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我去找我的自由了
陈今安根本没搭理狐狸那副显眼包的德行。
他把手里的帆布包往院子里的石桌上一扔,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转身就往后院的大棚走。
“哎!书呆子,你倒是歇会儿啊!”狐狸在后头喊。
陈今安头都没回,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脚步生风。
宋时收回视线,抬手揉了一把顾予乱翘的呆毛。
“小予。”
“嗯?”顾予嘴里还嚼着果脯,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带着圆圆去趟村委。大娘中午炖了大鹅,你去端一盆回来。”宋时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拿个大点的盆,挑肉多的装。中午咱们四个喝一杯。”
一听有铁锅炖大鹅吃,顾予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那股子对食物的执念压倒了一切。
“好!”
顾予一把拉起圆圆。
“圆圆,走!端大鹅去!”
一大一小像一阵风似的卷出了院门。
宋时从堂屋的柜子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扔给狐狸。自己也咬上一根。火柴划亮,青烟升起。
宋时目光落在狐狸无名指那个银晃晃的素圈上。“认定了?”
狐狸指腹在戒指上摩挲了两下,吐出一口烟圈,眼神笃定。“认定了。命都给他了,还能跑了不成?”
宋时点点头,没多问。两人并肩抽烟,男人之间的默契,不需要太多废话。
狐狸弹了弹烟灰,突然嗤笑一声。“时哥,这次去京市,碰见我家那老登了。”
宋时侧头看他。
“这老登昨天晚上还给我来了一场下马威。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就住在我们招待所的楼下。”
“昨晚陈今安睡熟后,我下楼找他了。”
昨夜。京市招待所。
凌晨两点。
门虚掩着。
狐狸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没开大灯,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胡秉谦穿着那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行政夹克,坐在单人座上。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两杯沏好的热茶。
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这位江省一把手那张威严的脸。
他料定狐狸会来。
狐狸走过去,直接在对面的硬板床上坐下。双臂抱胸,姿态散漫,与胡秉谦的端正形成极其刺眼的对比。
“老登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熬鹰呢?”
胡秉谦没理会他的刺。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轻轻抿了一口。
“陈博士睡了?”胡秉谦声音平稳,带着上位者惯有的掌控感。
狐狸没接茬,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散漫。“有话直说,我还要回去搂人睡觉。”
胡秉谦没发火。他摁灭烟头,转过头看着自己这个桀骜不驯的儿子。
“胡骁。”
“我年轻的时候,也有过一个刻骨铭心的恋情。”胡秉谦语气难得的带了点追忆。
狐狸挑了挑眉,没出声。
“从高中到大学,相恋五年。”胡秉谦看着窗外,“那时候,我也像你现在这样,以为爱情就是全部,以为没有她就活不下去。”
“可是你爷爷不同意。”
“胡家需要更稳固的姻亲。后来,我听从家里的安排,和你妈妈联姻了。”
胡秉谦的目光转回来,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试图从那张桀骜不驯的脸上找出一丝动摇。
“刚结婚那两年,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她。我觉得自己是个罪人。”
“可是你妈妈通情达理,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在外面也给足了我体面。我们有了你,有了胡家的今天。”
“现在回想起来,我已经很多年没想起过那个女孩的样子了。”
“胡骁,感情这东西,最经不起时间推敲。你现在觉得割舍不下,十年后,二十年后,不过就是一段插曲。为了一个男人,搭上你的前途不值。”
他在试图用自己的半生经验,给这场谈话定性。
他在告诉狐狸:你现在的热血和决绝,不过是年轻人的冲动。等时间一长,等现实压下来,那些所谓的感情,连屁都不是。只有家族,只有利益,只有握在手里的权力,才是真的。
屋里一片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狐狸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没有愤怒。没有咆哮。
他的心底甚至升起了一股极其荒谬的悲哀。
狐狸突然笑了。
笑声在逼仄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他倾下身,双肘撑在膝盖上,那双狐狸眼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像两把刚开过刃的刀。
“胡书记,您是不是觉得,您这番话特别深沉?特别有说服力?”
胡秉谦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
那双历经官场沉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被打断的不悦。
“胡骁,我是你父亲。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现实会教你做人。何况你们这种不容于世的情感。”
狐狸扯了扯嘴角,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您和我,有本质的不同。”
“别拿您那套权衡利弊的算计,来套我的人生。”
“胡家托举了你。但也成了困死你的牢笼。”
“你当年放弃那个女孩,选了我妈。根本不是什么为了家族大义。”
狐狸的声音冰冷,字字诛心。
“你只是在权力面前,做了一道最简单的选择题。”
“你爱权利,爱胡家带来的风光,胜过爱那个女孩。”
“你把你的利己和妥协,包装成牺牲。骗别人,顺便也骗骗你自己。”
胡秉谦的脸色瞬间铁青。
胸膛剧烈起伏。
被亲生儿子当面撕下伪装,这种难堪,比当众扇他一巴掌更让他难以忍受。他这辈子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掌控一切,唯独没有习惯被人指着鼻子骂自私。
“混账东西!你懂什么!”
“我懂。”狐狸指着自己的胸口,眼神锐利如刀。
“我追求不是权力。”
“我也不稀罕胡家接班人的位置。”
“我只想要一个晚归时有人等我,疲惫时有人疼我,委屈时有人护着我,拼命时有人会红着眼眶骂我,有人关心有人疼的家。”
“你为了权力,可以随时舍弃身边的人。”
“我为了陈今安,可以连命都不要。”
“这就是我们俩的区别。”
逼仄的招待所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胡秉谦看着眼前这个身姿挺拔的青年。
陌生。
这不再是那个叛逆离家出走的少年。而是一个真正见过生死、拥有独立意志的男人。
他引以为傲的权谋、算计、利益交换。
在这个男人面前,毫无用处。
“脱离了家族,你们能走多远?”胡秉谦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
“那就不劳胡书记操心了。”
狐狸转过身,手搭在门把手上。
“你守着你的权力,在这座牢笼里安稳地过一辈子吧。”
“我去找我的自由了。”
……
狐狸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时哥,这回,我是真没家了。”他语气轻松,嘴角甚至还挂着笑,眼底却透着彻底斩断过去的决绝。
宋时看着他。这个在枪林弹雨里滚过的男人,终于亲手砍断了身上最后一根提线。
宋时走上前,抬手,重重地拍了拍狐狸的肩膀。
“时哥的家永远都是你的家。”
(https://www.shubada.com/119788/35915946.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