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创世十日
江起的实验，不止是在玻璃瓶中进行那么简单。
他是要把整个比邻星b当成一个玻璃瓶。
但是在此之前，江起要对比邻星b进行全星改造。
比邻星b被潮汐力锁死了自转，一面永远朝向恒星，温度高达两百摄氏度，岩石在永昼的灼烤下龟裂成鱼鳞状的碎块。
另一面永远背向恒星，温度低至零下一百八十度，原始冰盖覆盖着永夜的大地，像一片沉默的墓园。
只有这条狭窄的黄昏线——永昼与永夜的交界，温度适中，液态水可以存在。
但它的面积太小了，不过是行星表面一条数千公里长、数十公里宽的过渡带，两侧的极端温差在这里剧烈碰撞，永昼面的热气流与永夜面的冷气流在此交汇，形成持续不断的狂风。
而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比邻星是一颗耀星，耀斑频发，每一次耀斑爆发都会释放出海量的高能粒子流，而比邻星 b的磁场微弱，几乎无法形成有效的磁层屏障，恒星风与高能辐射毫无阻碍地冲刷着行星表面，不仅破坏了原始大气的稳定性，更让任何潜在的生命分子都难以存续。
长期暴露在这种环境下，即便是有机分子也会被瞬间分解。
灼烤的永昼，冰封的永夜，永不停歇的狂风，再加上一颗反复用耀斑灼烧自己行星的红矮星，这使得比邻星b根本不适宜生命存在。
所以，江起要先将比邻星b改造的适宜生命生存。
而江起之所以做这个实验，既非单纯复刻地球生命起源，也不是一时兴起的卖弄，而是为了 “理解”。
理解他手中掌控的力量，理解水维度的本质，理解当前膜宇宙的底层逻辑。
他现在掌握了很多异能，水的三相转变、体液干涉、天河幻身、海眼、天河封界。
但掌握不等于理解，权柄是力量，不是知识。
就像一个人可以熟练地玩手机、玩电脑，躺在床上点开音符就是刷视频，看到过于弱智的内容还要喷几句，却未必懂得手机如何将电信号转化为光信号、声信号，不懂基站如何接收与发射电磁波，不懂芯片里的晶体管如何通过高低电平的切换，承载起海量的信息流转，不懂代码如何翻译成肉眼可见的画面与声音。
他只是在享受 使用 的便利，在享受结果，却从未触及这些事物的 本质。
江起不想做这样的 使用者。
这是对水之维度底层规则的探索，学以致用，以用证道。
同时，这也是对当前膜宇宙规则的一次主动的探索与干预。
膜宇宙从体宇宙中展开，每一种物理常数、每一套化学演化路径、每一种生命诞生方式，都是维度在特定约束下的展开方案。
如果实验能成功，意味着他已经能够理解并插手这套方案，脱离使用者的层面。
这才是他做这个实验的原因。
或者说，他把这个实验，当成了对自己的一场随堂小测。
比邻星b就是这个试卷。
江起对洛安道：
“记录实验日志。”
“已准备就绪。”，洛安严肃道，“实验编号：比邻星b-原始汤实验-一号，实验目标：以整颗比邻星b为培养皿，构建行星尺度原始汤，复刻地球生命起源的化学演化路径。
实验日期，坐标时2093年4月27日。
预计十日。
开始记录。”
江起点了点头。
下一刻，神照寰宇。
精神力铺开。
无形的精神力以他为中心迅速覆盖了整个星球，覆盖了这颗星球上每一处存在水的地方，永夜面冰盖、永昼面海洋、地下水、结晶水......
