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上苍垂泪
当夜,周振宇逝世后,消息层层上报,成立了治丧委员会。
陈忠、江鹿分别担任治丧委员会办公室主任、副主任。
办公室主要成员有:
异管局总局办公室副主任陈东远、人事处处长汪臣、后勤保障处处长齐建平、外事处处长吴观,以及安保、礼仪等相关人员共20人。
——当夜,异管局总局下达一级戒备指令。
全国异管系统进入应急状态,重点区域增派巡逻力量,所有在册S级、A级显能者保持联络畅通,防止有人趁乱作乱。
3月16日凌晨,周振宇的遗体被转移至大会堂。
灵堂连夜布置。
直到3月16日上午,讣告发出。
——
江起站在商业综合体前。
周围压抑的哭声越来越大,人群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中。
江起想起第一次见周振宇时的场景。
那是在王山基地,他主持启明项目,老人对他说站到光里去,让所有人都看到,是谁在为这个文明掌灯。
后来无论是搭建虚梦终端-梦核体系、剿灭播疫者,老人 都给了他巨大的支持。
虽然,他也帮助老人建立了显能学院体系、将花收归国有,但这也恰恰证明了他和老人之间有不必言明的默契。
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江起想了想。
应该是在40年前,某次国事访问后,他去周振宇的办公室坐了一会儿,老人问他最近怎么样,他说还好。
没说什么重要的话,倒是临走时,周振宇对他说:
“小江,你做的事,我们都看着呢。”
他回头,老人站在门边,神色平静,目光温和。
那竟是最后一面。
“125岁——”
江起轻声道 。
他知道周振宇为什么一辈子都选择做普通人。
随着异能发展,未来只会越来越伟力归于自身,显能者和普通人之间的差距,会越来越大,大到无法弥合。
如果异管局从一开始就被显能者执掌,那这个部门最终只会为显能者服务,普通人的权益,普通人的声音,会被压缩到什么程度,谁都不敢想。
周振宇能成为显能者,却不选择成为显能者,是想从一开始就为异管局定下一个基调,异管局不能成为显能者的异管局,要为普通人考虑。
同样,他也是想证明,普通人也能领导这个时代。
这不亚于以身殉道。
但——
理解归理解,敬佩归敬佩,江起却不认可。
他是另一种人。
说他自私也好,说他独也罢。
他只信奉自身的力量。
制度可以约束普通人,但约束不了真正的强者;理念、传承可以延续几代人,但挡不住一个铁了心要打破规则的人。
不过,说这些也没意思,江起是一个永生者,生命的尺度与心境,从一开始就与普通人不同。
人类之所谓伟大,不就是因为从来不缺周振宇这样的 人吗?
他们知道自己的生命有限,所以他们做那些在自己死后才会开花结果的事,他们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下下代、素未谋面的后世子孙身上。
而江起不会死。
他会一直活下去,看着一代又一代人出生、成长、老去、死亡。
他看着他们燃烧,看着他们传递火炬,看着他们把自己埋进土里,变成后来人脚下的路。
“人类。”
江起抬头看了一眼屏幕上讣告,一步迈出——
身影消失在原地。
——
次日,上午九时,周振宇的遗体告别仪式正式开始。
哀乐低回,高层依次排队进入告别大厅,最后瞻仰周振宇遗容。
当天计划安排10万人,实际上约有20万余人。
许多民众出于对周振宇的爱戴,自发地来到大会堂之外的广场上,黑压压地聚集了几万人之多,因为没有治丧办发的讣告进不了告别厅,他们只好久久地站在露天广场上,人群中不时地传来悲痛的哭泣声。
三月十八日。
三月十九日。
三月二十日。
遗体告别仪式连续举行了五天。
五天里,广场上的人从未断过。
白天有人来,晚上有人守。
有人站一会儿就走了,有人一站就是一整天,有人从外地赶来,在广场上守了一夜,第二天排队进厅,出来后又在广场上站了一会儿,然后默默离开。
月球广寒宫市、火星前哨站、拉格朗日点空间站同步降半旗。
联合国秘书长亲自率团抵达新央,在周振宇灵前敬献花圈。
盎国、梵光、瀛洲、训国、朔朝、金沙公国、两圣寺、......各国的唁电纷至沓来,驻新央使节们轮番前往大会堂吊唁。
三月二十一日下午,17:10,灵车从大会堂出发,前往守央山火化。
守央街两侧,百万民众自发伫立。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号召,他们有异能时代之前的老人,也有人造子宫机器孕育出来的孩子,有普通人,也有显能者。
人潮从街这头蔓延到那头,一眼望不到尽头。
灵车缓缓驶过守央街。
哭声从压抑到爆发,又被强行忍住。
“周局 ——”
“周局您慢走 ——”
“周爷爷——”
有人无声垂泪,有人哽咽难言。
对于很多普通人来说,对 周振宇的离世,除了悲伤和悲痛外,还有深深的迷茫和恐惧,他们担心着未来的变化。
周振宇在的时候,他们很安心,不管发生什么,周振宇会替他们考虑。
可周振宇不在了呢?
