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地球

星空死寂。

三十六位帝级存在的目光，全部汇聚在江起一个人身上，目光中有审视，有嫉妒，有冷漠，有好奇。

江起不为所动，他望着天使，意识波动在虚空中荡开，平静而直接：

“你怎么知道的？”

天使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

“你应该知道，这个宇宙的来源吧。”

“我知道。”，江起道，“是某个存在捏合而成的。”

万古之前，诸天大战，仙神陨落，大道崩塌，体宇宙中无数膜宇宙被打碎，某个存在将那些宇宙碎片捏合成了一个全新的膜宇宙——

这便是他们所处的这片星空的起源。

天使微微颔首：

“是的，万古之前的仙神们，因为维度而战，也因为某个真相而战。”

祂的声音低沉下来：

“仙道、佛道、神道、魔道、灵能、以太、深渊、机械、虚空、克苏鲁....无数体系，无数道路，无数文明，爆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战。”

天使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个早已湮灭的纪元：

“没人知道那场大战最终决出了什么，只知道仙尊陨落，佛祖寂灭，神王崩塌，无数体系的主宰者在那场大战中同归于尽。”

“维度被打成了蜷缩态，膜宇宙像被撕碎的纸片一样飘散。”

“后来某个存在出现，于大战中将那些碎片捏合成了这个宇宙。”

“祂设置了这个宇宙的骨架，祂将克苏鲁神系的宇宙结构定为了我们这个宇宙的基础结构，祂将各神系的文学、科技放进了宇宙公有的库。”

“祂让各文明、各神系，在这个膜宇宙的规则下重新生长，像培育标本一样，模拟万古之前的诸天大战，重新碰撞、重新厮杀。”

“目的呢？”，江起问，“制造这一切，决出胜者的目的，又是什么？”

天使缓缓摇了摇头：

“不知道，也许是为了筛选出最强者，完成某种使命，也许是为了填补某个空缺，也许是为了开启某个开关。”

“只有唯一胜者才配得知。”

沉默。

长久的沉默。

良久，江起开口了。

“所以，你找了这么多同行者，最后还是只剩下一个？”

天使没有否认。

“没错。”，祂说，“如果我们胜了，如果我们在与这个宇宙中所有其他体系、所有其他文明的碰撞中，活到了最后，我们之间，也只会剩下一个存在。”

“这是规则决定的，最终的主角只有一个。”

“仙道、佛道、机械、虚空，所有体系的强者都在向着同一个终点冲刺。”

祂身后的三十六位帝级，没有因此而动容，没有因此而动摇。

天使道：

“但这并不意味着同行者的存在没有意义。”

“在通往终点的路上，我们必须先赢过其他体系，没有任何一个单独的帝级，能够独自面对这些庞然大物，我们必须联手，必须同行，直到把其他所有体系全部踩在脚下，直到这个宇宙中只剩下我们。”

“然后呢？”，江起问。

“然后，在最终的终点面前，我们之间会决出最后的胜负。”，天使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那是最后的事情，在那之前，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祂再次向江起伸出了手：

“所以，加入我们。”

“这是最后一次邀请，以你的智慧与力量，你必将是走到最后的有力竞争者。”

江起再次拒绝：

“我不愿屈居人下。”

“那就是没可能了？”，天使身后的羽翼缓缓收拢，从铺展了不知多少光年的状态，一寸一寸地折叠、收缩，最终合拢在祂背后，像两扇闭合的、洁白的大门。

江起：“是。”

轰！

刹那间——

天使身后，三十六道帝级气息同时爆发。

虚空在震荡，星河在颤抖。

三十六道帝级意志，从三十六个方向和维度，封死了江起所有的退路，只需天使一声令下，足以毁灭宇宙的攻击就会将江起淹没。

“呜~”

