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我哥就是我的家
王桂花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她眨了眨眼，又使劲揉了揉，生怕自己眼花。
那张脸。
化了妆，洋气了，白净了，但那眉眼，那鼻子，那嘴巴，那声音分明是……
“小……小玉？”
王桂花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不敢置信的颤。
顾玉哽咽着，张开了双臂。
“妈！”
“是小玉！真是小玉啊！”
王桂花的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一把搂住了女儿。
“我的闺女啊！你可算回来了！你知不知道娘都担心死了！”
母女俩抱头痛哭。
顾老二也愣了好半天，这才反应过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绕着顾玉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那张黝黑的老脸上，皱纹都笑开了花，笑骂道。
”你这个臭丫头还知道回来！”
“爹。”顾玉从王桂花怀里出来，用手帕点了点眼睛，生怕把妆哭花了，动作里透着城里人的矜傲。
顾老二伸手想拍拍女儿的肩膀，又觉得女儿穿得太体面了，自己手上全是泥灰，犹豫半天，只能在裤腿上使劲蹭了蹭。
村口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工地上不忙的也都过来了。
快嘴婶的瓜子嗑得“啪啪”响，眼珠子在顾玉和那台锃亮的小轿车之间来回转。
“诶，这不是顾玉吗？？”
“可不是嘛！就是她！当初逃了宋时的婚，跑南方去了！”
“嗐，你说这人吧，宋时瘫着的时候跑了，现在人家腿好了，买卖也干大了，她又回来了？”
“你胡说啥呢！人家坐着小汽车回来的，这是在外面挣了大钱了？”
“小汽车？我的天，那得多少钱啊！”
“最起码五六万！”
“不能吧？整个县城都没几台小轿车！”
窃窃私语像蚊子似的，嗡嗡地往每个人耳朵里钻。
王桂花还在拉着闺女哭，一个婶子凑了上来，满脸堆笑。
“玉啊，你这是在外面挣大钱了？瞧这打扮，比县城里百货大楼的人都洋气！”
顾玉还没来得及说话，小汽车熄火了，从驾驶座那边的车门也“咔”一声推开了。
一个男人从车里下来。
三十出头的年纪，穿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整个人透着一股精明干练的商人气质，身上那件西装的料子，在日光底下泛着暗哑的光，一看就不是便宜货色。
他绕过车头，走到顾玉身边。
“叔叔、阿姨好。”
声音不大，带着几分自来熟的温和。
顾老二的眼珠子“骨碌碌”地在这男人身上转了好几圈。
小汽车、西装、皮鞋、手帕，还有那只手腕上，明晃晃的，好像是一块表。
顾老二的喉结动了动，整个人的站姿都下意识地端正了几分。
“这位……这位是？”他搓着手，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半度。
顾玉这才想起正事。她挽住那男人的胳膊，脸颊泛着红，带着几分小女儿家的娇羞。
“爸，妈，这是我对象。”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
“他英文名叫Kevin，在广东开厂子的，做出口贸易。”
顾老二的脑子里，这几个音节来回滚了好几圈，愣是没整明白。
“啃……啃文？”
咋起这么个名？顾老二在心里吐槽。
“叔，我中文名叫郑凯文，您叫我小郑就行。”
“郑凯文。”顾老二这回听懂了，立刻换上一副热络得不行的笑脸，伸出两只粗糙的大手，一把握住了郑凯文的手，使劲摇。
“小郑啊！好好好！快，快进家坐！一路开车累了吧？”
他边说边搓手，又赶紧回头冲王桂花吼：“他娘！别光顾着哭了！赶紧回家杀鸡去！”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围着顾玉和郑凯文，嗡嗡嗡地说个不停。
顾玉的眼睛却在人群里不停地搜索着什么。
她的目光，终于定在了几米外的村道上。
两个人。
一个男人背着另一个人，正不紧不慢地往反方向走。
背人的那个，身姿挺拔，即便背上压着个人，腰背依旧是一条笔直的线。军绿色的衬衣被卷到手肘，衬得他肩宽腿长。
趴在他背上的那个，头发上沾着草屑和泥土，一根呆毛歪歪斜斜地翘着，整个人软塌塌地趴在男人宽阔的背上，像一只晒太阳晒得浑身酥软的猫。
刚才在车上时，顾玉的目光最先是被这个男人吸引——这是宋时？
记忆里那个坐在轮椅上、面色沉郁的青年，跟眼前浑身透着凛然气场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
他的腿，真的好了。
顾玉的心微微一颤。
她的目光又落到宋时背上那个“小花猫”身上。灰头土脸的，看不清面容，头发上沾着草屑和泥土，一根呆毛歪歪斜斜地翘着，整个人软塌塌地趴在男人宽阔的背上，像一只晒太阳晒得浑身酥软的猫。但那个身形，那个身高，还有身上那件蓝白相间的运动套装。
那件衣服。
是她年前从深圳寄回来的。
看着男人越走越远，她不得不开口。
“宋大哥！请等一等！”
顾玉喘着气追了上来，在宋时身后两三步的距离站定，胸口起伏着，眼眶还微微泛红。
她看着宋时的后背，又看着趴在上面的弟弟。
“小予……我是三姐啊。”
顾予正趴在宋时背上，闻声抬起头，没有看到姐姐回家的惊喜与激动，只不情不愿地含糊地问了句：“三姐，你咋回来了？”
“三姐想你们了。”顾玉的目光在宋时和顾予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宋时身上，脸上带着愧疚，“宋大哥，逃婚的事，是我不对，我对不起你。”
她从随身的小皮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大团结”，直接递到宋时跟前。
“这里是两千块钱。一千是还你家的彩礼，另外一千，是我耽误你的补偿和婚礼的损失 。”
那边竖着耳朵听的村民，瞬间又炸开了锅。
“听见没？顾玉说要还彩礼！还要加钱！”
“人家这是挣着钱了，腰板硬了。”
“那当年跑的时候，可把宋时的脸都丢尽了……”
顾玉像是没听见那些议论，她的目光始终在宋时脸上。
“还有一件事。”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
“我走后，小予……小予一直承担照顾你的职责，我这个当姐姐的，心里过意不去。现在你腿好了，日子也稳定了，我想……”
“把我弟弟顾予，接回家？”
还没等宋时表态，他背上的“小花猫”，动了。
他一下子搂紧宋时的脖子，像是要被强制带离主人的小兽，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怒气冲冲的。
“不行！我哪也不去。”
宋时感觉到背上人的紧张，他安抚地拍了拍顾予的腿。
“小予，姐姐是想领你回家。”
“我哥就是我的家。”
没有犹豫，没有思考，甚至没等大脑参与决策，纯粹是某种本能的、条件反射般的回答。
顾玉愣住了。
她看着弟弟那张认真到近乎严肃的脸，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时目光平静地落在顾玉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怨恨，没有嘲讽，甚至连波澜都少得可怜。
“顾玉同志。”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你也不用放在心上，你若想给钱就直接给小予。”
他顿了顿。
“至于小予——”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背上顾予的位置，让他趴得更稳当些。这个动作做得极其自然，熟练。
“他是我的家人。不是谁想领走就能领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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