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勘库散金安士卒
号令一落,许枫便遣人去查邯郸小库房的底细。将士们领赏,得有个数;战利多少,也该心里有谱。
诸葛亮与张飞并肩跟在他身后。两人步子不紧不慢,眼神却都往库房方向飘……一个琢磨着此战缴获几何,另一个则盘算着待会儿怎么把银子分得公道。
许枫忽而顿步,侧身对张飞道:“三哥,烦你的人盯紧那些降卒。不许打骂,不许克扣口粮。我留着有用。”
张飞颔首,转身朝亲兵甩了一句:“看好人,少一根汗毛,找你们算账。”
向来如此……只要主将尚在,许枫从不越俎代庖。他清楚自己是军师,不是统帅。调兵遣将的事,轮不到他开口;哪怕张飞不介意,他自己也绝不踩那条线。权柄这东西,握得太紧,容易硌手;放得恰巧,才叫服众。
张飞心里明镜似的。旁人争权如抢食,他却见许枫总在松手:让赵云练新阵、让黄忠掌弓弩、连刚归附的魏延,也给了五百兵试锋。这不是糊涂,是懂分寸。
诸葛亮没多想。他眼下正琢磨“俘虏有何用”,至于权不权的,书堆里翻不出答案,也没人教过他怎么攥着印信睡觉。
三人穿街过巷,不多时便到了城主府。朱漆门环早落了灰,两旁石兽还是整块青岩雕的,棱角分明,纹路自然。
推门进去,空厅寂寂。几件褪色裙衫挂在回廊柱上,一只绣鞋歪在阶下,半截红绸还拖在门槛外头……人跑得急,连体面都顾不上捡。
“这城主,倒是脚底抹油第一。”许枫扫了一圈,嘴角微扬,“听见鼓角就收拾细软,比兔子还灵。”
诸葛亮抬眼四顾,冷声道:“未闻金鼓已弃城,守土之责早抛脑后。这样的人,官印怕是拿去换酒钱了。”
张飞没接话,只摸了摸腰间刀鞘,喉结动了一下……那意思,许枫懂:**钱,肯定藏得深。**
库房好找。城主府的砖墙、梁木、地砖,每处都有暗记。张飞一脚踹开铁皮包木的库门,门轴呻吟一声,尘灰簌簌落下。
许枫眼皮都没眨一下。他早看出张飞踹门那一下,力道熟得像开自家米缸……这活儿,他干过不止一回。
将士们鱼贯而入。没人拦,也没人藏。许枫说分,就真分。
满目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金锭垒成小山,银饼码得齐整,铜钱堆在麻袋里,散着新铸的铜腥气。粗估不下五万两。
许枫抬手一指:“去叫人,抬筐扛箱,全搬出去。今日不分高低,按人头匀着发。吃饱喝足,明日才有力气赶路。”
后头几个年轻兵丁直愣愣盯着银山,咽了口唾沫,才反应过来,赶紧抱拳:“这就去!这就去!”
张飞站在门口没动,目光黏在银堆上,手指无意识捻着衣角……他俸禄月月见底,酒坛子倒是一摞摞往营里扛。
许枫瞥见了,顺手拍他肩头:“三哥也分一份。均等分,不偏不倚。弟兄们乐呵一夜,后头硬仗还在后头。”
张飞咧嘴一笑,没推辞。
诸葛亮站在门边,袖手看着满库金银,神色如常。他每月俸禄够买三斤墨、半刀纸;藏书阁修好后,连《春秋左氏传》的孤本都能抄三遍。钱这东西,他不嫌少,也不贪多。
张飞带人去分银子了。许枫却没走,转身又踱回库房深处,指尖拂过一面石墙,轻轻叩了三下……咚、咚、咚。
墙里,有回音。
墙皮剥落,砖缝发黑,许枫用指节叩了叩,声音空而干。没暗格,没夹层,连道可疑的裂纹都寻不见。他收回手,摇头走了。诸葛亮站在门边,袖口微垂,目光扫过墙面一圈,也未作声。
出门时,赃物已分尽。嘴上说“五五开”,实则张飞一抬眼,底下人就自觉把两根沉甸甸的金条往前推……金条压得托盘微微下陷,黄澄澄的光刺得人眼热。许枫瞥见,只略一顿,便侧身让路。
他不拦。
不是不敢,是不必。金子又不会长腿跑,人若真较起真来,掰开熔铸、称重再分?费那劲儿图什么?真当市集上卖菜呢?
张飞抱着金条出来,咧嘴一笑,身后兵卒也跟着抱紧各自那份,铜钱叮当,银锭硌手。他拍着许枫肩膀:“逐风,撤了啊!揣着这堆烫手货,我脚底板都发痒。”
许枫眼皮一掀:“去吧。天快亮了,今儿白日夜里,随你们撒欢……明早卯时校场点名,谁醉得站不稳,自己扛沙包绕城三圈。”
“喏!”
齐刷刷一声应,干脆利落。张飞混在里头吼得最响,还故意晃了晃脑袋,差点把发带甩飞。许枫忍着笑,扭头就走。
“咱军师,敞亮!”
“敞亮个屁!二蛋你忘了?前年跟张将军打西陵,抢完粮车就地分饼,谁管规矩?”
“老李你欠收拾是不是?我夸一句,你拆一句?”
“来啊!谁先灌趴谁结账!城东‘醉仙楼’……听说新到了一坛十年陈!”
哄笑声炸开,脚步乱踏,尘土轻扬。许枫背着手,走得慢了些。这些人命早押在刘备旗上,刀口舔血的日子,能攥着几枚硬币买碗热酒、听段小曲儿,已是顶顶实在的欢喜。
诸葛亮默然跟在侧后,步子轻而稳。他见过太多类似场面……不靠重赏,不靠严令,只一点余粮、半壶劣酒,人就能咧嘴笑出声。这念头在他心里盘了盘,未落定,却已记进袖中密札第三页:待验。
两人离了府邸,不知地下三丈处,石门内正有人抖如筛糠。
“老爷……他们走了。”
少妇倚在宽椅扶手上,腰线软得像没骨头,朱唇微启,眼尾一勾,便带三分媚意。
“哼,自然走了。”那胖子地主斜躺在榻上,肚皮随着喘气起伏,一只肥手正顺着少妇后颈往下滑,“我留够‘孝敬’,藏够地方,水米不缺……等他们滚远,咱们再开库,再征‘善捐’,不出半月,库房又满!”
少妇脖颈一缩,喉间溢出短促轻吟,脸颊浮起薄红,像被火燎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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