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决战二
鉴天圣母逼宫失败后，赤莲彻底掌握了权势。
问心堂的清洗一刻未停。
最初几年，赤莲清理的还只是鉴天圣母派系的旧臣。
到后来，祂把范围扩大到了“任何与鉴天圣母有过往来的神”，这几乎涵盖了神庭中三分之二的旧神。
每隔几日，便有几个神被问心君测出“心不忠”，或拖走，或斩首，或充入先锋，或贬为散神逐出神殿。
但问题是，有的神确实有二心，但更多的神，只是对赤莲不满、对现状担忧、对未来绝望，这些情绪，在问心君的权柄下，都被判定为了“忠心动摇“。
渐渐地，再也没有神敢对赤莲说一个“不”字，诸神人人自危，入殿议事前要反复调整心态，确保自己内心没有一丝杂念。
有的神甚至开始自我催眠，强迫自己忠诚。
几年下来，旧臣派的神越来越少，赤莲一系的神越来越多。
这些新贵有的出身寒微，有的曾是旧臣派边缘的不得志者，有的干脆就是见风使舵之徒。
祂们围在赤莲身边，唤祂神后娘娘，把问心堂说成神庭第一等善政。
赤莲也不亏待他们，殿司要职、兵马大权、宫内近侍，处处安插，不出几年，神庭的中枢已经有大半捏在了祂手里。
神殿中往来的面孔越来越陌生，磐渊对此浑然不觉。
祂从不亲自过问人事调动，这些琐事祂全交给了赤莲。
每当有旧神被处置的消息传到祂耳中，赤莲就对祂说，又查出一个对您不忠的神，磐渊便不再过问，偶尔还会说一句：
“神后办事，吾放心。”
可赤莲的统治越稳固，积压的怨气就越深。
鉴天圣母一派的旧神聚集在渚土元母的府邸，一个个面色灰败。
“今天渡厄也被贬了。”，一位四等权柄神惶惶无措:
“这可如何是好？问心君的权柄下，谁能保证自己内心没有一丝不满？只要有一丝，就是不忠。“
“问心君这个畜生！祂不得好死！”
“赤莲这是要把我们都换掉。”，另一位老臣咬牙道，“祂要把磐渊大人的老臣全部清洗干净，换上祂自己的人。”
“我们怎么办？“
所有神都看向渚土元母。
渚土元母沉默良久，祂是最早追随磐渊的神，也是旧臣派中地位第二的神。
祂的[生物力场]冠绝大渚，连磐渊也跟祂相持了四个月后才胜过祂。
但现在，祂也自身难保。
“我去找圣母。”，渚土元母道，“祂一定还有办法。”
渚土元母找到了鉴天圣母。
鉴天圣母住在浮空神殿的一座偏殿中，自逼宫失败后，祂的权力被一点点架空，现在，祂甚至连入殿议事的次数都减少了。
赤莲以“鉴天姐姐操劳过度，需要休养“为由，变相剥夺了祂的议政权。
不过，祂的状态并不差。
偏殿中焚着一种淡青色的香，气味清冷，闻之令人神思清明。
鉴天圣母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裙，长发随意挽在脑后，正坐在窗前煮茶。
“元母，你来了。”
渚土元母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宰执一方的女神，感到一阵难言的悲哀。
祂坐下来问：
“姐姐，你近来还好吗？”
鉴天圣母笑道：
“好得很，近些年不用上朝，不用议事，我反而觉得，自出生以来，从未如此清静过。”
渚土元母的喉头动了动，艰难开口：
“姐姐，我今日来，是有要事。”
鉴天圣母给她斟了一杯茶，推过去：“说吧。”
渚土元母端起茶杯，却没有喝，祂将渡厄被贬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末了，祂道：
“姐姐，你不知道如今神庭成了什么样子。”
“奸佞当道，忠良凋零，一个来历不明的妖女坐在神后之位上，用一口问心池把整个大渚搅得天翻地覆。”
“甚至奸佞们还编出顺口溜来，在殿外传唱，说什么‘旧神老，新神好，新神见主就伏倒；旧神傲，新神妙，新神问心从不叫’。”
“呵呵，是新神问心从不叫吗？分明是赤莲那妖女对追随自己的神一直网开一面，对待我们旧神就格外严格！”
“如今神庭上下，乌烟瘴气，哪里还有半分当年气象？！”
“而神尊——”，祂咬牙，“神尊浑然不觉！”
“姐姐，你说，神尊还是当年的神尊吗？”
鉴天圣母问祂：
“你今日来跟我说这些，是想要我做什么？再领你们去逼一次宫？”
渚土元母一噎：
“我倒不是这个意思......”
