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江鹿身退

舰船的主控室内，林漱玉将埃兰给予的梦晶嵌入主控台的核心接口，洛安分体机的算力全开：

“读取中......”

“梦晶结构分析完成，内部信息容量约相当于太阳系联合政府中央数据库的一点五倍，主要信息分类：修炼法门、文明史、神域探索记录、域外接触档案。”

“......”

经过洛安解析，法师文明关于突破仙级的方式，用太阳系文明语言理解后，凝为三条路径：

一、全维度之身：

宇宙之中，共有十一条维度。

如果将每一条维度比作一棵树，那么圣级便是这棵树上的一片叶片，只知其一隅，不见全貌；帝级则是某根树枝上的某一根细枝，虽已深入其中，却难窥本源。

而仙级，则应当是这棵树的枝干之一。

而想要实现这一步，必须要身化维度。

通俗一点来说，就是将源器官化开，不再有源器官和普通器官之分，不再有能力与自身之分。

至此，你的存在本身就是维度的延伸，维度不灭，你便不灭。

哪怕肉身被轰成齑粉，意识被打散成亿万碎片，也可以从法则层面重新凝聚，因为你已经成为了宇宙底层结构的一部分。

也只有达到这种境界，才能真正凭一己之力横渡体宇宙。

可跨膜、缚道、断界、斩因、易律、掌命、辟宇

但是要达到仙级，实现全维度之身，必须要剥离自己已经掌握的一切，能力、认知、甚至存在本身，必须在彻底‘空无’的状态下，重新塑造自己。

二、维度叠加

与全维度之身相反，这条路径主张的不是化一为全，将自身融入到一条维度中，而是叠加。

圣级粗通一条维度，帝级精通一条维度。

但如果有存在能够同时兼容两条、三条、甚至更多条完全不相关的维度呢？

不过，这并非简单的兼修，而是让多条维度在体内形成一个稳定自洽的多维共振结构。

比如当前膜宇宙就是一个完美的共振结构，它由三维时空＋一维时间构成，形成了稳定的时空结构。

空间为时间提供了展开的舞台，时间为空间赋予了演变的方向。

它们彼此不同，却完美兼容。

那么，如果能够在个体体内复刻这种结构呢？

如果将元素维度与时间维度叠加，会怎样？

如果将空间维度与心灵维度叠加，又会怎样？

如果能够同时驾驭三条、四条、甚至更多的维度，让它们像时空一样在体内和谐共存，会产生什么样的质变？

法师文明猜测，当两种或以上的维度法则在同一具躯壳内同时运转、相互印证、彼此增强时，所产生的质变，或许就是仙级的门槛。

但是这条路径的难点在于，不同维度之间天然排斥。

地球上也有此类经验，一个人不能同时吸收两朵花，一个人，也无法兼容两个源器官，这是显能者世界的基本常识。

而维度叠加，比兼容两个源器官困难亿万倍。

三、界域飞升

这条路与前两者不同，它不追求个体突破，而是以整个文明星域为基，将所属膜宇宙的物理规则、维度结构完全重构，使整个星域从当前膜宇宙中剥离，升入体宇宙。

而当完全掌握一个小型膜宇宙时，掌控者自然而然就是仙级。

这条路径的逻辑源头，是万古之前的创世神系。

法师文明通过对神域遗迹的长期研究，得出过一个推断：为什么每一个创世神都会创世？不是因为造物是他们的本能，而是因为祂们可以借用世界的力量。

创世神赋予膜宇宙秩序与生命，膜宇宙回馈创世神力量与根基。

界域飞升，就是对这种共生关系的复刻。

膜宇宙越强，创世神的实力越强。

小型膜宇宙之主是仙级，大型膜宇宙之主便是创世级。

但这个路径同样也难，法师文明并没有给出具体的步骤，只给出了猜想，他们甚至猜测，只有凑够了十一条全维度途径的帝级，才可能实现界域飞升。

——

三种猜想陈列完毕。

方恕道：“三种猜想，两种指向内在突破，一种指向外在借用，但没有一种是确定的。”

