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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四章 全体进入战时状态(大章)


同一时间,京都,航空工业集团总部大楼。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整间办公室照得明亮通透,杨卫东的办公室视野极佳,透过窗户可以望见远处西山起伏的轮廓,

但此刻,这位即将接任集团掌门人的总工程师,完全没有心思欣赏窗外的风景。

他正焦头烂额地准备述职材料,眉头紧锁,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年度总结、项目进度,财务报告,人事调整方案等等。

每份文件上都贴满了彩色便签,红笔标注的重点密密麻麻。

再过一周,部里就要对他进行正式考核,虽然这只是接任前的例行程序,但杨卫东不想有任何疏漏。

“不对,这个数据还得再核对一遍……有点误差”他喃喃自语,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敲击。

电话铃响起时,他头也不抬地接起,肩膀夹着听筒,手里还在翻着文件:

“喂,我是杨卫东。”

“杨总工,我是林默。”

听到这个名字,杨卫东手里的笔停了下来。

“林默?”他的声音里透出关切,“回宁北了?怎么样,春节过得还好吧?”

“挺好的,”林默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静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杨总工,给你说个好消息。”

杨卫东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能让他用“好消息”来形容的事情,绝对非同小可。

“十号工程各方面已经完全得到突破。”林默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最新的航电系统已经和飞控对接完成,通过了全部极端工况测试。”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什么?”两秒钟后,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推得向后滑去,撞在身后的书架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几本厚重的技术手册从书架上层震落,哗啦啦散落一地。

“林默,你再说一遍?全通过了?”杨卫东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几乎是吼出来的。

“全通过了。”

林默重复道“327项测试项目,包括多目标饱和攻击,全传感器失效、强电磁干扰等极端工况,全部绿灯通过。”

“相关数据我已经通过保密传真传送过去了,您应该很快就能收到。”

杨卫东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他太清楚这个突破意味着什么了。

航电与飞控的对接,是先进战机研制中最复杂,最关键的环节之一,是飞机的“大脑”与“神经”的连接。

这个系统决定了飞机能不能“想得快,反应快,打得准”,是战斗机的“灵魂”。

国际上,在这个环节卡住的项目不计其数。

M国F-22的研制过程中,航电飞控集成曾导致项目延期两年,追加预算数十亿美元,欧洲的“台风”战机也在这个环节屡屡碰壁。

而现在,东大人自己攻克了,并且这也是最后一个难关。

“好!好!太好了!”

杨卫东连说三个“好”字,声音都有些变调,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但声音仍然发颤:“林默,你这消息……来得太及时了!我马上看数据,马上!”

他捂住话筒,朝门外喊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小张!小张!”

秘书小张推门进来,看见杨卫东满脸通红,激动得手足无措的样子,吓了一跳。

他从未见过这位以沉稳著称的领导如此失态:“杨总,您……您没事吧?”

“去传真室!现在就去!”

杨卫东几乎是喊出来的,手指着门外,“守在传真机旁边!红星厂发来的保密文件,第一时间拿给我!”

“快!用跑的!”

小张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领导这架势,知道事情重大,转身就跑,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远去。

杨卫东重新拿起话筒,深吸几口气,试图平复如擂鼓般的心跳。

“林默,数据我马上看,如果真如你所说……”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们是不是可以着手样机的制作了?”

“我打电话就是这个意思。”林默回答,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如释重负。

“各个子系统已经成熟,可以进行总装集成,不过杨总工,我还有个想法……”

“你说!”杨卫东重新坐回椅子,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准备记录。

“年前咱们讨论过,想把四代机的部分技术验证到三代机上,比如隐身外形,吸波涂层这些。”

林默缓缓道,语速平稳,显然已经深思熟虑,“我的建议是,咱们分两步走。第一步,先按现有设计方案制造一架验证机,把所有系统集成起来,验证基本功能是否正常。”

“第二步,等吸波材料、气动优化这些进一步成熟后,再制造改进型的第二架验证机,验证‘三代半’甚至‘准四代’的技术。”

杨卫东在办公室里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脑子飞速运转,思考着林默建议的利弊。

他明白林默的意思,不冒进,稳扎稳打。

先造一架“标准版”验证机,把所有基础系统跑通。

再造一架“升级版”,验证更前沿的技术,这样既保证了进度,降低了风险,又为未来升级留下了空间。

如果一次性把所有新技术堆上去,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导致整个项目延迟。

“我同意!”杨卫东果断地说,红笔在便签纸上画下一个重重的对勾,“就按你说的办!先造第一架验证机,代号……就叫‘1001’吧,十号工程第一架原型机!意义重大!”

