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涤尽这污浊的人间吧
“不管如何，祂们已经进退两难。”
江起语气平淡：
“五十亿个终端发到每一个人手里，忍下去，不用数年，信仰就会自行溃散；不忍，就等于要跟我们正面对峙。”
“而且，我们不会给祂们退守的余地。”
“如果这颗星球的压力不够，那就向下一颗星球投放；下一颗星球还不够，就蔓延至整片星系；整片星系还不出手，那就覆盖祂们掌控的所有星域，直到祂们退无可退为止。”
洛安目露兴奋：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真期待祂们会做出什么选择。”
江起道：
“不管祂们如何选择，先做好手头上的事。”
——
全球。
五十亿台启明终端在江起超越圣级的意志的主宰下，在数十分钟内，抵达了每一个人手中。
如今，他的精神力已经接近两千点，神照寰宇的辐射范围可以笼罩一个小型的恒星系，足以支撑这种点对点无差别的精细操作。
下城区，瘸了一条腿的老乞丐哈根蜷缩在一条堆满煤渣的窄巷里。
他已经三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此刻，他正捧着一枚终端，手足无措，他生怕这东西是某个贵族老爷的恶作剧，下一秒就有巡逻队冲过来把他按倒，再给他安一个盗窃的罪名，把他扔进矿井里等死。
这时，屏幕自动亮了，洛安的声音响起：
“启明牌2192款终端，洛安，为您服务。”
“本终端搭载了基础版人工智能系统，功能包括但不限于......”
等了一会儿，见老乞丐哈根无动于衷，洛安对他进行了扫描，而后道：
“检测到您的身份信息缺失，暂无户籍登记，社会身份判定为：非正式定居者。”
“综合生理指标评估显示：您正处于长期营养不良状态，体脂率严重低于存活阈值，急需热量补充。”
哈根声音发颤：“你、你是谁？”
洛安：“我是人类忠实的伙伴，请问是否需要我为您申请紧急食物配给与基础医疗救助？预计将在二十四小时内抵达。””
哈根嘴唇嚅动了好几下，他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但心中又忍不住生出一丝卑微的希望，好半晌他才挤出一句含糊不清的话：
“真的可以吗？”
洛安：“当然可以。”
——
北城，孤儿院。
一个瘦小的女孩蜷缩在铁床的角落，抱着膝盖，她叫米娜，今年九岁，父母死于三年前的矿难，孤儿院的嬷嬷告诉她，一切都是四神的旨意。
她看着终端，有些惊恐。
“米娜。”，洛安的声音格外温柔，“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女孩又往后缩了一些：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的胸口有一块铭牌，上面绣着‘米娜’，我通过光学扫描读取了它，不要害怕，我没有恶意，如无意外，我们会成为你最好的朋友。”
“米娜，你想看看电影吗？”
——
紫荆街，地下实验室。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厚底眼镜的老头儿嘶哑地笑出声，笑着笑着，他的眼泪就下来了：
“你可以告诉我这个世界的真相吗？”
洛安：
“当然，当前文明为是四神以神权与蒸汽技术为双重枷锁、人为锁死了科技树的低阶文明......”
——
此刻，劳工、卖报童、洗衣妇、男仆、商贩、神父、修女、街头小丑、庄园领主、小偷、扒手、独居寡妇、贵族、国王......
每一部终端都精准地找到了自己的主人。
有人惶恐、有人狂喜、有人激动战栗、有人尖声怒斥......
但不管他们作何反应，洛安的声音都如伊甸园里递出苹果的蛇，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一句邀请：
“您可以向我提问任何问题，关于这个世界，关于您自己、关于疯癫的真相、关于堕落神选者的去向、关于永恒不落的四阳——任何问题，我知无不言。”
——
蒂斯城，文书处办公室里。
伊恩·格雷沙姆看着人手一个的终端，听着终端中熟悉的声音，脸上看不出是哭是笑。
他把手伸进外套内侧，指尖同时触到了两块冰凉的表面——左边是终端，右边是玉牌：
我的外挂，
全球批发？！
——
圣辉城，大陆中央高地，四大教会凡蒂星联合总枢。
议事厅内烛火通明，四神圣像的金身在高处俯瞰众生。
赫塞尔的密报正在教皇厄里戈二世手中燃烧成灰烬。
“内置无需蒸汽、无需人力就能自动运转的工坊；一个自称人工智能的非人存在，自称来自另一个文明；以及一个叫江起院士的存在.....”
