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你是个很好的人
“那大丫去上班。钱得直接发给俺。”李国庆提出要求，死性不改。
顾武嗤笑出声。
“不行，厂里有规矩。发给干活的人。大丫干活，钱就发给大丫。她愿意给家里多少，那是她的事。”
李国庆急了，刚要跳脚。“她跑了怎么办？”
“她跑什么？”顾武冷冷地盯着李老汉。“她在厂里包吃包住。有钱挣。她脑子进水了才跑。你逼她嫁那酒鬼，她才会跑。”
顾武根本没给李老汉反驳的机会。
“今天话放这儿。”顾武语气骤然变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大丫进厂、二丫上学、婚事退了。你答应，大丫明天就去厂里报到。”
顾武停顿一下，阴森森的开口。
“你不答应……我让你那个怂蛋儿子，在红旗镇待不下去。”
“你……”李国庆被顾武这番连哄带吓的话彻底震住了。
王海曼一直没说话。
她安静地站在顾武身后，看着这个高大的男人冷静的处理这场闹剧。没有大道理，全都是对人性的拿捏。这种在底层练就的生存智慧，远比书本上的知识管用。
李国庆重新蹲在地上，吧嗒吧嗒抽起旱烟。
抽完一锅烟，他在鞋底上重重磕了磕烟袋锅子。
“行。大丫去上班。二丫去上学。但这事还没完。”
李国庆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顾武。
“婚事那边，俺已经收了五十块钱彩礼。”李国庆说得理直气壮。“婚事退了，钱得还人家。俺家没钱。大丫去你们厂上班，你得先预支俺五十块钱。把这窟窿堵上。”
“对！还得让俺儿子家栋也进厂！大丫都能进，家栋是个男劳力，更得进！”
顾武直接气笑了。
“预支工资？”顾武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李国庆。“你当厂子是你们家开的钱庄？活还没干，先拿钱？做梦。”
“还有你儿子，那种混吃等死的怂货，白送给我厂里扫厕所我都不要。”
李国庆急了。“那让家栋梁，大丫……”
“我刚才说的是李大丫进厂。”顾武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大丫我看着挺勤快，你儿子算个什么东西。”
顾武眼神一凛。
“不过先说好，我们基地招工，家里关系得审核。我们厂招人有规矩，职工家属必须思想进步。你要是敢逼二丫退学，敢搞什么封建包办婚姻，这名额，我立马给别人！”
李国庆点头哈腰，连连称是。
事情顺利解决，顾武和王海曼推着车子出了李家。
大丫和二丫跑着追出来，走到顾武和王海曼面前，双膝一弯，直接跪下。
“顾厂长、王老师。”大丫重重磕头，眼泪砸在泥地上。“谢谢你们。我一定在厂里好好干活。”
顾武和王海曼赶紧把俩人扶起来。
“别整这套。我顾武是个生意人，丑话说前头。我们正常招工是三十元，跟你爹说二十，是因为你岁数不到，先送你去县里夜校学习会计。这段时间的吃住、学费，还有每月发给你的二十块钱工钱，等你正式参加工作后，用工资慢慢还债。好好学吧，别辜负王老师给你们挣的活路。明天早上，去向阳村报到。”
王海曼拉着二丫粗糙的小手，声音温柔却坚定。
“明天按时来上课。落下的功课，我中午休息时给你补。”
二丫用力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顾武骑上那辆二八大杠，王海曼侧身坐上后座，自行车在乡间坑洼的土路上颠簸前行。
春风吹起他的衣角，鼓胀得像一面帆。身后，李家姐妹俩还站在门口，对着他们的方向深深鞠躬。
“今天这事，多亏你了。”王海曼坐在后座，一只手轻轻抓着车座边缘。身下，是顾武特意用旧棉衣缝制的厚实软垫，颠簸的路面一点也不觉得硌。
“谢什么，多大点事。”顾武没回头，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对付这种人，讲道理没用。他们眼里只有钱和儿子。只要拿这两样东西，就能捏他们。”
王海曼看着顾武宽阔结实的后背。
她以前觉得，顾武是个油嘴滑舌的混混。后来觉得，他是个有情有义的底层青年。而今天，她清晰地看到了他身上那种野蛮生长的生存智慧。
他深谙人性的贪婪，知道怎么用利益去拿捏这种底层无赖。
“王老师，你就别嫌弃我手段不光明就好。”顾武嘿嘿笑了两声。
“没有。”她的声音很轻，“你比我处理得好。”
顾武叹了口气，“农村就这样。”
“穷生恶计。儿子娶不起媳妇儿的，就拿闺女换彩礼。”
“不瞒你说，我家也是这样。”顾武的声音低沉下去，“当年顾玉和时哥订婚，那笔彩礼钱，转头被我爹拿去，给我和大哥定亲用了。”
“我当时觉得理所当然，甚至觉得顾玉嫁给时哥那是高攀。后来顾玉逃婚，四儿被推出去抵债，我仍没意识到问题所在。现在想想，那是因为对象是时哥，要是别人，真不敢想。
“我也是跟着时哥，又遇到你。不然我顾武现在，估计也跟李老抠一样，是个混账。”
“你不是李国庆。”王海曼语气笃定，“你是个很好的人，顾武同志。”
“那必须的。”顾武咧开嘴，露出大白牙，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能得到王老师的夸奖，今天这趟跑得太值了！
“对了王老师。”顾武趁热打铁，赶紧转移话题。“红旗镇周边这几个村，我熟得很。你下次再有这情况，或者下乡家访什么的，叫我啊。”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别自己一个人来。今天要不是听顾小宝说了一嘴，我还不知道你自己过来了。那李老抠就是个驴马滥子，啥事都干得出来。虽然你格斗学得挺好，但是两个人出门，有个照应不是？”
王海曼坐在厚实的软垫上，看着路边飞退的杨树。
良久。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顾武蹬车的腿更来劲了，恨不得把脚踏板踩出火星子。
“大丫和二丫这俩丫头，我看都不错。是能干活的人。咱们基地以后用人多，事情也多。等大丫学出来，让她给你打个下手什么的。省得那些琐事你都自己做，得顾着学校里的学生，还得顾着基地，太累。”
自行车在暖阳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顾武的碎碎念在风中散开，语言质朴，却透着一种让人心安的踏实。
王海曼没有反驳。
她只是看着身前的宽阔的肩膀，心底那层常年不化的坚冰，似乎又融化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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