“好。”电话那头传来林默轻轻的笑声,那是一种疲惫但满足的笑。

“那等您看完数据,咱们再详细讨论时间节点,我建议这周内开个视频会,各分系统负责人都参加。”

“没问题!我来安排!”杨卫东一口答应,“林默,辛苦了,真的……辛苦了。”

这句话说得真诚无比。

作为航空工业的高层,杨卫东太清楚这些年红星厂,清楚林默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十号工程是部里直接抓的重点项目,但也是争议最大的项目,让一个地方军工企业牵头研制第三代战机,当初在决策会议上就引发了激烈争论。

有人质疑红星厂的技术实力,有人怀疑林默太年轻担不起重任,有人觉得这是浪费资源……

这两年来,质疑声从未断过。

杨卫东顶住了压力,力排众议支持林默,但如果项目失败,他的职业生涯也将受到重创。

现在,看来终于要有个定论了。

“应该的。”林默简单回答,随即话锋一转,“对了杨总工,试飞员的选拔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我想提前介入,和试飞员交流,了解他们的操作习惯和需求。”

杨卫东眼睛一亮:“你想得周到!这事我马上向陈书记汇报,请他协调空军,要最好的试飞员,必须是顶尖的!”

又交代了几句工作细节,两人才挂断电话。

挂断与杨卫东的电话后,林默没有立即起身。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这一刻,林默感到了久违的轻松。

这倒不是工作减少的轻松。

事实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只会更多,原型机制造,地面测试,首飞准备,每一项都是硬仗。

而是一种阶段性的,目标达成的轻松,就像登山者经过漫长攀爬,终于抵达一个可观景的平台,可以短暂喘息,回望来路,再规划前路。

十号工程从立项到现在,已经两年零四个月。

九百多个日夜,数百名科研人员,数不清的图纸,计算,实验,失败,再尝试……如今终于看到了曙光。

航电与飞控的对接突破,意味着这架飞机有了“大脑”和“神经”,不再是零散的部件堆砌。

他想起了那些熬夜加班的夜晚,想起了实验室里永不熄灭的灯光,想起了同事们疲惫但坚定的眼神。

想起了陈致宁熬出黑眼圈还要坚持调试代码,想起了年轻的技术员们在食堂里边吃饭边争论技术问题。

这一切,都值了。

他重新拿起电话听筒,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

“赵局,我是林默。”林默笑道,“您什么时候有空?我上门唠叨唠叨,顺便给您拜个晚年。”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林默啊!还知道给我拜年?我以为你忙得把我这个老家伙忘了呢!”

“哪能啊,年前忙得脚不沾地,这两天刚喘口气。”林默真诚地说,“您什么时候方便。”

赵建国想了想:“明天下午吧,三点左右。”

“不过可说好了,来我家别带东西,就带张嘴来吃饭,你婶子念叨好几次了,说小林好久没来家里了,要给你补补身子。”

“好嘞,一定到。”林默心里一暖,应下后又闲聊了几句厂里的近况,这才挂断。

另一边,京都航空工业集团总部,杨卫东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根本坐不住。

他一会儿看看手表,一会儿走到门口张望,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那份测试报告就像有魔力一样,五分钟过去了,感觉像五个小时那么漫长。

“怎么这么慢……”他嘀咕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窗台。

作为航空工业集团的总工程师,杨卫东经历过无数重大时刻,第一架歼-7首飞,新型发动机试车成功,与M国格鲁曼公司的合作谈判……

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坐立不安。

因为十号工程太特殊了。

这是东大第一次完全自主研发第三代战机,不再仿制莫斯科型号,不再依赖国外技术援助。

所有的气动设计、结构计算、系统集成,都是东大人自己完成的。

如果成功,将标志着东大航空工业真正迈入世界先进行列,如果失败……杨卫东不敢想。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杨卫东转身,几乎是冲到门口。

门被推开,小张抱着一沓文件冲了进来,气喘吁吁,额头上都是汗:

“杨总,来了!刚传过来,一共四十七页!我一路跑回来的!”

杨卫东几乎是抢过文件的。他甚至没回办公桌,就站在门口,迫不及待地翻开第一页,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文件封面印着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的徽标。

一颗红色的五角星,下面环绕着齿轮和翅膀的图案。

两个醒目的红色大字:“绝密”,再下面是标题:《十号工程航电-飞控系统全工况测试总结报告》。

杨卫东直接翻到摘要页,目光如饥似渴地扫过那些简洁的文字:

测试项目:327项(基础功能87项,常规工况115项,极端工况125项)

测试结果:通过327项,通过率100%

关键指标:系统平均响应延迟<5ms,数据丢包率<0.01%,故障重构时间<2秒

“百分之百……”杨卫东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又看了一遍那个数字,确认自己没看错。

百分之百通过率,在航空测试中几乎是不可能达到的标准。

任何复杂的系统,总会有边缘情况,总会有偶然故障。但这份报告上,清清楚楚写着:327项,全部通过。

他的手往下滑,看向详细数据表。

基础功能测试部分:

