸡蛋和鲜红的西红柿混在一起,鸡蛋嫩滑,西红柿炒出了汁,看着就有食欲,还有一大盆紫菜蛋花汤。

主食是两个大簸箩,竹子编的。

一个装满了白花花的米饭,米粒饱满,冒着热气,一个装着一摞摞的大白馒头,每个都有拳头大小,表皮光滑,散发着麦香。

炊事班长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兵,姓张,胖乎乎的,系着白围裙,围裙上溅着几点油渍。

他手里拿着个大勺子,勺子上沾着菜汤,看见陈山河坐下,他赶紧跑过来,脸上的肉笑得挤成一团。

“军长!”

陈山河指了指林默和赵建国:“老张,今天有贵客,把你最拿手的菜都端上来!”

老张眼睛一亮,朝林默和赵建国点点头,嗓门洪亮得能把屋顶掀翻:

“首长好!首长放心,咱们一营食堂,别的不敢说,红烧肉那是一绝!战士们都说,吃了我老张的红烧肉,打靶都能多打两环!”

他说着,用勺子敲了敲搪瓷盆的边缘,发出清脆的“当当”声。

话音刚落,周围几个战士就炸了锅。

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年轻战士站起来,扯着嗓子喊:

“老张吹牛!上个月他做的红烧肉咸得能把人齁死!我喝了三碗水!”

另一个战士接茬:“可不是嘛!我那天打靶,吃了他的肉,手抖得连枪都端不稳!”

“放屁!那是你们嘴刁!”老张脸一红,挥舞着勺子作势要打,勺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把战士们都逗笑了。食堂里响起一片哄笑声,有个战士笑得呛住了,咳嗽个不停。

林默也笑了,笑得眼角皱纹都出来了。

他坐下来,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老张麻利地给三人盛上饭,又舀了一大勺红烧肉扣在林默碗里。肉块在米饭上颤巍巍的,油汪汪的汤汁立刻渗进饭里。

“首长,您尝尝!尝尝味道咋样。”老张眼巴巴地看着林默,脸上带着期待,“要是不好吃,您骂我!”

林默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他闭上眼睛,慢慢咀嚼。

肉炖得确实好,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酱香味浓,还带着一点焦糖的甜。肥肉部分入口即化,咸甜适口。

他睁开眼睛,点点头,又夹了一块:“老张,你这手艺,没得说,比外面饭店的大厨不差。”

老张一听,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的肉都挤到了一起:

“首长过奖了!首长慢吃,不够再添!米饭不够也叫,馒头管够!”

他转身要走,又被陈山河叫住:“对了,老张,拿瓶酒来。”

老张愣了一下,勺子停在半空中,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支支吾吾:“军长,您不是说不让在食堂喝酒吗?上回三连长的老丈人来,您都没让破例。”

陈山河笑骂,指着林默:“让你拿你就拿,今天破例!林所长是什么人?那是咱们的大功臣!”

这个时代,部队还没有开始严格的禁酒令。

一般特殊的情况可以喝上一点。

尤其是还是整个军的负责人发话,更是没问题。

老张应了一声,勺子往围裙上一插,飞快地跑进后厨。

不一会儿,他抱着一个绿瓶子出来,瓶身上还沾着灰,商标都磨得看不清了,他往桌上一放,是一瓶普通的二锅头,连包装盒都没有。

“军长,咱们的存货就剩下这个了。”

“这个也不错。”

陈山河拿起瓶子,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酒香立刻飘散开来,他给林默和赵建国各倒了半碗,自己也倒上。

酒液倒入白瓷碗里,清澈透亮,映着灯光。

陈山河端起碗,碗沿碰了碰林默和赵建国的碗:“林所长,赵局长,咱们军人,不讲究那些虚的,这一碗,敬两位!感谢你们为部队做的贡献!”