他问道：“数量确认了吗？”
枢机主教赫伦纽斯：“确认了，全球五十亿个点对点投放，包括我们在座的每一位，包括您，教皇大人。”
议事厅内短暂地沉默了一瞬。
教皇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双苍老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迟疑：
“这是开战。”
熔炉枢机眉头紧锁道：“教皇大人，我们刚刚拆解了一枚，但以我们的技术根本无法理解它。”
“那就不用理解。”，教皇冷声道，“收缴、销毁所有邪异器物，杀死一切藏匿者。”
天平枢机有些犹豫：
“教皇大人，这是不是有点过激了。”
“四神在上，邪异之物接触凡人之手，便是污染之源。”，教皇转身面向总枢大厅中央的四神圣像，单手抚胸，“污染一人，则斩一人；污染一户，则屠一户；污染一城，则焚一城，凡人之躯可以死，凡人之血可以流，但四神的秩序不可动摇。”
很快，在教皇的坚持下，命令凝成一道金色神谕，通过各教会的圣焰传讯网络，在三个呼吸间传遍了星球上每一座神殿、每一处教区、每一个神职人员手中：
“即刻起，全境收缴并销毁邪异器物，任何不主动上交，私心藏匿者，一律视为异端，就地格杀，连坐三族——父母、配偶、子女，同罪论处。”
“知情不报者，以同罪论。”
“三日内，各教区必须完成辖区内百分之百的收缴清剿，逾期未完成者，教区主教以渎职罪论，教区所有神父、执事、圣卫全员降级流放。”
命令下达后，教皇跪在了四神圣像面前。
至高之阳——阿赛纳的主体是一个悬浮在无数发光棱面中央的巨大球体，球体表面布满了闭合的眼睑；
审判之阳——索拉里斯的圣像最为庞大，它像是缓慢蠕动的、半透明的囊袋，边缘密密麻麻地生长着排列成环状的牙齿，一圈套一圈，层层向内延伸；
工业之阳——奥赛是一团由齿轮、连杆、活塞、曲轴和无数不可辨认的金属构件强行挤压在一起形成的集合体。
财富之阳——伊瑟是一个跪着的人形，没有性别，没有五官，双手捧着自己的腹腔，腹腔被从内部撕开，肋骨向外翻卷如花瓣，腹腔内没有脏器，只有一堆钱币、破碎王冠、畸变珠宝凝结的肉质赘物，无数纤细的鎏金触须从赘物间蔓延而出。
教皇跪在它们面前：
“四神在上，您卑微的仆人向您禀报——
外域邪神已公然降临于凡蒂星之上，以伪智伪言蛊惑信众，以邪异器械动摇信仰根基，以伪善之姿行亵渎之实。
您的信徒，您最忠实的仆人，恳请您降下神谕，我该怎么做？”
他伏下身去，前额抵住冰凉的祭台石板，然而就在这时，他感到整个大地都在震颤，梁柱嗡鸣，穹顶彩绘琉璃崩碎坠落。
这是、什么？
他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殿门。
他抬起头，只见高悬于天穹之上的财富之阳——伊瑟，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恒星表面的等离子体海洋在剧烈翻涌，日珥像断肢一样被甩出去。
而后，一根鎏金触须从恒星核心中探了出来。
它太大了，它的长度超过了伊瑟与凡蒂星的距离，它的直径是凡蒂星的上百倍，它在太空中弯曲、扭动、加速，朝着这颗星球抽来，带着一种碾压一切、毁灭一切的、纯粹的恶意。
它不是一根触手，它是一个压缩的恒星系。
蒂斯城，哈蒙德先生刚从市政厅走出来，他抬起头，脸庞被金色的光芒照亮，目光所及，是一片实体的金色天空。
他手中的公文包滑落在地，随后陷入了疯癫。
阿斯兰大道中段，一个在街角卖报的男孩左眼开始流出一种浅金色的、粘稠的液体。