飞控计算机与舵机响应延迟:平均1.2ms,最大2.5ms(标准要求<5ms)

火控雷达目标跟踪精度:角误差0.02°,距离误差2米(标准要求<0.05°,<10米)

惯性导航系统定位精度:CEP(圆概率误差)5米/小时(标准要求<20米/小时)

大气数据计算机精度:高度误差±1米,空速误差±0.5节(标准要求<±5米,<±2节)

杨卫东的呼吸开始加速,这些数据不仅达标,而且是远远超过标准要求。

飞控响应延迟只有标准要求的四分之一,雷达精度提高了一倍以上,导航精度是标准的四倍……

他翻到下一页,常规工况测试部分:

多传感器数据融合准确率:99.7%(标准要求>95%)

多目标同时跟踪能力:32个(标准要求>24个)

电磁兼容性测试:所有子系统同时工作,无相互干扰

高低温循环测试(-55℃~+70℃):所有功能正常

“三十二个目标……”杨卫东低声重复这个数字,眼睛亮了起来。

他太清楚这个数字的意义了。目前东大空军装备的最先进战机歼-8Ⅱ,多目标跟踪能力只有8个。

M国F-15的最新改进型,这个数字是24个。

而十号工程的数据是32个,这意味着在未来的空战中,一架飞机可以同时监控、跟踪、威胁评估三倍于现有装备的目标数量。

这不是简单的数量增加,这是质的飞跃。

但真正的考验在下一部分。

杨卫东翻到“极端工况测试”章节。这一部分的测试,模拟的是实战中最恶劣,最极端的情况,是真正检验系统可靠性和生存能力的试金石。

他一页页翻看,呼吸越来越急促,手指无意识地在纸页边缘摩擦:

测试项目E-01:全传感器失效模拟

模拟场景:飞机在复杂电磁环境下,雷达、红外、电子侦察等主要传感器全部受干扰失效

系统响应:自动切换至备用导航模式(惯性导航+卫星定位),启动应急飞行控制律

结果:飞机保持稳定飞行,姿态误差<0.5°,高度误差<10米

恢复时间:传感器恢复后,系统自动重构,耗时1.8秒

看到这里,杨卫东的眉头舒展开来,全传感器失效是飞行员的噩梦?

在实战中一旦发生,飞机就会变成“瞎子”和“聋子”,只能依靠飞行员的基本驾驶技能。

而这个系统能够在1.8秒内自动恢复,这意味着即使在最恶劣的电子战环境下,飞机仍然有战斗力。

他继续往下看

测试项目E-23:多目标饱和攻击模拟

模拟场景:同时遭遇24个空中目标(敌机、导弹)攻击

系统响应:自动进行威胁评估、排序,分配火控资源,生成规避建议

结果:目标识别准确率98.3%,威胁排序正确率100%,火控分配合理率99.1%

决策时间:从目标探测到生成第一套应对方案,平均耗时0.8秒

“零点八秒……”杨卫东喃喃道,手指在那个数字上停顿。

零点八秒是什么概念?

人眨一次眼的时间大约是0.3秒,飞行员从看到威胁到做出反应,最快也需要1.5秒。

而这个系统,在零点八秒内就能完成目标识别,威胁评估,方案生成全套流程。这意味着它不仅能辅助飞行员,甚至能在某些情况下替飞行员做出一部分决策。

这在空战中是决定性的优势。现代空战,胜负往往在几秒钟内决定。谁反应快,谁就掌握了主动权。

杨卫东的手微微发抖,他翻页的速度慢了下来,每一行字都看得极其仔细:

测试项目E-67:强电磁干扰下的降级模式

模拟场景:遭受高强度电磁脉冲攻击,主要计算机系统受损

系统响应:自动隔离受损模块,启动备份系统,切换至简化操作模式

结果:关键飞行控制功能保持,导航精度下降至CEP  50米/小时,但仍可安全返航

恢复能力:干扰解除后,系统自检并逐步恢复功能,全过程无需人工干预

测试项目E-89:人机交互压力测试

模拟场景:连续12小时高强度作战任务,飞行员处于疲劳状态

系统响应:提供简化操作界面,语音提示,自动建议等功能,减轻飞行员负荷

结果:飞行员操作失误率降低63%,任务完成时间缩短22%

评估:系统显著提升人机工效,尤其在长时间,高压力任务中表现突出

翻到最后一页,是测试团队签字栏。

杨卫东看到了熟悉的名字:陈建军(飞控系统负责人),陈致宁(航电系统负责人),秦怀民(技术总顾问),最后是林默的签名。

他放下文件,摘掉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短短十几分钟,他看完了这四十七页报告,每一个数据、每一项测试都刻进了脑子里。