他端起碗,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去,他长长地出了口气,脸上浮起一层红晕。

林默也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酒很冲,辣嗓子,像一条火线从喉咙直烧到胃里。

但咽下去之后,胸口暖暖的,那股热意慢慢扩散开来。

赵建国抿了一口,眉头皱了皱,显然不太习惯这种烈酒。

周围的战士们看见这边喝酒,气氛更热闹了,几个胆子大的凑过来,围在桌边,七嘴八舌地说着:

“首……首长,您是红星厂的林所长吧?我在报纸上见过您!”一个瘦高个的战士说,眼睛亮亮的。

“林所长,咱们用的那个微光夜视仪,是您厂里产的吧?”

“对!”

“还真别说,那玩意儿真好使!”

另一个圆脸战士接话,激动得脸都红了,“晚上打靶,看得一清二楚!上次夜训,我用它看见了五百米外的靶子,十发十中!”

“还有那个无人机,侦察排的兄弟们天天夸!”瘦高个战士又说,“说飞得高,看得远,图像还清楚。”

“以前咱们侦察,得摸到敌人眼皮底下,现在好了,无人机一放,什么都看见了。”

林默笑着和他们碰碗,碗沿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一口接一口地喝,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赵建国在旁边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笑意,他很少见林默这么放松,这么自在。

陈山河夹了块土豆,嚼着说,嘴角还沾着一点汤汁:

“林所长,你是不知道,咱们这支部队,这几年变化太大了,尤其是今年年初开始改组重装合成旅之后。”

“以前用的那些老家伙,老掉牙的装备,现在换了一茬又一茬,战士们私下里都说,是红星厂让咱们鸟枪换炮了。”

他说着,用筷子点了点桌上的菜:“就像这顿饭,以前能吃上肉就不错了,现在讲究的是营养搭配,科学配餐。”

“装备也是一样,以前能用就行,现在讲究的是精度,可靠性和先进性。”

陈山河说的头头是道。

林默摆摆手,筷子在空中顿了顿:“陈军长,别这么说,装备再好,也得有人会用,今天看了你们训练,我心里有底了。”

“咱们的兵,配得上好装备。那个协同作战的演练,步坦协同的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炮兵的火力支援也精准。这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

陈山河听了,脸上浮起一层红光,比喝了酒还红。

他又端起碗,碗里的酒晃了晃:“林所长,冲你这句话,我再敬你一碗!就冲你懂咱们当兵的!”

两人又干了一碗。

这时,一个年轻战士端着碗走过来,站在林默面前。

他涨红着脸,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话:“林……林所长,我……我能敬您一碗吗?”

林默抬头看他,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点稚气,皮肤晒得黝黑,眼神却很亮,像两颗星星。

他的作训服洗得发白,膝盖处还打着补丁,但穿在他身上,干净利落。

“你是哪个连的?”林默问。

战士挺直了腰杆,大声说:“报告首长!我是火力连的,叫王小军!”

他的声音太大,引得周围几个战士都笑起来,他脸更红了,耳朵根子都烧起来,但胸脯挺得高高的,站得笔直。

林默笑了,端起碗,碗里还剩小半碗酒:“来,王小军,咱们干一个。”

两人碰了碗,王小军一仰头,把酒全灌了下去,喝完,他呛了一下,脸更红了,却不肯走,站在那里,手指绞着衣角,又憋出一句话:

“林所长,我……我想跟您说个事。”

“说。”林默放下碗,看着他。

王小军挠挠头,挠下一层薄薄的汗:“我老家是农村的,在陕西,家里穷。我当兵之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吃上饱饭。真的,不骗您,小时候经常饿肚子。”

他说着,眼眶有点红:“现在不光能吃饱,还能用上咱们自己造的这么先进的装备。”

“我娘写信来说,村里人都羡慕她,说她儿子有出息,能给国家做贡献了。上次我回去探亲,村里的小孩围着我,让我讲部队的故事,讲那些装备。我给他们看夜视仪的照片,他们都看呆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着:“林所长,我就想说,谢谢您!谢谢您造出这么好的装备,让我们当兵的腰杆子硬了!”