陈忠能像周振宇一样,对普通人那么好吗?
此时,江起就在街道一旁。
他变换了容貌,像是一个最平淡无奇的普通人。
灵车从他面前缓缓驶过,他心念一动。
天空之上,云层突然向新央聚集。
原本晴朗的傍晚,云层从四面八方涌来,层层叠叠,遮住了最后一抹夕阳,整个天空暗了下来,像提前入了夜。
很多人不明所以:
“什么情况?”
片刻。
一滴雨落下来,落在人群里一个中年男人脸上。
他摸了一下脸,以为是泪,抬头看,才发现是雨。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一个小孩被抱在母亲怀里,伸出小手接住一滴雨,奶声奶气地说:
“妈妈,下雨了。”
母亲抬起头,雨丝落在她脸上,混着眼角的泪一起流下来。
小孩又问:
“妈妈,这是天也哭了吗?”
母亲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些,道:
“这是上苍在垂泪......”
人群里,越来越多的人抬起头。
有人喃喃道:
“这天怎么突然就下雨了?刚才还是晴的。”
有人任由雨丝落在身上。
——
江鹿坐在护卫的悬浮车里,跟在灵车后面。
一滴雨打在车窗上。
她抬起头,透过车窗看向天空,雨丝细细密密地落下来,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像无数条透明的线。
她的副手苏忆坐在旁边,通过通讯频道获得了讯息,道:
“江局,今天本不该有雨,也没有人安排,这是有人在施展异能!”
她一脸凝重:
“这场雨覆盖了整个新央市,这个规模,这个精度,按能量层级推算至少是S级。”
江鹿也在天色变化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问:
“查得到吗?”
苏忆摇了摇头,道:“查不到,对方隐藏的很好,能量波动无法定位源头,也没有留下任何可追溯的痕迹。”
说着,她疑惑起来:
“到底是谁呢?难道不是在册的S级吗?可如果不是在册的S级,对方又是哪里来的呢?东陆还有这种存在吗?”
江鹿看着窗外,守央街两侧的人群在雨中伫立,没有人离开。
她道:
“暂时先不查了,既然对方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说明只是 悼念周局 ,先保证葬礼正常进行,过后再说。”
苏忆点头,道:
“是!”
另一辆车上。
旁边的人小声说:“陈局,这雨......”
陈忠摆了摆手。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
雨还在下。
灵车缓缓驶远,消失在守央街尽头。
江起站在久久不愿散去的人群中,用只有自己能听得到的声音道:
“周局,一路走好。”
——
当天傍晚 ,周振宇的遗体在守央山公墓火化,骨灰装入骨灰盒。
治丧委员会严格遵照了周振宇 “不保留细胞、不保留组织样本,不进行任何形式的基因保存,不得以任何科技、异能手段尝试复活”的遗愿。
他生前对陈忠说“别让后人拿我做文章”。
又过了两天,3月23日,举行了 追悼大会,全国直播。
全国20亿人,有一多半,通过全息投影技术进入了虚拟的直播间,参加了线上的追悼会。
如今的虚梦终端已经迭代了无数版,可以将使用者的意识投影到协议覆盖的任何地方——不限于地球、星空、空间,连月球都能抵达。
等未来火星基站建成,还能去火星上看日出。
追悼会上,十几亿个投影沉默肃立。
哀乐响起,默哀三分钟。
然后是致悼词、向遗像三鞠躬、瞻仰骨灰盒。
至此,追悼会结束。
——
3月24日。
追悼会结束的次日。
新央浮空城,异管局总局顶层。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
雨已经停了,但云层还没散尽,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落在远处的悬浮平台上。
陈忠站在窗前。
虽然他今年也八十五岁了,但他是显能者,寿命达到一百五十七岁,再加上各种延寿手段,他至少能活到两百岁。
所以,八十五岁的年纪,依旧春秋鼎盛。
此刻,他头发半百,腰板挺得笔直。
二十六年的局长任期,让他身上那股锐利收敛了许多,沉淀成一种不动声色的威压。
在他身侧,站着的是江鹿。
两个人身边,都各自跟着一位S级。
“周局走了。”,陈忠缓缓道。
江鹿仍沉浸在悲伤之中:“周局这一生没有遗憾。”
“江鹿。”,陈忠回头看她,“是时候该结束人类各自为政的时代了。”
他继任已经异管局局长之位26年了,只比周振宇在任是少4年。
周振宇在任三十年,做的是从无到有的事——建立体系、制定规则、改天换地。
而陈忠继任二十六年,东陆的异能体系越来越强,S级越来越多。
但他想要的,从来不只是守成。
江鹿微微一怔,侧头看向他。
陈忠道:
“人类已经进入了星际时代的前夜,需要一个统一的规则。”
“否则,今天争月球,明天争火星,后天争小行星带——到最后,不是走向星辰大海,是把地球上的那点破事,放到银河系里继续吵。”
(https://www.shubada.com/119797/39173534.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