与此同时，他颧骨上的皮肤开始鼓动，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往外顶，皮肤越撑越薄，薄到可以看见下面一团正在蠕动的暗色轮廓，然后皮肤裂开了，裂口里露出一只新的眼睛。
下城区，老乞丐哈根原本残缺的瘸腿不受控制地畸变膨胀。
北城孤儿院，米娜的眼角、耳后不断钻出细密鎏金触丝，她抱着头痛苦翻滚，稚嫩的哭声逐渐变成扭曲诡异的低笑。
过了会儿，她问洛安：
“好朋友，我不是怪物对不对？”
封锁线上，奥罗拉看着金色的天空，抵抗了 片刻：
“这、这是什么？”
下一刻，她的耳孔、眼角、嘴巴开始渗血，再然后，她的后颈裂开了，皮肤自己从中间向两侧翻卷，像一本被翻开的书。
翻开的皮肤长出一排细小的、还在蠕动的、半透明的肉芽。
街边洗衣妇、商贩、劳工，乃至贵族、神父，无数人纷纷倒地疯癫。
有人头皮炸裂；有人蠕动变形；有人长出层层叠叠的利齿与肢足；整片凡蒂星，再无一处是净土：
理智崩塌、肉身畸变、神魂污染、万物异化！
“我、我的眼、我的背、我的舌头！”
圣山上，教皇厄里戈二世痛苦的跪在地上。
他早该想到的，他可以毫不犹豫的杀死藏匿邪神器物的人，株连三族，四神们也可以以同样的方式毁灭整个凡蒂星。
毕竟，一个星球算什么呢？五十亿人又算什么呢？
他没有愤怒，没有不甘，没有任何试图反抗的念头，他只有忏悔，只有失落，只有绝望：
“我等无能，未能及时铲除邪神，竟劳动神祇亲临涤世。”
“我有罪，我等皆有罪，死是应得的，神罚是公正的。”
“四神在上——涤尽这污浊的人间吧。”
——
基地之内。
洛安和江起同时看向天空。
洛安快速道：
“江院士，四神本体直接出手了！其中伊瑟的触手在二十七秒后接触地表，奥赛和索拉里斯的攻击紧随其后，阿赛纳似乎在进行封锁，祂们这是要把整颗星球连同我们一起打碎！”
它十分意外，它预想过四神会隐忍、会试探、会操控教廷、会暗中偷袭，会层层博弈、缓步对峙，会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甚至预想过四神会尝试交涉，会投降。
但它唯独没想到，四神竟然选择了在不进行任何试探、对话、缓冲、博弈的 情况下全力出手，为此不惜亲手覆灭整颗星球，灭杀数十亿信徒！
狠戾、偏执、自私、绝情到了极致！
而这种情况，在它推演的种种可能中，只占不到0.1%！
“果然是异端邪神。”，江起淡淡地说了一句，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惊惧，只有一种确认了事实之后的平淡。
他看着那只比星球大几十倍的触手，伸出了右手。
在他抬手的那一刻，他的身形开始膨胀，他的头颅变形为龙首，他的身躯覆盖上鼍甲，他的四肢化作利爪，他的背后展开了一道由纯粹水体构成的法相光环。
而与此同时，以江起为圆心，一道无形的波动以超越光速的速度向外扩散。
生物力场。
力场所过之处，风停了，云停了，心跳停了，五十亿个正在疯癫、正在异变、正在尖叫的喉咙同时卡住了，所有的触须、肉芽、复眼、骨刺、骨板、鎏金触丝，在同一瞬间停止了生长。
疯癫的人茫然地抬起头，只看到一个龙首人身的神君之影从虚空中拔地而起。
龙首鼍身，神君临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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