林默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食堂里的喧哗声似乎都安静了些,周围的战士们都看着这边。

然后林默放下碗,站起身,拍了拍王小军的肩膀,手掌下的肩膀结实有力,像一块钢板。

“王小军,不用谢我。”林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要谢,就谢你自己,你是个好兵,你对得起这身军装。”

王小军用力点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猛地敬了个礼,动作标准有力,转身就跑回自己那桌去了。

坐下后,旁边的战友捅了捅他,他低着头,拿袖子擦了擦眼睛。

赵建国在旁边看着,轻声说:“林默,你听见了?这就是咱们的兵。”

林默点点头,没说话,只是又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酒入喉咙,有些辣,但他的眼神很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食堂里渐渐安静下来,战士们吃完饭,陆续离开。碗筷收拾的声音叮叮当当,椅子挪动的声音吱吱嘎嘎。

老张带着炊事班收拾碗筷,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在空旷的食堂里格外清脆。

陈山河放下筷子,看着林默,神情认真起来。

他双手放在桌上,手指交叉:“林所长,今天您看了咱们的训练,有什么要嘱咐的,尽管说。咱们当兵的,最听不得拐弯抹角的话。”

林默也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看着他:“陈军长,我还是那句话,质量是检验一切的标准。训练场上练得再好,也不如真刀真枪地打一仗。”

陈山河点点头,眼神专注。

林默继续说:“我今天问你的那句话,是认真的。”

“如果真有机会,让你带着合成旅去实战检验一下,你敢不敢?”

陈山河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一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立正,双脚并拢,脚跟相碰,目光直视林默,眼神里像燃着火:“报告首长!81集团军合成旅,随时准备就绪!只要首长有命令,我陈山河二话不说,带着部队就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像铁锤砸在钢板上。

林默也站起身,看着他,缓缓说:“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相信这一天不会太晚。”

陈山河敬了个军礼,手掌如刀,停在眉际。

赵建国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他端起碗,抿了一口酒,酒液在舌尖停留了片刻。

夜色渐深,林默和赵建国告别陈山河,上了车,往营区外驶去。

车子开到大门口,栏杆抬起。赵建国忽然开口,声音在引擎声中显得有些沉闷:“林默,你是不是准备把这支部队,拉到南疆战场上去?”

林默转过头,看着他,笑了,笑得意味深长:“还是赵局懂我的心思。”

赵建国沉默了几秒,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南疆那边,最近局势不太平,边境线上,小规模的摩擦一直没断过,越军那边小动作不断,三天两头搞渗透。”

“如果真把合成旅拉上去,确实是个检验的好机会,但是……”赵建国顿了顿,欲言又止,

“但是风险也大,毕竟是新编制,新战法,万一出了岔子,可不是训练场上能比的。”

林默点点头,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

他缓缓说道:“南疆那地方,地形复杂,山林、沟壑、丛林、喀斯特地貌,正好适合合成旅这种灵活的编制。”

“攻坚的时候,可以把炮火集中起来,打出钢铁洪流的气势。化整为零的时候,又能迅速分开,成为一个个独立的作战单元。”

“一个合成营,就是一个完整的作战体系,有步兵,有坦克,有炮兵,有侦察,有保障,能打能防能走。”

他顿了顿,继续说:“今天看他们训练,配合度已经相当不错了,步坦协同,炮火支援,防空掩护,各个环节衔接得都很好。”

“如果真的拉上去,我有信心,能打出一个相当漂亮的成绩。”

赵建国看着他,眉头微皱:“你不担心?”

林默反问:“担心什么?”

赵建国说:“担心出问题,毕竟是新编制,新战法,万一……”

林默打断他,声音坚定:“赵局,我担心的恰恰相反,我担心的是,没有实战检验,永远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训练场上,可以一遍遍重来,可以复盘,可以总结经验。”

“战场上,错了就是血的教训,但正因为如此,才更要上,只有在实战中检验,在实战中发现问题,才能不断完善,才能不断进步,才能真正形成战斗力。武器装备是这样,战术战法也是这样。”

赵建国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长长地出了口气:“好吧,你说得对。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不敢上战场,要兵干什么?”