每一种形态，以及每一个水分子。
而后，在整颗行星的水，在同一瞬间听见了同一个命令。
“汽。”
下一刻，比邻星 b 接近十分之一的水、冰，无视低压、低温临界条件，跳过缓慢升华，直接裂解为了高密度水蒸气！
寻常物理规则在此直接失效！
肉眼可见，在一毫秒内，整个世界都被茫茫水汽吞没，视野里白浪翻涌！
万亿亿吨级的水体同步相变形成的磅礴气潮，自星球每一处陆地、每一片极地、每一道地壳裂痕、每一个角落中喷涌而出！
厚重的水汽层层层向上堆砌、挤压，向着荒芜的天空无尽攀升。
整个世界隆隆巨响，板块震颤，地面下陷，轰鸣声此起彼伏，这颗亘古死寂的荒芜星球，第一次爆发出行星级咆哮。
而从宇宙中看更是可怕，整个星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大了一圈，像是一颗干瘪紧绷的玉米粒，在瞬息之间被无上力量强行催发，膨胀成了一颗漂浮在星海中的白色爆米花。
这便是江起改造星球的第一步，加固大气。
这样一来，大气将不再会被恒星风快速剥离，只会以亿年级别极缓慢流失，耀斑侵蚀也将会被大幅削弱。
大气压计读数开始缓慢攀升。
比邻星b的暗红色光芒穿透越来越厚的蒸汽层，在大气中折射出诡丽的虹彩。
江起站在这场变化的中央，长身站立：
“洛安，大气参数。”
洛安肃立在江起身旁，忠实得记录着一切：
“大气参数已达预设目标，大气压为1.6个标准大气压，已超过地球海平面气压。
氮气占比百分之七十，水蒸气占比百分之十八，二氧化碳占比百分之七，甲烷百分之三，硫化物与惰性气体合计百分之二。”
江起点点头。
不过第一步还没有完成。
第二日。
此时比邻星b的大气是一片混沌——水蒸气、氮气、二氧化碳、硫化物搅在一起，没有层次，没有结构。
纯自然演化的话，分层需要几十万年起步。
江起利用水系权能，用水蒸气裹挟着过量、致命的硫化物、酸性废气、岩尘、毒气，强行压回地壳裂隙、地下矿层封存。
只保留极微量硫化物，及氮气、 适度二氧化碳 约束在近地对流层；
氮气、适量碳气、混合湿气固定在平稳平流层；
纯水分子、超细轻水汽、可电离水合微粒， 统一抬升、滞留在高空上层。
于是混沌一片的原始气海开了，有了上下、有了清浊。
第三日。
一场覆盖整个行星的大暴雨落了下来，昼夜不停，冲刷过每一道山脊、每一寸地表、每一条裂谷。
液态水从天空中倾泻而下，聚在低处，越积越深，越积越广。
江起走遍了星球的每一个角落，用手分开大陆板块、用[海眼]改造星球地貌、将浅盆地拓深为海盆、拓深海沟，沟通地下河道。
每一条洋流的路径都被预设好，每一道大陆架的弧度都被反复修正。
第四日天亮时，他与洛安站在新成形的海岸线上。
液态水覆盖了这颗行星百分之五十八的表面，海已经有了潮汐，陆已经有了岸线，水面之下，地下水脉与海洋之间形成了稳定的补给循环——淡水从暗河涌出，在近海与咸水混合，形成盐度梯度，首尾贯通，周而复始。
第四日。
比邻星b最大的桎梏不在于没有水，而在于没有运动。
第二步就是操控全球水汽大环流，建立跨半球大气循环。
永昼面控温：冷凝多余水汽形成云层遮光，避免过热。
永夜面输热：输送暖湿气流与地下温水，瓦解永夜永久冰封。
同时固定加宽晨昏宜居带，将原本狭窄的温和区域，扩张为行星主流气候区。
江起站在黄昏线上，划定了五条季风通道，从永昼面的赤道盆地出发，沿着大陆架的东缘向北蜿蜒，穿过黄昏线，深入永夜面的冰原腹地，又划定了四条冷气流回廊，从永夜面极地出发，贴着海平面向西绕行，在永昼面西海岸登陆。
只见气团在移动中自然加速，裹挟着海面蒸发的水汽，越过了黄昏线，在永夜面的寒带，暖气团开始冷凝，雨水沉降，而冷空气则在冷却后变得致密，沿着预设的回廊从底层滑回永昼面，在赤道盆地重新被加热，完成一次完整的循环。
自此，比邻星b的改造彻底完成了。
大气层+洋流+水循化已经形成了自循环系统，比邻星倾泻的紫外与短波辐射日复一日的轰击高层水合分子，会自发形成一层天然弱电离水合层。
而弱电离水合层又能吸收、过滤绝大部分致命紫外线、宇宙射线，只保留温和可见光，不影响光照环境。
