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舌尖上的农业革命
村委大院里，清晨的空气还带着凉意。
圆圆小脸绷得紧紧的，两只肉乎乎的小拳头攥在腰侧，正有模有样地扎着马步。
“小叔叔，我这样对不对？”
顾予双手背在身后，表情严肃，颇有几分一代宗师的风范。“腿再开一点。”
圆圆立刻把两条小短腿往外挪，挪完之后，整个小胖身子晃了晃。
顾予点头。“出拳！”
“嘿！”
“哈！”
小奶音喊得中气十足，小短腿蹬得也很稳，顾予很满意。
“看好了，这招叫猛虎下山。”
他话音刚落，身形一矮，动作快如闪电。一套行云流水的擒拿动作瞬间施展开。虽然已经被他简化到不能再简化，但那股利落劲儿依旧藏不住。
圆圆学得有模有样，小身子往前一扑，对着空气就是一套“小奶虎下山”，虎虎生威谈不上，倒像是只滚下山坡的胖虎崽，可爱得让人想捏一把。
相比昨天的连滚带爬，今天好歹是没摔，顾予很满意，严肃地点点头。“不错，有进步。”
就在这时，村委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陈今安刚从宋时家的大棚里出来。他急着找顾予，家里没人，猜想他肯定去村委吃早饭，便带着一行人匆匆赶了过来。
他一眼就锁定了院子里的顾予，像发现了救命稻草，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
“小予！”
顾予正在纠正圆圆的出拳姿势，闻言茫然地回过头。
下一秒，他就被陈今安抓住了胳膊，那力道大得惊人。
“快！跟我来！急需你的‘感觉’！”
于是，向阳村临时实验室里，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顾予抱着圆圆，叔侄俩被一群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围在正中央，脸上挂着同款的懵逼。
李春明、王倩几个年轻学者，手里拿着记录本，笔尖悬在纸上，眼神狂热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都研究透彻。
【这阵仗，怎么跟审犯人似的？】
陈今安推了推鼻梁上歪掉的眼镜，小心翼翼地从培养箱里端出一株用玻璃皿装着的稻苗，举到顾予面前。
“小予，你仔细看看。”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你感觉一下，它现在……最想吃什么？”
顾予：“……”
圆圆：“……”
四只大眼睛，齐刷刷地眨了眨，一片茫然。
吃什么？
顾予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用一种再平常不过的语气，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糖。”
陈今安笔尖一动。
糖？
他刚准备追问，顾予又补了一句。
“还想吃肉。”
陈今安的笔尖停住了。
李春明：“……”
王倩：“……”
刘伟：“……”
【不是，顾老师，陈博士问的不是你想吃什么。是苗想吃什么？】
圆圆立刻加入讨论。
“肉要红烧的！”
顾予点头。
“还要放土豆。”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李春明几个年轻研究员的表情，从期待，到茫然，再到怀疑人生。感觉自己不是在参与国家级重点科研项目，而是在幼儿园跟小朋友讨论今天的午饭菜谱。
就在这诡异的沉默中，陈今安的眼睛，却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糖，对应快速可利用的碳源，可能不是给植物直接吃，而是喂给根际微生物。
肉，对应氮源和氨基酸，是细胞分裂和蛋白质合成的基础。
红烧，深色的酱汁……这不就是小予对深色腐植酸类肥水的直观感受吗？！
土豆顶饿，淀粉含量高，对应的是不是缓释型养分，能保证作物在高速生长期，有持续的能量供应？
他猛地转身，在黑板上“唰唰”写下几行字。
可利用碳源——根际微生物活化！
有机氮/氨基酸——细胞分裂与蛋白合成！
腐植酸——根系刺激与养分螯合！
缓释养分——持续供应！
“这条逻辑是成立的！”
陈今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狂喜，他看着黑板上的字，像在看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李春明几个人看得目瞪口呆。
还能这么解释？
他们看着还在讨论红烧肉要不要放八角的顾予和圆圆，再看看黑板上那几行充满科学逻辑的推论，最后把目光投向那个仿佛全身都在发光的陈今安。
【这就是全球顶尖生物学博士的脑回路吗？】
【我们看到的是过家家，陈博士看到的，是农业革命。】
陈今安却没有停下。
他要调配出符合这套逻辑的“超级营养液”，来验证自己的猜想。
可实验室刚组建，很多精密的试剂和原料都不齐全。
陈今安是行动派。
他把笔一扔，当机立断。
“我今天就去京城，到农科院，去化缘！”
陈今安从实验室出来，回宋家把自己为数不多的几件换洗衣物塞进一个布包里，动作干净利落。
顾予和圆圆只知道大博士要出远门，一大一小跟在他屁股后面。
圆圆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死死拽住陈今安的裤腿，仰起脸，眼眶已经红了。
“爸爸别走。”奶声奶气的四个字，带着颤。
陈今安手里的动作一顿。
他弯下腰，把圆圆抱了起来。“爸爸是去办正事。”
圆圆搂着他的脖子，小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问。
“那还回来吗？”
陈今安的心，被这几个字狠狠揪了一下。
他抱紧了怀里的胖儿子，下巴抵在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上。
“当然回来了。”