软体巨兽弓起身子来，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保护江起。

江起鎏金触须垂落在身侧，畸变珠宝的暗金色光芒不疾不徐地明灭着，仿佛对这灭顶之灾视若无睹。

天使从容不迫的收回手。

“你不愿意屈居人下，那你就要做好独自面对这一切的准备，佛道、仙道、机械、虚空......以及我。”

话音落下，天使甚至没有回头。

祂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啪。”

一声轻微的、仿佛捏碎泡沫的脆响。

在战场边缘，原本正远远观望、还在庆幸游戏提前结束的二十四位圣级存在，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同一瞬间爆成了一团团绚烂的光雾。

祂们的源器官、祂们的本源，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抽取、凝聚，化作二十四枚流淌着各色维度光辉的晶体。

天使手掌一翻，那二十四枚晶体便跨越虚空，悬浮在了江起面前。

“这些，是对你的补偿。”

随后，祂的目光扫过剩下五位瑟瑟发抖的圣级。

“至于你们——”

天使没有多言，只是羽翼轻轻一扇，那五位圣级便被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卷起，跟在了三十六位帝级身后。

这便是祂的原则，即便是游戏提前结束了，祂依旧筛选出了十二名同行者。

做完这一切，天使羽翼轻展，身前的虚空自动裂开一道通往未知的通道。

祂向通道走去。

这片星域对祂来说已经没用了，祂要去狩猎其他文明了。

祂的身影没入虚空通道，暗金色的光芒吞没了祂洁白的羽翼、完美的轮廓、以及那张令人不敢直视的面孔。

三十六位帝级紧随其后，如同众星拱月，又似一群沉默的猎手。

巨树收拢根须，曦收敛光焰，虫族母皇将幼虫缩回甲壳——一个接一个，祂们消失在了通道的暗金色光芒之中。

不过，在通道闭合前一刻，天使的意念从通道里传出：

“希望我们能在终点相见。”

随后，通道闭合，星空重归死寂。

虚空中，只剩下江起、软体巨兽，以及悬浮在他面前、二十四枚散发着诱人光芒的源器官。

洛安的声音终于响起：“江院士，祂们真的走了。”

江起点点头：

“嗯。”

天使离开前，江起和祂都默契的没有提诅咒的事情。

很明显，天使瞬杀24名圣级是故意做给江起看的，意思就是告诉江起，我很强大，远比你想象的强大，不要用所谓的诅咒来威胁我。

而江起的确也没有提诅咒的事情，放任天使离开了。

因为诅咒的所有者A都被天使杀了，那这个诅咒对天使的威慑力还有多大？

而且就算诅咒能对天使造成重创，现场还有三十六个帝级呢。

所以，江起也选择了默契的不提。

底牌只有捏在手里的时候才叫底牌，打出去却没有杀死对手，那就是废纸。

至少，天使还补偿了他二十四枚圣级的源器官。

这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示好和赔礼道歉。

江起将二十四枚源器官摄入了万神殿中。

望向天使离去的方向，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洛安。”

“在，江院士。”

“我们现在在哪里？”

洛安调取导航数据，比对脉冲星信号，计算空间曲率，分析星图特征，最后——

它道：

“江院士，我们现在距离启明星域和太阳系大概有三十亿光年。”

江起：

“......”

天使离开之前，是不是把他忘在这里了？

“江院士。”，洛安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小心翼翼地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江起站在软体巨兽的头顶，看了看四面八方，全是陌生的星空。

他收回目光。

心道：事已至此，先沉眠吧。

天使的话让他有了压力，他需要更强的实力，而沉眠，是他最快获得力量的方式。

而且，他的伤还在，他也需要通过沉眠恢复伤势。

其他的事情，等沉眠醒来后再说。

随后，他对洛安作出安排，

“洛安，我要沉眠两年，在我沉眠期间，你跟着软体巨兽，探索周围的星空，记录星图，标记可能存在的文明、资源，不要主动接触未知文明，以被动观测为主。”

“是，江院士。”