这些数据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东大的航电飞控系统,已经达到了世界先进水平。

不,在某些极端工况下的表现,比如全传感器失效后的快速恢复、强电磁干扰下的降级模式,多目标饱和攻击的快速决策,甚至可能超过了某些现役装备。

杨卫东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长长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他感到眼眶发热,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腔里涌动。

他想起了三十年前,自己刚分配到航空工业部时的情景。

那时东大的航空工业是什么水平?仿制莫斯科的米格-19,代号歼-6。

图纸是老大哥给的,工艺标准是老大哥定的,连螺丝钉都要按照莫斯科规格生产。

出了问题,只能请莫斯科专家来“会诊”,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后来中苏关系破裂,莫斯科专家一夜之间全部撤走,带走了所有图纸和技术资料。

东大的航空工业一下子陷入困境,但也就是从那时起,开始了真正的自力更生。

从歼-7到歼-8,从仿制到改进,从改进到自主研发……

这条路走了三十年,三十年间,有多少人白了头发,有多少人倒在岗位上,有多少人默默无闻地奉献了一生。

现在,终于看到了曙光。

杨卫东重新拿起那份报告,又翻了一遍。

这一次,他看得更慢,更仔细。那些曲线图,数据表,波形图,在他眼里不再是枯燥的数字,而是东大航空人几十年奋斗的结晶,是一代代技术人员心血的凝聚。

“林默啊林默……”他喃喃自语,嘴角扬起笑容,眼角却有泪光闪烁,“你小子,总能给我惊喜。”

然后,他拨通了内部通话:“小张,通知以下人员,半小时后到第一会议室开会:成飞刘总、沈飞王总、西飞李总、航电所赵所长、飞控所钱所长、材料所孙所长……还有,把在家的副总师以上人员全部叫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是紧急会议,所有人必须到场。有请假的,让他们马上销假回来。就说,十号工程有重大突破,事关国家航空工业未来,谁敢缺席,后果自负。”

半小时后,航空工业集团第一会议室。

能容纳五十人的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

来的都是各厂所在集团的负责人,个个都是东大航空工业的顶梁柱。

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混杂着疑惑和期待的气氛,大家低声交谈着,交换着各自得到的信息。

“老杨这是搞什么名堂?大下午的紧急开会,我那边新型发动机的试车正准备开始呢!”西飞的驻集团李总工程师抱怨道,但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

“听说有重大突破,十号工程那边……”沈飞的王总压低声音,“具体不清楚,但看老杨那架势,事情不小。”

“十号工程?”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皱起眉头,“那不是红星厂在搞吗?”

这位老专家姓孙,是材料研究所的前任所长,现已退休返聘,他是航空工业的老资格,参与过歼-7,歼-8的研制。

“孙老,话不能这么说。”成飞的刘总接过话茬,他是了解十号工程进展的。

“红星厂在十号工程的进度上可不慢,他们的实验室和车间,设备水平不比咱们的差,而且年轻人多,有冲劲。”

“冲劲不能当饭吃。”孙老摇摇头,“三代机是系统工程,需要的是积累,是底蕴,就算各个子系统完善,也不代表能使用。”

“这可不是搭积木,拼一拼就好了,M国搞F-15,集中了全国最顶尖的力量,还用了八年时间,咱们一个地方厂,两年多就想出成果?我不信。”

周围几个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在座的很多人对十号工程都有所耳闻,但了解不深。

他们知道这是部里的重点工程,知道红星厂投入巨大,知道林默是总设计师,但对于一个地方军工企业能否搞出先进战机,大多数人持怀疑态度。

尽管红星厂已经各方面有了突破。

这也难怪。

航空工业是典型的资本密集,技术密集,人才密集型产业,需要巨大的投入和长期的积累。

国际上,能独立研制第三代战机的国家屈指可数。

M国,莫斯科,法国,后来加上以国,瑞典等。

每个国家都投入了数十亿甚至上百亿美元,集中了全国最优秀的科研力量。

东大航空工业虽然有几十年历史,但基础薄弱,长期处于追赶状态。

现在突然说一个地方厂要牵头搞三代机,很多人觉得这是天方夜谭。

“我看啊,又是好大喜功。”另一位副总师小声说,“这些年这种事儿还少吗?立项时轰轰烈烈,最后虎头蛇尾。浪费国家资源。”

“嘘,来了。”有人提醒道。

门开了,杨卫东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秘书小张,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杨卫东,这位即将执掌东大航空工业的少壮派领袖。

此刻脸上没有平时的严肃,反而透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的眼睛发亮,步伐有力,整个人像是年轻了十岁。

“各位,抱歉临时召集大家。”杨卫东走到主位,没有坐下,直接开口,“事情紧急,我就长话短说。”

他把手里的文件举起来,那份蓝色封面的报告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这是红星厂刚发来的测试报告,关于十号工程航电-飞控系统的全工况测试结果。”

“我先说结论:全部327项测试,包括125项极端工况测试——全部通过。”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几秒钟的寂静后,质疑声爆发了。

“全部通过?”坐在前排的航电所赵所长第一个站起来,他是技术专家,最清楚这个“全部通过”的分量。

“老杨,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极端工况测试的标准是什么?”