他顿了顿,又说:“回去我就上报部里,把今天的情况详细汇报,争取尽快走完程序。这事我来办。”

林默点点头:“赵局,那就辛苦了。”

车子驶出营区,拐上回宁北的公路,夜色深沉,田野一片寂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夜空中回荡,偶尔有夜鸟被惊起,扑棱棱地飞过。

回到红星厂,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厂区里灯火通明,几栋大楼的窗户还亮着灯。

门口的保安敬了个礼,栏杆抬起。林默从车上下来,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他正要往办公楼走,口袋里的电话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李振华。

“李部长。”林默接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期待。

电话那头传来李振华的声音,带着点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林默,海军那边约好了,三天后,他们的舰艇动力研究所有一艘陆上模式堆的测试平台空闲,可以做模拟测试。如果一切顺利,可以直接安排实机上舰测试。”

林默眼睛一亮,脚步停住了:“好!具体什么时间?”

李振华说:“三天后的上午九点,在青岛的舰艇动力研究所,你让韩老那边准备好,全套资料,核心设备、技术人员,都得带齐。”

“海军那边会安排车辆和场地。记住,是全部,一点都不能落下。”

林默说:“明白。我马上通知韩老。”

李振华顿了顿,又叮嘱道,语气严肃起来:“林默,这个事,要绝对保密。”

“朱雀计划是最高级别的,核动力技术更是核心中的核心。”

“测试期间,所有人员一律封闭管理,不能对外联络。你那边要做好思想工作,把纪律讲清楚。”

林默说:“李部长放心,我亲自盯着,出不了岔子。”

挂了电话,林默没有犹豫,转身就往能源研究所走,脚步很快,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叶城跟在他身后,小声说:“林所,都九点多了,韩老估计早下班了吧?老人家身体要紧。”

林默摇摇头,脚步不停:“韩老那个脾气,项目没完成之前,他能在实验室待到天亮,你不了解他,他要是没把问题搞清楚,三天三夜不睡觉都行。”

果然,能源研究所三楼的灯还亮着。从楼下望上去,那扇窗户像一个发光的方块。

林默推开门,就看见韩老正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份图纸,眉头紧锁,额头上挤出深深的皱纹。

几个年轻的技术员围在他身边,也在看什么东西,手里拿着笔和本子,不时记着什么。

桌上摊满了图纸、数据表、计算稿,还有几个吃剩的方便面桶。

“韩老。”林默喊了一声。

韩老抬起头,眼镜片上反射着灯光。他看见林默,愣了一下,眼镜差点滑下来:

“林默,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林默走过去,绕过地上的资料堆,直接说:“韩老,跟您说个好消息,刚才李部长来电话了,海军那边约好了,三天后,青岛舰艇动力研究所,做陆上模式堆测试。”

韩老的眼睛瞬间亮了,像两盏灯。

他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把桌上的茶杯都碰倒了,茶杯滚了滚,“啪”的一声掉在地上,茶水洒了一桌,浸湿了几张图纸。

他却顾不上擦,一把抓住林默的胳膊,手指用力得有些发白:“三天后?真的?确定了吗?”

林默点点头,拍拍他的手:“真的,上午九点,准时开始。所有资料、设备、技术人员,都要带齐。测试顺利的话,可以直接安排实机上舰。”

韩老站在原地,愣了几秒。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然后他突然转过身,对着那几个技术员喊,声音都有些破了:

“都听见没有?三天后!咱们要去青岛了!”

那几个年轻技术员先是一愣,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太好了!”

“终于等到了!”

“韩老,咱们的项目要成了!”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技术员激动得把本子往天上一扔,本子落下来砸在另一个技术员头上,两人抱在一起又跳又笑。

韩老的脸涨得通红,眼眶里甚至有泪光在闪。

他用力挥挥手,声音都有些颤抖:“别光顾着高兴!快去准备!把所有的资料都整理好!所有的设备都打包好!”