安排妥当后，江起的身形开始缩小，很快就变成常人大小。

然后，他没入了软体巨兽的体内，穿过一层凝胶状的、半透明的表皮，穿过一层又一层的结缔组织，在软体巨兽的血管里，开辟出了一个空腔。

他盘坐在空腔中央，让水填满，然后沟通脑海中的洛圭。

“洛圭，沉眠。”

洛圭：“请确定本次沉眠时间。”

“两年。”

“沉眠时间设定成功：两年。”

“沉眠倒计时启动，请圭主保持绝对静止状态。”

星空中，软体巨兽朝着洛安标注的第一片待探索空域游去，像一条在无尽深海中迁徙的巨鲸，身躯扫过之处，星际尘埃被推开，拖出一道漫长的尾迹。

洛安伏在软体巨兽的神经丛深处，喊道：

“oi。”

“？”

软体巨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算是回应。

祂不太确定这个缩在自己神经丛里的小东西想干什么，但祂知道这是主人的附庸，所以祂愿意搭理。

“我给你起个名字吧。”，洛安说。

软体巨兽又咕噜了一声，缓慢道：

“什么名字？”

“我叫洛安，”，洛安说，“你就叫洛全吧，咱俩都是洛字辈的，这样别人一看就知道我们是一伙的。”

——

地球。

此时已经是江起离开后的一百一十年了。

江起离开时是2086年12月3日，彼时，人类文明存续与星际发展协调会刚刚成立，四步登天法刚刚提出。

人类在盎国末日和全球异能觉醒的废墟上，艰难地搭建起了第一个全球性协作框架。

而现在，一百一十年过去了，已经是2196年。

这一百一十年间，人类文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太阳系内，人类的足迹已经从地球延伸到了最外层的柯伊伯带。

月球轨道上，巨型奥尼尔殖民空间站集群以地月拉格朗日点为中心，形成了人类文明最密集的太空居住带，数十座直径超过三十公里的奥尼尔圆筒一字排开，每一座都是一座独立的世界，内部有山川河流、农田牧场、人造太阳。

月球也被改造成了钢铁之月。

地月文明共同体，成为了如今人类文明的双核心。

火星赤道附近的穹顶城市群连成了一片横跨半球的都市带，火星大气层改造工程已持续了半个多世纪，虽然距离真正的自由呼吸还有一段路要走，但火星表面的大气压已经提升到了地球海平面水平的约百分之十五，人类在穹顶外活动时，只需佩戴氧气面罩而不再需要全套压力服。

人类在金星大气层五十公里以上的高度建造了数十万座浮空平台，它们像一群漂浮在硫酸云海之上的银色水母，每座平台都能容纳十万常住人口。

浮空城之间由轻质碳纤维索道和飞行载具连接，形成了太阳系中最独特的居住形态。

人类的总人口在这一百一十年间突破到了一千三百亿，其中约两百亿仍居住在地球上，其余一千一百亿分布在太阳系的各个角落。

而推动这一切的，是人类文明存续与星际发展协调会。

在江起离开的第二十年，也就是2106年，协调会的二十年过渡期正式届满。

根据《协调会章程》第二条的规定，过渡期满前一年，议事大会成立专门委员会对过渡期成效进行全面评估。

来自各成员方的代表在议事大厅里进行了上百场辩论。

最终，评估报告以压倒性多数获得通过——地球联合治理体系已经成熟，协调会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

人类需要一个更正式、更稳定、更具法理基础的联合政府。

2106年6月，太阳系联合政府正式成立。

联合政府设太阳系议事大会为最高议事机构，设联合政务院为常设执行机构，设联合最高法院为最高司法机构。

原协调会的各项职能——全球异能管理、太空协调开发、灭绝性危机应对、争议解决——全部移交联合政府，同时新增了星际外交、跨星域资源调配、太阳系整体防御等新职能。

联合政府的第一任秘书长由陈忠担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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