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我走后
2046年3月14日。
林晓作为江洛的首席研究主管，向全世界公布了江洛的研究成果，并宣讲细胞农场的未来图景。
她站在全息投影前侃侃而谈，身后是贯穿了五层楼的十万升生物反应器：
“在过去，人类获取肉类的方式只有一种，那便是屠宰。”
“但传统畜牧业的饲料转化率极低，以牛肉为例，转化率仅为15%到20%，80%以上的营养和能量，被消耗在了维持生命、骨骼生长、新陈代谢这些非产出环节上。”
“传统肉类从养殖场到餐桌，流通损耗更高达15%。”
“今天，我很高兴地宣布，江洛科技的细胞农场项目已经研究成功，正式进入了商业化阶段。”
“经过三年攻关，培养肉的成本已降至每公斤15至50元，低于传统畜禽肉类的市场均价，这意味着，人类历史上第一次，肉类的生产可以完全脱离对土地的依赖、对动物的屠宰。”
“细胞农场相比于传统畜牧业的有点，有以下几点：
一、细胞农场细胞增殖的速度是传统养殖的100倍，3周产出相当于传统养殖6个月的肉量。
二、培养肉无需饲料转化，直接将营养转化为肌肉组织，效率提升是过去的5倍以上。
三、传统畜牧业占全球30%陆地面积，培养肉只需要工厂厂房，节约 95%以上土地，不用砍森林、不用占耕地。
四、养 1公斤牛肉要上万升水，培养肉只需要几十升，节水 90%～95%。
五、牛羊打嗝放屁是超强温室气体，培养肉不产生甲烷，全流程减排 80%～95%。
六、不传播瘟疫、不依赖抗生素，培养肉更加安全卫生......
七...
八...
九...
十、可以按需生产，定制脂肪含量、营养成分、风味与纹理，一切都可以在培养过程中精准调控。”
林晓看着镜头，声音沉稳而笃定：
“这，就是细胞农场的未来图景，彻底终结食物短缺，让每一个人，无论身处何地，都能吃上放心、平价、营养的肉。”
她调出一组数据：
“目前，江洛科技已建立了覆盖上万种品类的标准化细胞库。”
“每一系细胞都经过永生化处理，可无限传代、随时调取，无需重复从供体身上提取。”
“牛肉有和牛、安格斯牛、牦牛；猪肉有金华猪、藏香猪、杜洛克、巴克夏、皖南黑猪；鸡肉有白羽鸡、乌骨鸡、清远鸡、文昌鸡；鸭肉有樱桃谷鸭、番鸭、麻鸭。”
“其他禽类，如鹅、鸽、鹌鹑、鸵鸟，均已入库。”
“海鲜类包括三文鱼、金枪鱼、对虾、帝王蟹，覆盖了市面上所有品类。”
“此外，我们还保存了一批珍稀动物的细胞样本，狼、虎、鲸、熊、鲟、豚，以及已经消失于这个世界的渡渡鸟、袋狼、斑驴。”
“过去，这些肉类因为道德和法律禁忌而无法端上餐桌，现在都可以从培养罐里长出来。”
林晓继续道：
“未来，我们还会拓展超凡生物的细胞系，雷兽、影蛇、四不像、狰，它们的细胞同样可以被保存、被研究、被培养。”
“未来的某一天，如果你想尝尝恐龙肉排是什么味道，我们可以给你答案。”
“未来，任何一家企业、任何一个国家，只要获得授权，都可以在当地建立细胞农场，生产符合本地口味的新鲜肉类。”
“我们不会垄断这项技术。”
“未来，全球将建起上百个万吨级生物制造中心，满足全球60%以上肉类需求；数万个千吨级模块化生产单元拔地而起！”
“闲置楼宇、地下空间，都可以改造为垂直农场式的细胞农场，用户app直接连接农场，农场根据用户需求自动调整生产计划，实现就地生产、就地消费、即时供应！”
“未来，太空站、秘境等封闭环境，同样可以实现肉类自给自足，支持人类深空探索。”
“人类正在进入一个全新的时代。”
林晓这场发布会全球有五亿人同时在线观看，这还不包括转播、录播、以及各种盗流量的二传手。
如果把所有这些算上，保守估计，触达人数超过十五亿。
而随着发布会的结束，激起的讨论也迅速席卷全球。
各方的观点十分割裂，有人认为，江起再一次改变了世界，人类正式告别了传统畜牧业，吃肉不用杀生 ，是 人类文明的转折点，落后产业必然被替代！
