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5章 龙驭宾天！老朱最后的叮嘱！

话音落下，朱元璋周身那股回光返照的神采并未散尽，反而凝聚成最后一丝沉厚无比的帝王威严。

他缓缓转动脖颈，浑浊却亮得惊人的目光，先落在身侧泣不成声的皇帝朱标身上，又定格在年少惶恐、跪伏于地的太子朱雄英脸上。

方才追忆平生功过的沧桑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对江山传承、对忠臣托付的最后执念。

他抬了抬枯瘦却依旧稳如泰山的手，示意朱标与朱雄英靠近些，声音虽不复方才洪亮，却一字一顿，重如千钧，刻进父子二人的心间：

“标儿，雄英，朕这一生，杀过权臣，除过奸佞，防过藩王，虑过边患，唯独对一人，朕从始至终，毫无猜忌，全心托付——此人，便是镇国公，李骜。”

“朕今日最后一道遗命，不论文官任免，不论边关防务，只问你们一句，你们父子，需当着朕的面，牢牢记住，永世不可违背。”

朱标泪落如雨，膝行至榻前，紧紧握住朱元璋冰凉的手，哽咽道：“父皇但有吩咐，儿臣万死不辞，世代遵行！”

朱雄英亦连连叩首，稚嫩的声音带着与年龄不符的郑重：“孙臣谨记皇祖父之言，不敢有忘！”

朱元璋望着眼前这对大明未来的两代帝王，目光又扫过一旁跪伏在地、悲痛欲绝的李骜，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与欣慰，缓缓开口，细数那桩桩件件、震古烁今的功勋：

“你们可知，如今大明的疆土、国库、民生、海权，有多少是他李骜拼死拼活，为你们挣下来的？”

“早年云南元梁王，盘踞云南百年，朝廷招降不得，是李骜深入敌后策反段氏，奇计迭出，生擒元梁王，一战收复云南全境，安定西南，让百万百姓脱离战乱，重归王化；”

“漠北纳哈出拥兵二十万，屡犯北疆，是他率军出征，逼降敌酋，不费一兵一卒尽收其众，北疆从此数十年无烽火之忧；”

“更远奔大漠，生擒北元大汗，彻底捣毁鞑虏根基，让我大明扬威塞外，一洗中原百年屈辱，此等战功，大明开国以来，寥寥数人而已！”

“海外之事，更是无人能及他。”

“是他主动请缨，远征倭国，大破倭人水师，逼其称臣纳贡，开辟东海贸易航路，让东洋白银、特产源源不断流入中原，沿海百姓因此富足；”

“是他最早进言，力排众议，派遣水师横渡万里重洋，寻觅海外新大陆，为我大明开辟了一条万古未有之拓殖航路，让老二老三老四他们能够远渡重洋，抵达那片无人知晓的富庶新陆；”

“前不久，他经略南洋，平吕宋、定苏禄、抚渤泥，三地连成一片，万里海疆尽归大明，蔗田万顷、金矿无数、香料珍珠堆积如山，国库凭空多出来一省乃至数省的财赋，这都是他的功劳；”

“便是在国内，实业局兴工坊、修水利、改耕作，统一货币、提振民生、惠及天下，这一桩利国利民的千秋国政，亦是出自他的谋划！”

朱元璋每说一桩，声音便拔高一分，每念一事，眼中便多一分骄傲。

“这所有的功业，没有一件是为他自己，没有一分是出于偏私。他一心只为大明，只为百姓，只为朕打下的这片江山！”

说到此处，朱元璋的声音骤然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只有至亲之人才能听出的心疼：

“朕是天子，他是臣，可朕心里比谁都清楚——满朝文武，功勋盖世者有之，才华横溢者有之，可最苦、最累、最委屈的，从来都是他李骜。”

“他少年从军，南征北战，远赴绝域，海风烈日吹打，尸山血海打滚，朝中文臣弹劾他功高震主，勋贵嫉妒他荣宠太盛，流言蜚语从未断绝，可他从未辩解一句，从未退缩一步。”

“朕封他为镇国公，一门两国公，荣冠朝野；朕将嫡次女安庆公主嫁他，让他成为皇室至亲，世人只看到他的风光，看不到他在南洋呕心沥血，看不到他在绝域九死一生，看不到他为了大明，把半条命都搭了进去。”

“他是朕亲手提拔起来的臣子，是朕的侄婿，是朕的股肱，是朕的擎天柱石。朕在一日，便护他一日；朕走之后，你们父子，要替朕，护他一世，护李氏一族一世！”