渡边朔道：“这也是现实原因决定的，一个文明通常只有一两位帝级，像太阳系这样同时拥有多位的，在宇宙中已属异数，法师文明巅峰时期也不过两名帝级，不足以支撑大规模的路径验证，任何一次失败的尝试，代价都是一位帝级的陨落，这对于任何一个文明而言，这都是不可承受之重。”

林漱玉道：

“那就继续探索，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把宇宙中所有文明关于仙级的信息全部收集起来，交叉比对，一条路走不通，换一条；一个猜想被证伪，就排除一个。”

“三百年不够，就五百年。”

而除了关于仙级的猜想，埃兰所给的梦晶中，还有关于万法仙门的信息。

埃兰所知的不多，但每一条都令人心惊。

万法仙门自称承袭道之神系正统，但与正统道家天人合一、以道养身的理念不同，万法仙门的理念是以万物养道，将宇宙中的一切文明、一切生灵、一切维度本源视为可供掠夺的养分。

他们组织严密，有明确的分工和位阶体系：

最低为采药人，负责潜入目标文明内部，窃取信息、寻找弱点。

之上为护道人，负责在采药人完成前期渗透后，率领采食队进行集中收割。

再之上为执道者，是整个万法仙门最高层的决策者，共七位，合称七执道。

每一位执道者都是介于帝级个仙级之间的存在，修为深不可测，这七位执道者分别持有七件道器，传闻这七件道器传承自道之神系的核心遗物。

如今，万法仙门拥有上亿采药人以及各类外围战力，分布于已知宇宙的各个角落。

而之前入侵法师文明的，则是一名为食鼠道人的护道人，出于对法师文明的尊重，万法仙门一开始就派了一名帝级的护道人。

诚如埃兰所说，他的确没有虚度所有时间，至少留给林漱玉等人的信息足够珍贵。

接下来，寻仙编队按照法师文明绘制的星图，在深空中航行。

江起沉眠的第110年，寻仙编队深入一片被他们命名为“灰潮区”的星域。

这片空域的恒星密度比正常旋臂低了近千倍，星际尘埃反常地稀薄。

当他们驶入时，才发现自己陷入了一张由“灰色物质”构成的巨网中。

这种灰色物质不是固体，也不是液体，而是一种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半物质，具有吞噬一切物质与能量的特性。

舰船的护盾在接触灰色物质的瞬间就开始急剧衰减，更可怕的是，灰色物质能够侵蚀帝级的肉体，九君的手臂被灰色物质沾染后，那一部分血肉在数秒内就失去了所有活性，变得像石头一样僵硬。

林漱玉以垂钓观看了这片星域的历史，这种灰色物质是一种名为灰潮的宇宙级滤食性生物的活动痕迹。

灰潮的个体大小堪比恒星，每个族群有上万只，它们成群结队地在星空中游荡，吞噬沿途的一切物质与能量源，然后排泄出这种灰色的惰性物质。

他们感慨：宇宙之大，真是无奇不有。

也是这一年，金洋第十次从冬眠中醒来，他还记得某人说过，这次沉睡是以百年记，他心想也许是一百年呢？也许是一百零一年呢？

于是，他在第一百年、一百零一年、一百零二年、一百零三年......一百零九年、一百一十年，每年都从静息冬眠舱中醒来一次。

但每次醒来都没等到某人，于是，他决定这次冬眠的久一些。

静息冬眠不可无限进行。

虽然冬眠舱能够将代谢推入近乎完全停滞的状态，但这种停滞并非没有代价，每次休眠都会对端粒、神经元突触连接、以及深层记忆结构造成累积性损伤。

根据洛安为金洋生成的个人健康评估报告，以他现有的身体素质最多还能承受四十多年的冬眠，少于三次的冬眠-苏醒循环。

如果这四十多年用完，江起还没醒，他或许就要考虑意识上传了，或者是找个帝级续命，亦或者去某个帝级疆域，以其他生命形式存在。

再次冬眠前，他躺在静息冬眠舱里，充满了怨念：

“你这家伙，到底要睡多久啊？不会真的要四五百年吧？”