但也有人感到恐惧：
培养肉安全吗？真的能吃？和真肉一样吗？不是养出来的肉，算不算是违背自然？人类真的应该如此彻底的用技术修正自然吗？会不会有朝一日遭到反噬？
以及当下最残酷的问题，养殖户怎么办？牧民怎么办？屠宰工怎么办？
难道技术进步就应该牺牲普通人吗？
这一日，有人看到天堂，有人看到末日；
有人看到解放，有人看到淘汰。
——
江洛科技的生物样本库，林晓亲自接待了金毛。
她手里拿着一支细小的采样针，问：
“苏先生，准备好了吗？”
金毛点点狗头道：
“准备好了。”
随后，采样针轻轻刺入。
金毛只觉得微微一麻，两克多点的肌肉组织就被吸入了采样管，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好了。”，林晓将采样管密封，放入便携式液氮罐中，道，“接下来，实验室会从您的肌肉组织中分离出肌卫星细胞，进行永生化处理，这批细胞可以无限传代，未来几十年、几百年，都可以稳定生产出培养肉。”
金毛道：
“希望我的肉销量好一点，别到时候销量垫底，怪没面子的。”
林晓道：
“放心，苏先生，您的细胞系将作为明星细胞被特别标注。”
“苏先生，再次感谢您的贡献，您是江洛科技细胞库的第一位智慧动物捐赠者，不是谁都有这样的心胸，把自己的细胞拿出来，供全人类食用。”
金毛嘿嘿笑道：
“我就是想的开，又不是吃的真的我，而且培养肉普及，也能让我的同类少一些被屠宰，我也算做了一些贡献，顺便还能回馈一下粉丝。”
林晓道：
“会的。”
随后，林晓将液氮罐交给助手。
助手录入信息：
001号·智慧动物捐赠者·苏珩舟
物种：犬科·金毛寻回犬
采样日期：2046.3.16
备注：明星细胞。
离开生物样本库，金毛和林晓一路走一路聊，之后，林晓有事离开了，而金毛则在其他人的引领下，来到了江洛科技的主楼前拍摄广告。
金毛伸出爪子，对着镜头道：
“我是苏珩舟，江洛科技细胞农场的首席体验官。”
“一口安心肉，万物皆温柔。”
是粉丝都来支持我的同款培养肉
过去三年，梦核生态完成了三级跳。
第一跳是规模。
在梦核建立之初，接入上限是一千万。
但这三年间，在陆续的接入了十七名显能者的生物湿件后，到2046年3月，梦核的接入上限已经达到了七千万，是三年前的七倍。
尤其是限登录的政策下，虚梦终端的全球用户已经来到了五亿人。
五亿人，五亿个意识，每天在梦核里停留平均四小时。
第二跳是应用。
第三跳是《纪元》。
《纪元》已经不仅仅是一款游戏，而是真正成为了无数玩家的第二人生。
尤其是在2045年上线了跨神系战争系统后，当天，全球有超过二十五亿人通过各种渠道围观了《纪元》的第一场神战。
2046年，3月16日。
麓山市第一个细胞农场超级工厂正式获批，年产十万吨培养肉，选址在城北工业园区，占地三百亩，预计下个月就能投产。
这意味着历时三年、又在公布了研究成果后引起全球无数人担忧与讨论的细胞农场技术，正式落地。
整个江洛科技都沉浸在欢乐的海洋中。
尤其是细胞农场项目组的研究员们升职加薪，更是高兴不已，变着法的庆祝。
但是庆祝着庆祝着，他们却发现始终不见江起的身影。
于是林晓端着一块切好的、草莓味的庆祝蛋糕，来到了江起的私人实验室。
她先是敲了敲门，问：
“江总，您在里面吗？”
里面传出声音：
“在，进来吧。”
门应声打开，林晓走了进去，道：
“江总，研究员们都在庆祝，问您在哪里，想亲自感谢您，您要下去一起庆祝庆祝吗？或者我把蛋糕放这儿，您在上面吃点儿？”
江起正在整理这三年来所有未归档的实验数据和个人笔记。
他转过头，看着林晓，表情和往常一样平静。
“我走了。”
“您走了？”
她端着蛋糕站在那里，没动。
一开始她没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走了？去哪里？下班？还是出差？去梵光？
但江起没有解释，只是整理着文档。