朱元璋的目光死死盯住朱标与朱雄英，气息微微急促，却依旧强撑着，逼问出最后一句：

“朕现在要你们父子，当着朕的面，给朕一个承诺——无论将来何时，无论朝堂有何等流言，无论发生何等变故，你们都要无条件相信李骜，重用李骜，依靠李骜！”

“要保他一生安稳无忧，要保李氏镇国、曹国两门公爵，世代承袭，荣华不绝！”

“不许猜忌他，不许疏远他，不许委屈他，更不许亏待他！”

“他这一生，无愧大明，无愧百姓，无愧朕。你们，绝不能负他！”

这一番话，字字泣血，句句托孤，将一位帝王对忠臣的全部疼惜、信任与庇护，尽数道尽。

朱标听罢，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痛与感动，伏在龙榻之前，放声痛哭，重重叩首，额头磕得青砖作响：

“儿臣遵旨！儿臣向父皇发誓，此生必定全心信任镇国公，重用镇国公，谁敢在朕面前非议镇国公，便是与朕为敌！朕以帝王之尊起誓，必定保全李氏荣华，世代不绝，绝不辜负父皇嘱托，绝不辜负镇国公为国尽忠之心！”

年少的朱雄英看着祖父决绝的眼神，看着父亲痛哭的模样，再看向一旁泣血垂首的李骜，亦咬紧牙关，泪如雨下，跪地叩首，声音稚嫩却坚定无比：

“孙臣谨记皇祖父遗命！将来孙臣继承大统，必定尊镇国公为大明柱石，信之重之，敬之爱之，保全李氏一门，永世不忘皇祖父与镇国公的大恩大德，绝不负大明功臣！”

父子二人，两代君王，当着朱元璋的面，立下了这重如泰山的承诺。

朱元璋听完，浑浊的眼中终于露出了彻底释然的笑意。

他放心了。

江山有仁君守成，社稷有忠臣辅佐，海外有拓殖基业，国内有民生根基，他这一生，布衣起兵，驱逐鞑虏，平定天下，重用忠良，终于可以无憾而去。

他缓缓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的李骜，眼中满是慈爱与欣慰，如同看着自家最疼爱的子侄。

那只一直紧握着的手，轻轻抬起，似乎想再抚摸一下李骜的头顶，如同从前无数次那般。

可终究，气力耗尽。

那只曾横扫天下、定鼎江山、托起大明万里江山的手，无力地、缓缓地垂落，落在锦被之上，再无一丝动静。

朱元璋脸上，挂着满足、安然、释然的笑意，目光望向殿外那片染红宫墙的绚烂夕阳，眼眸缓缓闭合，再也没有睁开。

龙榻之上，气息全无。

一代布衣帝王，洪武大帝，朱元璋，就此龙驭上宾。

“父皇——！！”

“陛下！”

朱标率先崩溃，扑倒在龙榻之前，放声痛哭，声嘶力竭，身为帝王的尊严与体面，在父亲离世的这一刻，尽数化为赤子的悲恸。

朱雄英抱着朱标的手臂，嚎啕大哭，泪水浸湿了殿前的青砖。

李骜僵在原地，片刻之后，终于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狠狠磕在冰冷的青砖之上，一下，又一下，鲜血顺着额头缓缓流下，染红了地面，染红了他身前的衣襟。

他泣血高呼，声音嘶哑破碎，回荡在空旷死寂的养心殿中，字字泣血，句句成誓：

“陛下！臣李骜，遵旨！！”

“臣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辅佐陛下，护持皇太孙，镇守中原，经略南洋，开拓万邦！”

“臣以性命担保，一生不负大明，不负百姓，不负太上皇知遇之恩，不负这江山托付！！”

“李氏一门，世世代代，皆为大明死忠，永无二心！！”

哭声震天，悲恸彻骨。

养心殿内，药香、檀香与无尽的悲戚交织，一代传奇帝王，就此落幕。

一段千古难寻的君臣知遇，在此刻，画上了最悲壮也最厚重的句点。

窗外，夕阳彻底沉入西山，最后一抹余晖洒遍金陵宫城，为这座见证了大明开国、帝王离世、忠臣泣血的皇城，镀上了一层肃穆而庄严的金色。

朱元璋走了，可他留下的万里江山，他亲手托付的擎天之臣，他亲自定下的拓殖国策，并未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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