鉴天圣母：“那你是想让我去求神尊，收了问心堂，让赤莲罢手？”
“我......”
渚土元母说不出话了。
现在磐渊完全听信赤莲的，祂们怎么可能能去求神尊？
如果神尊会相信祂们，早没有今日之事了。
祂用神力撑开一个结界，压低声音，十分警惕地道：
“圣母，要不我们反了吧？反出神庭！既然神庭这么对我们，我们也不要这神庭了！”
鉴天圣母看着祂，目光幽深：
“反了？加入谁？你为什么觉得清霄帝会放过我们？”
“云君一族，说灭就灭了，清霄帝的睚眦必报，你不是没有见过。”
“清霄帝恨我们，恨我，恨你，恨无痕仙子，恨素约天女，恨灵湄夫人，恨玄漪上神......
每一个当年背叛了祂的女神，祂都记在心里，尽管只是祂自认为的背叛。”
“元母。”，鉴天圣母认真道，“我们都给磐渊生了孩子，我们都已经跟祂深度绑定了，磐渊生，我们未必生，磐渊死，清霄帝一定不会放过我们！”
渚土元母崩溃了：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只能等死？”
鉴天圣母叹了一口气，道：
“归附赤莲吧。”
“什么？”，渚土元母不可置信，“姐姐让我们向那个妖女低头？”
“归附赤莲。”，鉴天圣母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起伏，“至少，能够保全现在。
渚土元母失魂落魄的离开，一阵恍惚。
祂喃喃道: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
清霄天，定澜殿。
清霄帝枕着云梦枕，又一次进入了梦境。
这一次，祂蹲了四十七天，才蹲到了一个合适的目标。
神与凡灵不同，凡灵以睡眠为常态，往往几天就要睡一觉，养足精神。
而神神力充盈，上百年不眠也是常态，因此清霄帝每次想入哪个神的梦，往往要蹲守数月，等那神终于入睡，才能找到机会潜入。
但祂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祂日夜不断地尝试，几年下来，祂成功进入了很多神的梦境。
在梦中，清霄帝与祂们称兄道弟、推心置腹，让祂们知道一件事：
祂不恨男神，祂恨的，是女神。
“朕是个好色之徒，这你们都知道。”
清霄帝在梦中拍着大腿，喝着酒，理直气也壮：
“朕喜欢女神，磐渊身边那些女神，鉴天圣母、素约天女、无痕仙子、灵湄夫人，我都喜欢过，都曾想把祂们都纳入后宫。”
“当年朕追鉴天追了七百年，祂连手都不让朕碰，可磐渊一来，祂就贴上去了！”
“这对吗？你说，这对吗？”
“朕的真心祂们不要，偏偏要去贴一个连花心思讨好都懒得讨好的磐渊？”
坐在清霄帝对面的是磐渊麾下一个领兵的四品神将，这神将生得魁梧，此刻面色却酣红，显然已经醉了。
祂听见清霄帝说“这对吗”，也跟着把酒杯往案上一顿，大声道：
“这当然不对！”
清霄帝激动道：
“好兄弟，你懂我！这非但不对，简直太不对了！”
祂目光灼灼地看着对方：
“你们再想想你们自己，神庭以前是鉴天圣母当权，现在是赤莲当权。”
“你们睁开眼看看，大渚自开天辟地以来，众神中男神占了六成！六成！可在神庭中呢？处在高位的一直是女神。”
“你们这些男神，有本事的被当成工具，没本事的被打压鄙夷，凭什么？”
祂陡然拔高声音：
“你们忘了当年逐流神君和鼍龙圣祖是怎么死的？！”
目标神一愣，逐流神君和鼍龙圣祖不是被你害的吗？
清霄帝愤恨不已：
“当年就是因为磐渊没救祂们，所以祂们才死了，因为祂们不在乎你们这些男神，尽管你们这些男神做出了大部分的贡献，祂也只在乎祂身边的女神！”
