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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风平浪静


“文忧,相国府出事了。”

贾诩立在李儒面前,望着眼前那人披散着头发,仰头灌酒,喉结上下滚动,酒液顺着下颌滑进衣领。

消息早传遍街巷,李儒怎会不知?

“我早知道了——美人计,离间计,相国这是自己往火坑里跳啊!”李儒嗓音沙哑,指尖攥紧酒樽,指节泛白。

昨日他就嗅出异样:吕布日日往王允府上跑,稍有心者,哪看不出他与貂蝉眉目间的暗流?可董卓偏要强夺人妻,硬生生把一根绳子勒得更紧。

他连夜遣心腹苦劝,结果呢?话没进耳,人被轰了出来。心已冷透,再无回旋余地。

“文忧,咱们走吧!长安守不住了——没了相国坐镇,这座城,不出半月就要血流成河!”贾诩语速急促,字字灼热。

董卓死便死了,荒淫暴虐、刚愎自用,连谋士的话都当耳旁风,不死才是老天不开眼。

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李儒也葬在这座将倾的危楼里。

“走?往哪儿走?”李儒忽然大笑,笑声干涩如裂帛,“少帝是我亲手鸩杀,洛阳是我下令焚尽——天下之大,谁敢收留一个屠龙者?”

“世人只闻‘李儒’之名,谁见过你真容?改个名字,换个身份,未必不能苟全性命!”贾诩急切接口,“西凉铁骑,大可遣散归田,各回故里种麦养牛,总好过困死在这弹丸之地!”

“苟活?不过是拖着残躯等一刀罢了。”李儒垂眸盯着酒面晃动的倒影,声音沉得像坠了铅,“文和,你走吧。你不同——没人识得你是相国帐下谋主,也没沾过那些血债。凭你的才略,四海皆可安身。至于西凉军……能带多少走多少。若弃他们不管,怕是连尸骨都要被瓜分干净。还种田?田在哪?地契早被豪强攥在手里,新坟都比熟田多。”

“真不走了?”贾诩长叹一声,端起酒樽,仰头饮尽。

“不走了。”李儒抬眼,醉意朦胧却目光如刃,“寒门子弟的活路,托付给你了。记住,世家盘根错节,非一日可撼。万不可心急——慢火煨,才能炖透骨头。”

这话出口时,他眼神竟清明了一瞬,仿佛酒不是浇愁,而是提神的药。

“我记下了。”贾诩颔首,深深看了李儒一眼,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董卓死了,贾诩并未惊愕。

当初洛阳客栈里,那个青衫少年随口道破结局时,他心底就埋下了一粒疑影——今日果然应验。

许枫,许逐风……

此人此刻,怕早已收到密报了吧?率西凉铁骑投奔刘备?可长安至青州,千里霜尘、关山叠障,难如攀云梯。

他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青州那边,必有动静;若迟迟无声,他便为西凉军择一条生路,自己则孤身南下——千军万马过境,人人侧目;一人一骑踏月而行,谁又会在意?

三日倏忽而过。

如今九州目光齐刷刷钉在长安:董卓伏诛的消息如野火燎原。

照理说,乱臣授首,汉祚当复,天下该重归一统。

可十八路诸侯呢?兵符在手、政令自出,凭什么低头称臣?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八个字,早刻在每双虎视眈眈的眼睛里。

于是天下诡异地静了下来,全都盯着洛阳方向——因为谁都清楚:董卓虽死,西凉铁骑尚存,刀未锈,马未疲,胜负未定。至于各路枭雄心里盘算的究竟是火中取栗,还是坐收渔利,怕是连他们自己,都说不分明。

许枫近来也牵挂着长安的动向,可情报网形同虚设——没人用手机给他传消息、发影像,他只能干等驿马送信。

青州这边,许枫几乎成了睁眼瞎,战局如何、朝堂怎样,全凭猜测,半点摸不着边。

这事儿狠狠敲了他一记警钟:消息,比刀剑更锋利,比粮草更紧要。

他比谁都清楚,一场仗的输赢,往往就悬在谁先看清对手底牌上。

想想官渡那一役,倘若袁绍早知曹操屯粮仅够撑三个月,粮道又屡遭袭扰,哪还用得着硬拼?光是围而不攻,就能把曹军活活熬垮——哪来的以少胜多、一战封神?

情报体系必须立刻铺开。

眼下或许看不出多大动静,可等大战全面铺开,四面烽火燃起,谁能第一时间洞悉天下变局,谁才真正攥住了胜机。

与此同时,长安表面风平浪静。

吕布受封重赏,王允加官进爵,董卓伏诛的消息早已传遍街巷。

李儒为董卓办丧,门庭冷落,昔日被董卓提携的名士显贵,唯蔡邕一人登门致哀。

可蔡邕刚回府第二天,便锒铛入狱。

李儒听闻此事,只轻轻一笑——人心惶惶,连是非都分不清了。

董卓积威太深,众人只顾挥刀除“逆党”,恨不得把所有沾过董卓气息的人都斩尽杀绝。若非吕布亲手斩董立下大功,怕也早被列进清洗名单里了。

西凉铁骑递上的归顺文书,被朝中诸公一口回绝。

李儒闭眼都能想见那金殿之上,衮衮诸公昂首挺胸、鼻孔朝天的模样。

西凉铁骑是董卓旧部?那就不是自己人——他们拒之门外,却不知这拒字一出,已在十万将士心头埋下燎原烈火。

当初劝李傕、郭汜放下刀兵、递交降表,李儒费尽唇舌。

二人本就是董卓心腹死士,听说主公死于吕布之手,当场拔刀怒吼,誓要率铁骑踏平相国府,生啖吕布之肉!

李儒苦口婆心,一句句往他们耳里灌:身后还有数万儿郎的身家性命,岂能拿去赌一口气?二人终究松口,点头应下。谁知换来的,却是朝堂上一声轻飘飘的“不纳”。

李儒嘴角微扬,心头却泛起一丝悲凉:百无一用是书生。

那些坐在紫宸殿里指手画脚的大人们,永远不懂西凉铁骑为何能横扫西北、令羌胡胆寒——短视如鼠,大汉江山,毁在这帮人手里,不过是迟早的事。

文书被退当日,李傕、郭汜振臂一呼,西凉铁骑尽数披甲,直指长安:擒吕布、废天子、自立为尊!

应者如云,十万人马齐声嘶吼,震得渭水倒流。

张济与樊稠则被贾诩悄然劝住,暂且按兵不动,留一支精锐火种蛰伏待时。

贾诩说得明白:报仇雪恨不必全押在改朝换代上;若十万人尚不能撼动长安,再添三万,也不过是多填几具尸首罢了。

张、樊二人当即召集部将,当众宣明决断。

那些一心为主公殉节的老卒、悍将,也尽数被他们整编后拨给李傕、郭汜——事已至此,仁至义尽,再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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