“谁制定的?测试环境真实吗?数据经过第三方验证了吗?”

他一连串问题,问出了在场很多人的心声。

“是啊,杨总,”飞控所的钱所长也开口,语气谨慎。“航电飞控集成是系统工程,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导致测试失败。”

“全部通过……理论上可能性很小。是不是测试标准定得太低了?”

“或者是测试项目不全?”孙老慢悠悠地说,手指敲着桌面,“有些边缘情况,可能没考虑到。”

杨卫东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些质疑,也理解大家的谨慎。

科学需要质疑,工程需要验证。

“赵所长问得好。钱所长、孙老的担心也有道理。”

杨卫东平静地说,但声音里透着自信,“我先回答第一个问题:测试标准,是林默团队参照美军标MIL-STD-810和莫斯科ГОСТ标准,结合我们自己的实战需求制定的,有些项目的标准,甚至比美标还严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第二个问题:测试环境,红星厂新建了全电波暗室,高低温湿热试验箱,电磁兼容实验室,振动试验,设备全部是进口的国际一流水平。有些设备,连咱们总部实验室都没有。”

“第三个问题:数据验证。测试全程有录像,原始数据全部存档。在座的如果有怀疑,可以随时去宁北现场复测。”

杨卫东的声音逐渐提高:“但最重要的是,测试数据在这里,小张,把报告发下去,每人一份。大家自己看,自己判断。”

四十七页报告,复印了五十份,很快发到每个人手里。

会议室里响起翻页声,起初还夹杂着低声议论,然后渐渐变成了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翻页的沙沙声,偶尔有人倒吸冷气,有人轻声惊叹。

质疑的表情,渐渐变成了惊讶。

惊讶的表情,又变成了震撼。

震撼的表情,最终变成了信服。

这些人是专家,是内行。

他们能看懂那些数据背后的含义,能明白那些曲线图代表的性能水平,能理解极端工况测试的严苛程度。

他们知道,伪造这样的数据几乎不可能,每一个测试项目都有完整的逻辑链条,每一个数据都有前因后果,整份报告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这……这延迟数据是真的?”

飞控所钱所长抬起头,眼镜都快掉下来了,他指着报告上的一个图表,声音发颤。

“飞控响应平均1.2毫秒?最大2.5毫秒?我们现在的歼-8,延迟还在15毫秒以上!这提升了六倍不止!”

“多目标跟踪32个?”

成飞刘总喃喃道,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

“M国F-16的早期型号,也就跟踪10个目标……F-15的最新改进型,公开数据是24个,这已经达到甚至超过了F-15的水平!”

“不止如此。”航电所赵所长推了推眼镜,他看得最仔细,已经翻到了后面几页。

“你们看E-67,强电磁干扰下的降级模式,系统自动隔离受损模块,启动备份,切换简化模式。这需要多先进的故障诊断和容错设计?我们的技术已经到这个程度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老杨,这个系统……是谁设计的?架构思路非常超前,既有冗余备份,又有功能降级,还有快速重构,这至少是领先我们现有技术五年以上的设计。”

杨卫东笑了:“设计者是林默,具体实现是他的团队,赵所长,你不是一直说咱们的航电系统架构落后吗?现在,有了新的选择。”

赵所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继续埋头看报告。

“还有这里,”材料所孙老突然开口,他指着报告上的一个细节。

“E-89,人机交互压力测试。连续12小时高强度任务,飞行员操作失误率降低63%……这个数据怎么测出来的?有对照组吗?”

“有。”杨卫东回答,“测试用了十名现役飞行员,每人完成两次模拟任务:一次用传统座舱系统,一次用十号工程的新系统。所有数据都是双盲测试得出的。”

孙老沉默了。他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又看了一遍那个数据。良久,他抬起头,眼神复杂:

“如果这是真的……那不止是技术突破,是理念突破。这系统不是让飞行员适应机器,而是让机器适应飞行员。”

会议室里的气氛彻底变了。从一开始的质疑,变成了惊叹,再变成了兴奋,激动。

每个人都在报告里看到了自己专业领域内的突破,看到了东大航空工业的希望。

“安静。”杨卫东敲了敲桌子,“数据大家都看到了,现在我说几件事。”

他看向成飞的集团负责人刘总工程师:“刘总,十号工程的机体制造是你们负责的。”

“目前的进度怎么样?如果现在开始总装,需要多久?”