“女神的命是命，男神的命就不是命吗？”
祂身体前倾，拉住目标神的手，真情流露：
“朕保证，等朕拿下磐渊的那一天，朕只清洗女神，什么鉴天、素约、无痕，朕一个不留，全都杀了，招降的机会都不给祂们。”
“而你们男神，只要你们愿意归降，朕全不杀，全加封，全是朕的兄弟！”
“怎么样？”，祂的眼神忽然变得幽深，“你要好好想想，磐渊如今已经是个被女神牵着走的傀儡了，祂不剩几天活路了，现在不答应，往后可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目标神问：
“你说的可是真的？”
“朕只是好色，不好杀。”，清霄帝正色道，“男神归朕，皆为兄弟，若有半句虚言，叫朕这辈子再摸不到一个女神的手。”
这誓发得极重。
对清霄帝来说，比什么天诛地灭都管用。
目标神咬了咬牙：
“好！若真有那日，末将愿为内应！”
从梦中醒来，清霄帝哈哈大笑，又成功了一个。
接下来，祂继续策反。
有的神在梦中严词拒绝，但醒来后却忍不住回想，有的神在梦中沉默不语，但醒来后已经开始动摇，有的神在梦中直接答应了，醒来后便开始暗中联络。
清霄帝正愁一肚子坏水没处倒呢，对这种煽风点火的事情越发上瘾。
忆川灵主很怀疑，即便没有好处，清霄帝也会一直这么干下去。
原初第一千三百五十年，悬河层被蒸干了九成。
天河元君的位格从一层之主跌落到了普通大神的水平，[天河降世]的威力不足全盛时的两成。
悬河层的屏障名存实亡，磐渊的大军随时可以突破。
但偏偏，磐渊却陷入了三线作战的囧境。
自以鉴天圣母为首的旧臣派逼宫失败后，赤莲再也没有人阻止，对归墟水君和冰狱神尊的讨逆便正式推上了日程。
一线，以三子磐曜为主帅，率十二万神军，讨伐沉渊层归墟水君，结果大军行至沉渊，沉渊层的水又浓又重，每一滴都如陆洲压身。
神军结成大阵向前推进，归墟水君根本不曾出面，只以归墟之水洗刷，便令十二万神军进不得、退不得。
磐曜派了三拨前锋探路，三拨皆有去无回。
另一线，领八万神军，讨伐玄冰层冰狱神尊，风雪一起，便有神兵无声无息地冻在原地。
几线同时开战，每一条线都在疯狂吞噬神庭的血肉。
赤莲几乎是在故意送祂们去死。
再加上问心堂还在日夜不停地运转，神庭上下怨声载道，离心离德。
原初第一千四百二十五年，清霄帝以沧溟剑劈开空间，亲率天河元君、清浊君、饕玄、巨阙子、汗神、赤元君、霜泠神、繁殛大尊等核心战力，突袭悬河层残余的磐渊驻军。
“悬河层的神灵们！”，清霄帝的声音传遍整个悬河层，“磐渊宠幸妖后，暴虐无道，我都看不下去了！你们跟着磐渊，得到了什么？得到的是利用，是被利用，是被杀害！“
“今日，我清霄帝在此立誓，凡弃暗投明者，既往不咎，凡继续为磐渊效命者，杀无赦！”
悬河层的残余驻军本就不满，清霄帝这一喊，立刻有半数神灵倒戈。
另一半试图抵抗，被联手镇杀。
不到三日，悬河层易主。
天河元君重新掌控了悬河层残余的水道，虽然力量大不如前，但至少有了立足之地。
清霄帝拿下悬河层后，立刻以清霄帝之名，向归墟水君和冰狱神尊发出了联合声明:
“磐渊无道，宠幸妖后，残害忠良，蒸干悬河，动摇大渚根基。”
“今清霄帝愿与归墟水君、冰狱神尊结盟，共诛磐渊，恢复大渚秩序，事成之后，分封神位，共治大渚。“
归墟水君和冰狱神尊很快回应。
原初第一千三百五十年，清霄层、悬河层、沉渊层、玄冰层，四层正式结盟，共诛沧渚层。
史称四层共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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