“三天时间,一天都不能浪费!小张,你把反应堆控制系统的图纸全部过一遍;小李,你把燃料循环的数据再核对一次,小王,你负责设备清单,一件都不能少!”

技术员们应了一声,飞快地散开,各忙各的去了,办公室里立刻响起翻箱倒柜的声音。

韩老转过身,看着林默,眼神有着些许激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林默拍拍他的肩膀,手掌下的肩膀有些瘦削,却坚实有力:

“韩老,什么都不用说,这几年,您的心血,我都看在眼里。”

“从立项到研发,从理论到实践,多少个日夜,多少次失败,多少次重来。三天后,就是检验成果的时候了。”

韩老用力点点头,声音沙哑:“林所长,你放心,我们一定不会掉链子。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把测试做好。”

林默笑了:“我相信您。”

他顿了顿,又说:“韩老,这事要绝对保密,测试期间,所有人封闭管理,不能对外联络。”

“您要和大家做好思想工作,把纪律讲清楚。家里人那边,可以提前打个招呼,但别说去哪,别说干什么。”

韩老正色道,重新戴上眼镜:“明白。我亲自盯着,谁要是违反纪律,我第一个不答应。”

林默点点头,转身要走。韩老又叫住他:“林默!”

林默回过头。

韩老看着他,目光复杂,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谢谢你。”

林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韩老,这话该我谢您。”

他转身离开,走出研究所的大门,身后,三楼的灯更亮了。

回到家,已经快九点了。

林默推开门,就闻到一股香味,

是葱花的香味,还有酱油的咸香。

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高余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案板上放着切好的葱花,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东西。

“默哥,回来了?”高余探出头,脸上带着笑,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林默换了鞋,鞋柜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走进厨房,看着她。

她穿着家居服,围裙系在腰间,头发随意地扎着,几缕碎发散落在耳边。

“怎么还没睡?”林默问。

高余说,手里的动作不停:“等你啊,打电话问叶城,他说你们刚从81军回来。我想着你回来肯定很晚了,就起来下一点面给你吃,训练场跑一天,肯定饿坏了。”

林默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像温泉一样漫过全身。

他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辛苦了。”

高余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身上的凉意,笑着说:“有什么辛苦的。你快去洗手,面马上就好。水开了,下面条,三分钟就好。”

林默“嗯”了一声,松开手,去卫生间洗手。

水龙头哗哗地响,凉水冲在手上,他想起刚才在食堂的情景,想起王小军红着眼眶说的那些话,想起陈山河站起来敬礼的样子。

洗完出来,高余已经把面端上桌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红红的西红柿,金黄的鸡蛋,绿油油的葱花,白生生的面条,热气腾腾地冒着香气。

林默坐下,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

他吃了两口,胃里暖了,人也放松下来。

高余坐在他对面,托着腮看他吃,脸上带着笑,眼睛弯成月牙形:“慢点吃,别噎着,又没人跟你抢。”

林默吃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今天怎么样?”

高余说:“今天采访了一个老红军,九十三岁了,参加过长征,听他讲那些故事,过雪山,过草地,吃草根,啃树皮,特别感人。”

“讲到战友牺牲的时候,他哭了,我也哭了,我回来就想,咱们现在的生活,真是来之不易。”

高余感慨着。

林默点点头,继续吃面。面条在筷子间缠绕,他低头喝了一口汤。

高余忽然皱起眉头,捂着嘴,发出一声轻轻的“呕”。她站起身,快步走向卫生间。

林默手里的筷子停了。

他放下碗,跟过去,站在卫生间门口,紧张地看着她:“怎么了?不舒服?”

高余摆摆手,脸色有点白,扶着洗手台:“没事,就是这两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偶尔会突然想吐,可能是肠胃不好,或者吃坏东西了。”

“突然,抠吐……

林默看着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的眼睛瞪大了。

“小余……”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你……说可能是不是有了?”

高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腾地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不……不会吧?”她结结巴巴地说,手指绞在一起,“咱们上个月……才没采取措施……这么快就有了?不可能吧?”