刘总工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他是航空工业的老将,参与过多个型号的研制,经验丰富。

他站起来,声音洪亮:“报告杨总,十号工程的01架机体,我们已经完成90%。”

“机翼、机身、尾翼三大部件全部制造完毕,正在进行最后的精加工和检测。按照原计划,三个星期后可以进入总装阶段。”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了几页,补充道:“不过杨总,如果按照这份报告上的系统性能……我建议在总装前,对机体的部分结构进行微调。”

“新的航电系统架构更紧凑,散热要求更高,电缆布设也需要优化。可能需要调整部分设备舱的布局,增加一些散热通道。”

“需要多久?”杨卫东追问,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刘总工快速计算,手指在桌面上虚点:“如果只是适应性调整,不涉及主要承力结构……加一个星期,总共四个星期,四个星期后,可以开始系统安装。”

他抬起头,眼神坚定:“但有个前提,红星厂必须派技术小组过来,现场指导。他们对系统最了解,知道怎么装最合理。我们不能凭想象施工。”

“好!”杨卫东一拍桌子,“就给你四个星期!”

“4月1日前,我要看到一架可以安装系统的完整机体!红星厂的技术小组,我马上安排,让他们明天就出发去成都!”

他转向会议室里的其他人,目光如炬:“航电所、飞控所、材料所、发动机所……所有相关单位,从今天起进入战时状态。”

“需要协调资源的,直接报给我;需要技术支持的,红星厂那边随时可以派人;需要加班加点的,我给大家申请三倍工资,特殊津贴!部里那边我去说!”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同志们,十号工程不仅仅是一架飞机,它关系到东大航空工业的未来,关系到我们能不能追上世界先进水平,关系到空军的战斗力,关系到国家的安全。”

“现在,技术难关已经突破,接下来就是工程实现,这是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我不允许任何环节掉链子,不允许任何单位拖后腿。”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有人挺直了腰板,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眼神坚定。

杨卫东环视一周,继续说:“我知道,在座的有些人,之前对十号工程有怀疑,有保留。”

“这很正常,科学需要怀疑精神。但现在,数据摆在面前,事实胜于雄辩。我希望大家放下成见,团结一心,把这架飞机造出来,飞起来!”

“刘总,”他最后看向成飞刘总工。

“你回去后立刻启动总装准备工作。我会让红星厂派一个由副总师带队的技术小组过去,驻厂指导系统安装。”

“记住,这架飞机,代号‘1001’,是我们十号工程的第一架原型机,也是东大航空工业的新起点,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保证完成任务!”刘总工挺直身体,声音铿锵有力,在会议室里回荡。

其他单位的负责人也纷纷站起来:“保证完成任务!”

声音汇聚在一起,充满了力量和决心。

散会后,杨卫东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向大楼另一端的书记办公室。

门虚掩着。杨卫东敲了敲门,动作很轻。

“进。”里面传来温和但略显苍老的声音。

杨卫东推门进去。陈国强正坐在沙发上泡茶,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水汽袅袅升起。

见是他,老人笑着招招手,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卫东来了?坐,刚泡的龙井,今年的新茶,尝尝。”

办公室里很朴素,除了书柜、办公桌、一套沙发,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书柜里塞满了文件和书籍,很多书脊都磨白了。

杨卫东在对面坐下,接过茶杯。茶汤清澈,香气扑鼻,但他此刻没心思品茶。

“书记,我来汇报工作。”杨卫东放下茶杯,神情严肃。

陈国强看了他一眼,笑了,眼角的皱纹更深:

“看你这样子,是有好消息吧?刚刚搞那么大动静,整个楼都知道了。小张说你把所有副总师以上的人都叫去开会,一开就是一个多小时。”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杨卫东也笑了,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报告,双手递给老人,“十号工程,重大突破。”

陈国强接过报告,没有立即翻开,而是先戴上老花镜,动作缓慢而细致。

这位老人依然保持着军人的作风。坐姿笔直,头发一丝不苟,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他把报告放在茶几上,一页页翻看。杨卫东在一旁静静等待,没有打扰。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页的沙沙声。

陈国强看得很慢,很仔细。

他不仅看数据,还看图表,看注释,看测试方法的描述。

偶尔会停下来,盯着某个数据看很久,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击,似乎在思考什么。

杨卫东注意到,当看到极端工况测试部分时,老人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当看到多目标跟踪能力32个时,老人抬起头,看了杨卫东一眼,眼神复杂。

整整二十分钟,陈国强看完了四十七页报告,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没有立即说话。

杨卫东也没有催促。他知道老书记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

良久,陈国强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他浑然不觉。放下茶杯时,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林默这孩子……”老人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果然没看错。”

他看向杨卫东:“卫东啊,以后这个位置交给你,我放心。”

“但你要记住,航空工业不是靠一个人就能撑起来的。”

“要有林默这样的技术领军者,也要有刘总工这样的实干家,更要有千千万万个在车间里拧螺丝,在图纸上画线条的普通职工,要把大家团结起来,劲儿往一处使。”

