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开明的娘

张氏拍着福英的背，声音里带着几分狠劲，几分疼惜：“哭啥？天塌下来有娘顶着！你当娘这些年起早贪黑开米铺，是为了啥？为的就是让你往后不用看人脸色过日子！”

她抬手拭去福英脸上的泪，指尖粗糙却带着暖意：“咱这福英米铺，如今在城里城外都有名号，光是铺面就盘下了三十间，仓里的米堆得跟小山似的。别说你这一辈子，就是往后你的子孙后代，靠着这铺子也能衣食无忧。”

福英抽噎着，肩膀还在抖：“可……可没有孩子，要这些钱有啥用？”

“傻丫头！”张氏叹了口气，掰着手指头给她算，“钱能买铺面，能买良田，能让你冬天裹着貂皮袄子，夏天躺在凉榻上吃冰碗，能让你出门坐的是四轮马车，身边跟着两个老妈子伺候。这些东西，哪个薄情男人能给你？”

她攥紧福英的手，眼神亮得吓人：“男人爱不爱你，能当饭吃？顾家要的是传宗接代的媳妇，咱不伺候！大不了这婚退了，咱拿着这满铺子的家底，照样能活得风光！你老了，有银子傍身，有铺子管事，有多少人巴结着你，哪里还用得着看谁的脸色？”

福英怔怔地看着娘，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退婚……文轩他……”

“文轩若是真心待你，便该护着你，顶着顾家的压力娶你。”张氏冷哼一声，“他若是敢听家里的话，把你撂在这儿，那咱也不稀罕！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有的是！再说了，咱有这么大的家业，还怕没人给你养老送终？”

风又吹过来，洋槐花瓣落在张氏的发髻上，她抬手拂开，语气笃定得很：“英儿，记住了，这世上最靠谱的，从来不是男人的山盟海誓，是咱自己兜里的银子，是咱手里攥着的铺子。有这些，你这辈子，就够了。”

福英看着娘坚毅的侧脸，心里那团绝望的火，好像被这几句话，浇灭了几分，又燃起来一点微弱的光。

就在这时，顾文轩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手里的桂花糕油纸包，被他攥得有些发皱。

顾文轩的脚步顿在洋槐树下，方才母女俩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钻入耳中，攥着桂花糕的手微微发紧，油纸包的边角都被捏得变了形。他喉结滚了滚，快步走上前，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英儿，娘，你们怎么在这儿站着？”

福英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慌忙别过脸去抹眼泪，不敢看他。

张氏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顾文轩抢了先。他将桂花糕递到福英面前，温声道：“我去买了你爱吃的，刚出炉的，还热乎着。”

福英没接，只是垂着头，声音细若蚊蚋：“文轩，你……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顾文轩蹲下身，仰头望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嫌弃，反倒满是疼惜，“听见你怕我不要你，听见娘说要护着你。”

他伸手握住福英冰凉的手，语气笃定：“英儿，我要娶你，这辈子，非你不娶。”

张氏在一旁看着，眉头渐渐舒展，却还是忍不住沉声问：“文轩，你可想好了？顾家的规矩，你伯母的下场，你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顾文轩站起身，对着张氏郑重地拱了拱手，“娘，我知道您担心什么。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英儿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我岂能因为这点事就弃了她？”

他顿了顿，又看向福英，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再说了，不能生又如何？咱们俩过日子，又不是过给旁人看的。”

福英抬眸看他，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可……可我怕连累你，怕顾家的长辈不容我。”

“有我在，谁也不能难为你。”顾文轩替她拭去眼泪，又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线装书，递到她面前，“你看，我早就托人去书局寻了这个，上面记着好些调理身子的方子，还有些助孕的法子，咱们回去一起研究，慢慢来，总能有法子的。”

福英看着那本书封面上“妇人良方”四个字，指尖轻轻摩挲着，心里那点微弱的光，忽然就亮堂了起来。

“真……真的有用吗？”她哽咽着问。

“有没有用，咱们试试就知道了。”顾文轩将书塞进她手里，又把桂花糕递到她嘴边，柔声道，“先吃点东西，饿着肚子可不行。往后啊，我天天给你炖汤，照着方子调理，咱们一起把身子养得好好的。”

张氏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眶也微微泛红，叹了口气，终究是没再说什么。

福英咬了一口桂花糕，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混着眼泪，竟也尝不出是苦是甜。她攥着那本沉甸甸的书，看着顾文轩温柔的眉眼，轻声道：“文轩，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顾文轩笑了笑，伸手揽住她的肩，“走，咱们回家。从今日起，咱们俩一起研究这书上的法子，日子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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