林默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微微发抖。他仰头看着她:“不管有没有,咱们去医院查一下。现在就去。”

高余说,有些犹豫:“都这么晚了,医院早下班了,明天再去吧,不急这一时。”

林默摇头,态度坚决:“不行,得现在去,咱们厂里有附属医院,有急诊。我让叶城开车,很快的。十分钟就到。”

高余看着他那紧张的样子,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关切,忍不住笑了:

“好好好,听你的。不过你别这么紧张,可能就是普通的肠胃不舒服。别大惊小怪的。”

林默却已经拿起电话,打给叶城,声音急促:“叶城,把车开过来,现在,马上去附属医院。快点。”

挂了电话,他拉起高余的手:“走。”

附属医院的急诊室亮着灯。白色的灯光照得走廊一片通明,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值班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姓王,头发盘得整整齐齐,戴着金丝边眼镜。她在红星厂干了接近三年,附属医院建起来之后就在了,认识林默。

“林所长?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王医生有些惊讶,从病历上抬起头。

林默说,有些急切:“王医生,我爱人这两天有点不舒服,想吐,麻烦您给看看。”

王医生看了看高余,又看了看林默那紧张的样子,心里大概明白了。她笑了笑,放下笔:

“好,您别急,先坐下。我问问情况。”

她让高余坐下,详细问了问症状,什么时候开始的,多久吐一次,有没有其他不舒服,最后一次例假是什么时候。

高余一一回答,说到最后,脸越来越红,声音越来越小。

王医生听完,笑着站起身:“行,咱们做个简单的检查就知道了,别紧张,很快的。”

她带着高余进了里间。门关上了。

林默在外面等着,坐立不安。

他一会儿站起来踱步,从这头走到那头,一会儿又坐下,双手交叉又松开,眼睛一直盯着那扇门。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走过,脚步声轻轻的。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响着,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动。

十几分钟后,门开了。

王医生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化验单,脸上笑盈盈的,眼角皱纹都舒展开了。

“林所长,”她把化验单递过来,“恭喜您,您爱人怀孕了。”

林默接过化验单,低头看着上面那些数字,HCG、孕酮,他看不懂,但那些向上的箭头告诉他,是真的。

他的手微微发抖,纸张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他抬起头,看向跟在后面的高余。

高余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眼睛里却有泪光在闪,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小余……”林默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咱们有孩子了。”

高余点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顺着脸颊滑落:“嗯,有孩子了。”

林默看着她,又低头看着她的肚子,那里还平坦如初,看不出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眶也红了,视线有些模糊。

他来到这个时代,五年了。

五年,他把一个濒临倒闭的小厂做成了全国军工的标杆。

五年,他亲手推动了无数项目的立项和突破。

他看着这片土地一天天变强,看着工厂的烟囱冒烟,看着战士们用上新装备。

但这一刻,当他得知自己即将成为一个父亲,当他意识到自己在这个时代终于有了血脉的延续,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涌上心头。

那不是高兴,不是激动,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是一种名为根的复杂情感。

他不再那个来自这个时代的异乡人,不再是那个永远游离于时代之外的旁观者。

他将有一个孩子,一个属于这个时代的孩子。

这个孩子,会在这片土地上出生,长大,成为这个国家的一份子。

而他,也终于和这个时代,真正融为了一体。

林默握着高余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肚子,喃喃道,声音很轻很轻:“小余,咱们有孩子了,有孩子了。”

高余看着他,泪眼婆娑地笑了:“嗯,咱们有孩子了。得赶紧告诉爸妈,他们肯定高兴坏了。”

林默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

那是他习惯性随身带的,以备不时之需,比如遇到喜事。他把红包递给王医生:“王医生,辛苦了,一点心意。”

王医生连忙推辞,手摆得像拨浪鼓:“林所长,这可使不得。我是医生,这是应该的,您别这样。”

林默却不由分说地把红包塞进她手里:

“拿着。还有,今晚值班的护士,还有急诊室的同事,大家都辛苦了。这点钱,给大家买点夜宵,买点水果。”