“书记教诲,我牢记在心。”杨卫东郑重地说。

陈国强点点头,话锋一转:“你今天过来,不光是为了汇报工作吧?还有什么事,直说。”

杨卫东深吸一口气:“书记,我想请您协调一件事,十号工程1001号原型机制造完成后,需要最好的试飞员来进行试飞。”

他没有说“申请”,而是说“协调”。因为这件事,已经超出了航空工业集团的权限范围。

试飞员,是飞行员中的精英,是用生命验证飞机性能的勇士。

他们不属于航空工业系统,而是隶属于空军试飞部队。要调动最好的试飞员,需要空军高层甚至军部的批准。

一架新飞机的首飞,风险极大。

气动特性未知,系统稳定性未知,操纵响应未知……所有在图纸上,在计算机模拟中看起来完美的设计,到了天上都可能出现问题。

而试飞员的任务,就是在这些未知中,探索飞机的极限,发现潜在的问题,为后续改进提供数据。

一个好的试飞员,不仅要技术高超、心理素质过硬,更要有深厚的航空理论知识,能在飞行中准确描述飞机状态,判断故障原因。

他们是飞行员,更是工程师,是科研人员。

世界航空史上,因试飞牺牲的英雄数不胜数。

莫斯科的尤里·加加林在成为航天员前是试飞员。

M国的查克·耶格尔突破音障时是试飞员,东大的李中华,雷强……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与死神的无数次擦肩而过。

陈国强没有立即回答。他站起身,缓缓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最好的试飞员……”老人喃喃自语,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的重量,“是啊,三代机这么重要的事情,确实需要最好的试飞员。”

“不是技术好就行,还要懂理论,能沟通,能和设计师团队无缝对接。”

他转过身,看着杨卫东:“你知道我军现在最好的试飞员是谁吗?”

“我了解过,”杨卫东显然做过功课,“空军试飞团团长,雷雄,飞过二十七种机型,总飞行时间超过五千小时。参与过歼-7,歼-8的试飞,有三次重大险情处置经验,全部安全返航。”

“理论功底扎实,能熟练阅读工程图纸和技术文档。”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重要的是,雷雄有过实战经验。”

“在南疆战场飞过侦察任务,立过二等功,他了解实战需求,知道飞行员真正需要什么。”

陈国强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雷雄……我知道他,不只是因为他技术好,还因为他的性格。”

“他敢说话,敢较真,之前试飞歼-8新改型时,他发现操纵系统有个设计缺陷,厂家说没问题,他坚持要求改。最后事实证明他是对的,避免了一次可能的事故。”

老人走回办公桌前,没有坐下,而是直接拿起了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这件事,我亲自去说。”

电话拨通,几秒钟后,那边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老陈?稀罕啊,你可是有阵子没给我打电话了。”

是军部的一位领导,姓张,和陈国强是老战友,两人在航空兵部队共事过多年。

“老张,没时间寒暄,说正事。”陈国强开门见山。

“十号工程,就是那个三代机项目,有重大突破。航电飞控系统全工况测试全部通过,数据我看了,达到了世界先进水平。”

电话那头沉默了,显然在消化这个信息。

“现在需要开始准备原型机的制造和试飞。”陈国强继续说,“我需要最好的试飞员,雷雄。请他提前介入项目,参与地面测试,熟悉飞机特性,准备首飞。”

“老陈,你再说一遍?”张领导的声音里充满震惊,透过听筒,杨卫东都能听到。

“十号工程……可以准备试飞了?这才多久?从立项到现在,还不到三年吧?”

“确切地说,两年零四个月。”陈国强平静地说,“但进度和质量,我可以担保。”

“测试数据我看了,确实达到了世界先进水平,现在需要最好的试飞员,来飞我们的三代机。”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钟。然后,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老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如果我们真的有了自己的三代机,空军的战斗力将提升一个时代!”

“南疆的教训太深刻了,我们的飞机,在高空高速性能、雷达火控、电子对抗方面,和对手有代差,每次空战,都是用人命在填技术差距!”

张领导的声音有些哽咽:

“去年我去南疆前线慰问,见过那些飞行员。有个小伙子,才二十四岁,飞的是歼-7。”

“他说,每次升空,都知道自己的飞机不如对方,但还是要上,因为身后是国土,是人民。”

“他问我首长,咱们什么时候能有和他们一样好的飞机?我答不上来……我他妈的答不上来!”

办公室里很安静,电话那头的声音清晰可闻。

杨卫东感到鼻子发酸,他想起了那些牺牲的飞行员,想起了那些因为装备差距而付出的代价。

“我知道。”陈国强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但他控制得很好,“所以,需要最好的试飞员。”

“雷雄经验丰富,理论扎实,能把这架飞机的潜力飞出来,也能把问题找出来。”

“没问题!”张领导斩钉截铁,“我亲自协调!雷雄现在正在西北试飞新改型的歼-8,我马上把他调回来!还有试飞团的其他骨干,你需要谁,我就给谁!三代机的事,是全军的大事,是国家的头等大事!”