“你在这，爸爸怎么能不回来。”
圆圆从他肩窝里抬起头，黑葡萄似的眼睛里还挂着泪珠，鼻尖红红的。
“那……多久回来？”
“最多五天。”陈今安伸出手，给他擦了擦眼泪，“爸爸办完事就回来。到时候给你和小叔叔带好吃的。”
圆圆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嘴巴还是瘪着，显然还没完全被收买。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拇指。“那拉钩钩。”
宋时得知陈今安要上京，立刻做了安排。“屠夫和幽灵跟，路上安全。”
狐狸自然也要跟着，他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开口：“时哥，基地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我跟着书呆子就行，让屠夫和幽灵在家帮忙吧。”
“基地的事不妨事。”宋时的视线扫过他，“你们此去，顺便调查一下林薇和林政远。林政远的父亲职位应该不低，小心点，别让人发现。”
狐狸脸上的散漫瞬间收敛，郑重点头。
……
红旗镇中心小学。
上午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刚响。
走廊里瞬间涌出一群叽叽喳喳的小萝卜头，像被放出笼的麻雀，满操场乱窜。
王海曼正坐在办公室里批改作业。
红笔在作业本上划过，字迹工整，批注简洁。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教导主任老周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王海曼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零点一秒。
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批改。
“各位老师，耽误大家几分钟。”
老周清了清嗓子，满脸堆笑，侧身让出身后的人。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咱们学校新来的老师，林薇同志。教《自然》。”
办公室里几个老师纷纷抬起头。
林薇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素雅的灰色呢子大衣，长发用一根黑色发带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端正清冷的脸。
目光温和有礼，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知识分子特有的矜持与从容。
“林薇同志也是津北师范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老周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像是给学校捡了个宝，“人家放弃了母校内招的机会，主动申请来咱们乡村支教，这觉悟，这精神，大家要学习！”
办公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林薇微微颔首，姿态优雅。
“各位同事好，初来乍到，还请多多关照。”
声音不高，却清晰悦耳，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亲和力。
老周的目光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忽然落在角落里那个正低头批改作业的身影上。
他一拍脑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哎，说起来王老师！你和林老师应该是一届的吧？都是津北师范的，认识吗？”
王海曼放下红笔。
她站起身，转过来，目光平静地落在林薇身上。
两个女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像两把出鞘的剑，无声地交错。
办公室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几个老师的目光，不自觉地在两个女人之间来回游移。
林薇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更加温和了几分。她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
“海曼？”
她快步走上前，伸出手，姿态亲切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老友。
“真的是你！太巧了！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那双眼睛里的光芒，真诚得无可挑剔。
如果不是王海曼，在场任何一个人都会被这份热情打动。
王海曼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这只手，曾经操纵着张桂兰，把她推进舆论的绞肉机。
王海曼笑了。
没有伸手。
那只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手，就那么尴尬地悬在半空中。
几个老师交换着困惑的眼神，连教导主任
“之前我一直很惦记你，现在看到你已经走出来，重新生活，我真的……真的为你开心。”
“可别。你这背后捅刀子的性格，可千万别惦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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