当普通耀斑来临时，还能直接拦截低速恒星风、带电粒子流，护住下层大气不被剥离。
当超级耀斑爆发时，圈层也能缓冲爆发冲击，仅仅最外层的微量水汽会被损耗，但过后就会被环流自动补全。
第五日。
开始制作原始汤，江起从地壳深处打捞出第一批矿盐，钠、钾、钙、镁的氯化物和硫酸盐，在地热与洋流的搅拌下溶入海水，变成一锅化学成分不断丰富的大汤。
但是比邻星b上 的多环芳烃远远不够。
多环芳烃是一种宇宙间普遍存在的碳氢化合物，既是强致癌物，也被认为是生命起源前分子，广泛富集于星际尘埃、流浪天体与原始星云之中。
它可通过光化学反应、热催化，与水、氨、氰化物等反应，生成氨基酸、核苷酸、糖类等生命基础分子。
没有多环芳烃参与的原始汤，很难自发跨过简单小分子到复杂生命单体，再到原始细胞的门槛。
江起纵身进入深空，收集到足够多的多环芳烃后，返回比邻星b，加入到原始汤中。
第七日。
原始汤的最后一批化学原料到齐，现在，这锅汤里有水、有盐、有磷酸盐、有碳酸盐、有氨、有甲烷衍生物、有多环芳烃，什么都有了。
“雷霆”源器官被洛安完全激活，恐怖的雷霆在全球漫卷，反复抽打着这锅原始浓汤。
每一道闪电劈落，都带着亿亿焦耳的能量，将高温与电能注入深海，打破原始汤中分子的稳定结构。
原本稳定的无机小分子与有机前驱体，在雷电的高能冲击下，尽数变成活跃的分子碎片，在滚烫的海水中无序碰撞、交织。
第八日、第九日，光从天上来，劈在水面上，劈了整整两天两夜。
原始汤中，分子间的碰撞概率发生了极其微弱的偏移，多了一丝趋向复杂化的偏好。
洛安实时监测着全球海域的反应数据，同步汇报给江起：
“江院士，原始汤中检测到氨基腈、甲醛等中间产物，初步形成简单有机小分子聚合趋势。”
第十日。
雷电渐渐平息，江起继续引动地热能量，将原始汤的温度稳定在 50℃左右，同时调控洋流，让不同海域的原始汤充分交融，确保反应产物均匀分布。
第十一日清晨，实验进入尾声。
洛安同步调出最终检测报告：
“江院士，原始汤中已检测到 18 种氨基酸、4 种核苷酸，类蛋白质与 RNA 初级片段大量存在，已满足原始生命单体形成的前置条件，分子演化趋势稳定。”
换句话说，它激动道：
“江院士，我们的实验目标已经达成了！”
“我们创造了生命！”
江起摇了摇头，这哪里是创造了生命。
原始汤实验完成，并不意味着生命就会必然诞生。
氨基酸、核苷酸、多肽链、初级 RNA 片段，仅仅是构筑生命的基础建材，是有机演化的起点，而非生命本身。
此刻的原始汤只完成了无机到有机、小分子到大分子的跨越，还差最关键的几环：
稳定的脂质生物膜、能够自我复制的遗传链、闭环的基础代谢系统，以及可以隔离外界、独立存续的细胞单元。
如果放任这锅原始汤自然演化，在一切环境最优、配比完美的前提下，只有极小概率才会历经千万年的随机碰撞，偶然诞生出第一颗拥有应激、代谢、分裂能力的原始单细胞生命。
而大概率，这锅原始汤将永远停滞在当前阶段，有机大分子不断生成、不断分解，维持平衡，永远卡死在半成品阶段，无生命诞生。
不过，洛安前一句话倒是说对了：
这个实验完成了。
至于生命会不会自己醒来，是宇宙的事，不是这场实验必须交出的答案。
这十日来，江起利用水之权柄，完成了对整颗行星的改造，先气化冰层加厚大气，再将混沌的大气分层，然后降雨聚海、分割板块、贯通洋流与地下水，接着建立跨半球的季风与洋流循环系统，固定气候带，最后调配矿物盐和有机分子入海，用全球雷暴持续轰击，在原始汤中催生出了氨基酸和核苷酸，获得了很多感悟，这才是最有价值的。
想到这里，江起从星墟中取出了提前培养好的厌氧原始细菌、原始藻类，倒入原始汤中道：
“这才是创造了生命。”
洛安看得目瞪口呆。
江起道：
“走了，去下一个星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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