顿了顿,他又说:“不过老陈,我得提醒你,雷雄这个人,要求高,脾气直。他会用最高标准来要求你们的飞机,会提出很多问题,会坚持己见。你要有心理准备。”

“这正是我们需要的。”陈国强说,“我们要的不是一个只会按按钮的飞行员,而是一个真正的试飞工程师。他要提出问题,要挑战设计,要在首飞前把能发现的问题都发现。”

“好!那就这么定了!”张领导雷厉风行,“我马上安排!具体的试飞大纲和时间节点,你们航空工业集团和试飞团详细对接。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找我!”

“谢谢。”陈国强郑重地说。

“谢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该说谢谢的是我们空军!老陈,拜托你们了,一定要把飞机造好,飞好!我们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挂断电话,陈国强回到沙发前坐下。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像是要平复心绪。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卫东,”他看着杨卫东,眼神深邃,“接下来这几个月,会非常辛苦,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你是总负责人,压力最大。但有句话我要告诉你——”

老人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里掏出来的:

“航空工业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从仿制米格-19,到自研歼-7、歼-8,我们一直在追赶,一直在落后。”

“六十年代,莫斯科专家撤走,我们连个发动机叶片都造不好,七十年代,闭门造车,和世界先进水平的差距越拉越大,八十年代,我们搞开放,看到了差距,急得睡不着觉……”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现在,十号工程是我们第一次有机会,在某些方面与世界同步甚至领先,这不是我一个人的看法,是很多老同志的看法。”

“我们这代人,可能看不到航空工业全面领先的那一天,但能看到曙光,能看到希望,就够了。”

杨卫东站起身,挺直腰板。他感到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但心里有一股力量在升腾。

“书记,我明白。”他的声音坚定,“我会全力以赴,不负重托。十号工程1001号机,一定会飞起来,而且会飞得很好。”

“好。”陈国强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很轻,但充满力量,“去吧,把这件事干成。”

“我虽然快退了,但只要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就会全力支持你一天。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

杨卫东点点头,拿起公文包,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陈国强还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空,背影有些佝偻,但站得笔直。

门轻轻关上。

同一时间,宁北,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

林默没有下班,他还在办公室里。桌上摊开着十号工程的总装流程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许多需要注意的节点。

窗外的厂区灯火通明,夜班工人在各个车间忙碌。

十号工程的许多部件已经进入小批量试制阶段,为即将开始的原型机总装做准备。

敲门声响起。

“进。”林默头也不抬。

门开了,进来的是陈致宁。

“林总,杨总工那边有回复了吗?”陈致宁的声音里透着期待和疲惫。

林默抬起头,笑了笑:“刚通过电话,测试数据已经收到了,杨总很激动,马上召集了紧急会议。估计这会儿,整个航空工业集团都知道咱们的突破了。”

“太好了!”陈致宁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担心,“那些老专家……不会质疑咱们的数据吧?我听说有些人对咱们地方厂搞三代机,一直不太服气。”

“质疑是好事。”林默平静地说,“科学就是要经得起质疑。我们的数据真实,测试严谨,不怕任何人复查。杨总说了,谁有疑问,欢迎来宁北现场复测。”

他顿了顿,看着陈致宁:“倒是你,得做好准备了,接下来几个月,你会很忙,要去成飞指导系统安装,要参与地面联试,要准备首飞后的数据采集和分析。”

陈致宁推了推眼镜,表情认真:“我准备好了。就是……”

他犹豫了一下,“林总,我有点担心。咱们的系统在实验室表现很好,但装上飞机,到了天上,会不会?”

“会不会出问题?”林默接过话,点点头,“会,一定会。任何新系统,在实际使用中都会出现问题。”

“我们的任务不是保证不出问题—,这不可能,而是保证出了问题能及时发现,准确定位,快速解决。”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致宁,你知道我最佩服试飞员什么吗?”

陈致宁摇摇头。

“不是他们的技术,不是他们的勇气。”

林默缓缓说,“而是他们的信任。他们要把生命托付给我们设计的飞机,托付给我们编写的代码,托付给我们焊的电路。这种信任,重如泰山。”

他转过身,看着陈致宁:“所以我们不能辜负这种信任,每一个数据要反复核对,每一行代码要反复测试,每一个接口要反复验证。”

“我们要做到极致,因为天上,是活生生的人。”

陈致宁重重点头:“我明白,林总。我会把系统再检查一遍,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去吧。”林默说,“但也别熬太晚,注意身体,接下来是持久战,不是冲刺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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