林晓看着他的动作，忽然有什么东西在她脑海里撞了一下。
走了。
不是下班。
不是去梵光。
是——
离开。
她记起江起有两次为世人所知的离开的经历。
一次是他未成名时，离开了五年；一次是他提出了维度理论后，在国家维度实验室揭牌的前一夜挂印离去，离开了六年。
林晓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您、您要走了？”
她的声音有点干。
江起将最后的笔记整理完毕，权限设置为“林晓可见”：
“嗯，差不多了，是时候离开了。”
这一刻，林晓感到了无比的惶恐。
三年来的所有事，忽然像潮水一样涌进脑子里——
虚梦终端第一次成功接入时，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江起只是点了点头。
梦核建成那天，她站在那座巨大的服务器前说不出话。
成名之后接受采访，她被点名回答问题，紧张得语无伦次，采访结束后追着江起问“我答得怎么样”，他说“尚可”。
开始研究细胞农场时，她问他这要多久，他说“两到三年”，然后便是无数次的失败、推倒重来、再失败、再推倒重来，
还有最近的细胞农场项目宣布成功......
所以这一切，都是在江起带领下的。
如果江起，她林晓算什么？
如果江起，江洛科技算什么？
她不敢往下想下去。
“江总，您走了，人造子宫项目怎么办？我——”，她试图用项目来挽留江起。
江起看着她，道：
“人造子宫项目交给你了。”
林晓一愣。
江起继续道：
“不要怀疑自己的能力，你已经是世界上最前沿的研究工作者了，不需要谁在旁边看着，也不需要谁来告诉你怎么做。”
林晓张了张嘴：“可是——”
江起打断她：
“没有什么可是的，我知道很多人质疑你，用成果说话。”
林晓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眼眶发热，明白了——自己绝对是劝不动江起的。
她强撑着问：“那您什么时候回来？”
江起没有给出确切的答案，只是道：“我回来时，大概人造子宫项目应该已经落地了。”
顿了顿，他看了一眼林晓手里的蛋糕：“把蛋糕留下，你跟他们去庆祝吧，别让大家扫了兴。”
林晓张了张嘴，轻轻把蛋糕放在操作台一角，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有些发飘。
走到门口时，她回过头，江起已经重新将目光放在全息屏幕上。
他的侧脸还是那样平静，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交接。
林晓咬了咬嘴唇，拉开门，走了出去。
她坐上电梯，下了楼。
门打开。
喧嚣扑面而来。
林晓看着这群熟悉的面孔——
老周正举着酒杯跟人吹牛，脸都喝红了；小刘被几个同事按在椅子上灌酒，挣扎着求饶；几个女研究员围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可现在她站在这里，听着他们的笑声，却觉得自己像隔着一层玻璃。
林晓深吸一口气，扯了扯嘴角，朝人群走去。
“林主管回来了！”，有人眼尖，喊了一声，“江总呢？江总不下来吗？”
林晓摇摇头：“江总还有事，让我们自己庆祝。”
“哎呀，江总也太拼了……”，有人嘟囔了一句，但很快又被新一轮的碰杯声淹没。
有人递过来一杯酒：“林主管，这杯敬您！三年了，辛苦了！”
林晓接过酒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晃了晃。
她抬起头，挤出一个笑：“辛苦了。”
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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