同样是这一年，江鹿从太阳系联合政府秘书长的位置上退下来了。

太阳系联合政府秘书长每任五十年，她在秘书长的位置上坐了整整一百五十年，一个半世纪。

论功绩，联合政府第一任秘书长陈忠是开拓者，他结束了人类数千年的国家割据，将地球各国家各民族整合成了一个统一的政治实体，并最终将其升格为太阳系联合政府。

而江鹿作为第二任秘书长，所面对的挑战不比陈忠小。

或者说，她的任内，是人类文明历史上最跌宕起伏的一个半世纪。

太阳系Online游戏化入侵几乎将整个人类文明夷为平地，八百八十二亿人遇难，释觉法师以身殉道，而后，帝级批量涌现，八大自治封域相继建立，启元文明与太阳系文明缔结双星公约，人类疆域在短短百余年间扩张了数万倍。

她将联合政府从一个行星级的管理机构，升级为能够统筹数十光年疆域、协调二十余位帝级、维系两种文明形态并存的跨星域治理实体。

她从实质上成为了人类文明历史上任职时间最长、影响力最深远的行政首脑。

而她的继任者是一个名叫罗恒的完全体外孕育者。

完全体外孕育意味着没有生物学意义上的父母，没有家族谱系，没有可以追溯的背景关系。

他的基因由联合政府人口规划署从基因库中择优组合而成，胚胎在人造子宫中完成全部发育，出生后进入公共孵育站接受标准化抚育。

他的身份在如今这个帝子帝女、圣子圣女层出不穷的时代，分量尤其重。

自圣级帝级批量涌现以来，帝级与圣级的直系后裔，民间称之为“帝子帝女”“圣子圣女”，自幼便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显能天赋、顶级的教育资源、以及来自父辈的荫庇。

他们中确实涌现出了一批杰出的军政人才和显能者精英，但也形成了一张盘根错节的血缘-权力网络。

普通公民虽然享有平等的法律权利，但在实际的上升通道中，与这些天潢贵胄之间的差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大。

因此，当一位完全体外孕育者继任者太阳系联合政府秘书长时，其意义是非凡的。

继任程序在联合政府总部大礼堂举行，来自太阳系本部、三十一大封域、启元文明使团、以及各界代表的数千人出席了仪式。

全太阳系所有的通讯终端同步直播。

时年一百三十岁的罗恒左手抚按《太阳系联合政府宪章》原典，右手举至胸前，面向联合政府的徽标，一字一句地宣读誓词。

誓词很短，共四段。

第一段，是对联合政府宪章的效忠承诺：

“我谨郑重宣誓，我将忠实维护太阳系联合政府宪章及其确立的法律体系，不以个人意志凌驾于宪章之上，不以任何理由背离法治之原则。”

第二段，是对人类文明存续与发展的责任表述：

“我将竭尽所能，捍卫人类文明的存续与发展，维护各星域、各封域、各族群的共同利益，不因远近亲疏而有所偏废。”

第三段，是对所有公民平等的法治保证：

“我将平等对待每一位太阳系公民，不论其出身、血脉、能力或信仰，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不因任何人的背景而给予特权或施加歧视。”

第四段，是个人廉洁与勤勉的自律声明：

“我承诺恪尽职守，廉洁自持，不谋私利，不徇私情。凡我所行，皆为文明；凡我所为，皆为人民。此誓。”

随后，新一届领导班子名单正式公布，政务院各部部长、深空事务委员会主任、双星协调办公室主任、帝级事务特使等等。

程序结束后，新任秘书长履职后的首个正式日程，是率领新一届领导班子进行首次集体外出。

第一站，是人族殉难者纪念堂，向在太阳系Online浩劫中遇难的八百八十二亿同胞献上花篮并致哀。

从纪念堂出来后，他们前往蓬莱，遥望那座沉睡在碧蓝海水中的全金属岛屿，全体班子肃立三分钟，然后郑重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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