他掏出另外几个红包,递给旁边几个护士。护士们面面相觑,不敢接,看向王医生。

林默笑了:“拿着吧。这是喜事,大家一起高兴高兴。别客气。”

王医生看看手里的红包,又看看林默那真诚的笑容,终于点点头:“那……那我替大家谢谢林所长了。恭喜您,林所长。”

林默摆摆手,扶着高余,慢慢往外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像扶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看着这间小小的急诊室,看着那些忙碌的医护人员,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回家。”他说。

回到家里,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林默扶着高余在沙发上坐下,又去给她倒了杯温水。。

高余接过水杯,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一会儿给她拿靠垫,一会儿问她冷不冷,一会儿又去关窗户,忍不住笑了:“你别这么紧张,我没事。”

林默却一本正经地说,表情严肃得像在研究一个重大项目:

“怎么没事?”

“你现在是两个人了,不是一个人,得小心。”

“从现在开始,你不能累着,不能饿着,不能冻着,有什么活都让我干。”

高余笑着摇摇头,拿起电话,开始拨号。

那边响了几声,被接起来,传来高育材迷迷糊糊的声音,带着睡意:“喂?谁啊?”

“爸,是我,小余。”高余说。

高育材的声音清醒了几分,可以听见他在床上翻身的动静:“小余?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高余看了林默一眼,脸上带着笑:“爸,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我怀孕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好像是高育材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碰倒了床头柜上的什么东西。

“什么?你说什么?”高育材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像炸雷一样,“怀孕了?真的?”

高余笑着说,把话筒拿得离耳朵远一点:“真的,刚从医院回来,医生确诊的。”

“太好了!太好了!”高育材的声音里满是兴奋,能听见他在床上跳起来,

“你妈呢?快叫你妈听电话!快起来!小余怀孕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高育材妻子的声音,又急又快,像连珠炮:

“真的?小余怀孕了?什么时候的事?几个月了?检查过了吗?医生怎么说?有没有说要注意什么?”

高余赶紧说:“妈,妈,您别急。刚查出来,一个多月。医生说了,一切正常,挺好的,别担心。”

赵雅的声音还在继续,根本停不下来:

“那就好,那就好!小余啊,妈跟你说,怀孕头三个月最要紧,可不能马虎。”

“吃东西要忌口,凉的辣的都不能吃,别喝冷水,别干重活,别熬夜,别生气,别……”

高育材在旁边插嘴,能听见他在抢电话:“你别光顾着说,让女儿休息!这么晚了,她们肯定累了,明天再说。”

赵雅这才反应过来:“对对对,你们赶紧休息。明天我和你爸就过去,看看你们。我得亲眼看看才放心。”

高余连忙说:“妈,不用不用,这才刚开始,您不用专门跑一趟。等过段时间再说。”

赵雅却坚持,语气不容置疑:“那怎么行?第一次当妈,什么都不懂,我得去教教你。”

“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和你爸买票。你别拦着,拦也没用。”

高余看看林默,林默笑着点点头。

“那好吧,妈,你们路上小心。”高余说。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睡,别累着。记得,不能吃凉的,不能吃辣的,不能……”赵雅又絮叨起来。

高育材在旁边打断她:“行了行了,明天再说,小余,快去睡吧。替我们跟小默说一声,恭喜他当爸爸了。”

高余笑着说:“好,爸,妈,你们也早点睡。”

挂了电话,高余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林默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她的手温暖柔软,在他掌心里。

“累不累?”他问。

高余摇摇头:“不累,就是有点懵。真的怀孕了,感觉像做梦一样。刚才在医院的走廊上,我都不敢相信。”

林默笑了:“不是做梦。咱们真的要有孩子了。”

高余靠在他肩上,轻声说:“默哥,你高兴吗?”

林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高兴。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他顿了顿,又说:“小余,谢谢你。”

高余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亮的:“谢我什么?”

林默看着她,目光深邃,像深夜的星空:“谢谢你,让我有了家。”

高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靠回他肩上。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带着淡淡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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