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7章 尊老是美德，不是吗
“…… 不是！你疯啦？！”
黑瞎子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解雨宸要把自己名下的东西送给谁？？
送给那帮子天天盼着他死的 “好亲戚”？
这他妈不是白日见鬼是什么？
哦，不对，鬼他们还真见过。
他抬眼望向对面端坐的人，
解雨宸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润从容的笑，眉眼弯弯，一如平日里待人接物的温和模样。
可那双眸子将所有的情绪遮得严严实实，没人能看透他此刻的心思。
啧，他不会是真把解雨宸刺激过头了吧？
解家那群非物质文化遗产早些年是怎么对解雨宸的，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
明面上倚老卖老、步步掣肘，暗地里算计牟利、结党营私，你方唱罢我登场，从没给少当家留过半分喘息的余地。
而解连环那帮坑货，为了让整盘棋顺利落子，绝不会放任解雨宸这枚重要的棋子半路折损。
他早年还接过暗中护着解雨宸的委托，亲眼看着那孩子小小年纪，被裹挟在无尽算计里。
他都好几次以为这孩子撑不下去了，结果他愣是咬着牙，硬生生扛下了数不清的风雨与刁难，一步一步，把那些想踩死他的人，全都踩了下去。
那日子，当真苦得够呛。
可现在，这个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的小子，竟然说要把自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家业，全都送出去？
“我说花儿爷，” 黑瞎子身体前倾，凑近了些，试图从解雨宸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点什么，“你到底打算做什么？玩这么…… 疯？”
这小子可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解雨宸的笑容未变，他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茶壶，给空着的几个杯子续上水，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什么神圣的仪式。
水汽氤氲，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这本就是我爷爷亲手埋下的因果。”
他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如今家属尽数接收，合情合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黑瞎子，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尊老是传统美德，不是吗？”
“……”
黑瞎子沉默了。
他看着解雨宸，墨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话说的，真是……
...... 算了，他开心就好。
张启灵抬眸，漆黑的眼眸静静落在解雨宸身上，默然不语，似是看穿了底下暗藏的汹涌。
胖子嘴角狠狠一抽，心里疯狂嘟囔，这话听着温和，怎么看都透着要命的狠劲，花儿爷认真的？
一时间，书房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解雨宸一个人，完全不在意其他人的想法，甚至还悠哉悠哉地开始洗杯、烫盏，准备重新泡一壶茶。
沸水入壶，茶香袅袅散开，动作悠然雅致，一如寻常闲坐品茗，从容得近乎冷漠。
无人知晓，这片刻闲适之下，藏着怎样翻江倒海的暗流。
疯吗？
解雨宸在心里问自己。
或许吧。
自从在塔木陀，从莫晚晚心中那些支离破碎的信息中，窥见了那个庞大而残酷的真相之后，他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解家嫡系全员远遁海外，脱身避世，那留在国内、盘踞老宅的一众旁支，他们知道吗？
答案...... 显而易见。
解家，从来不缺聪明人。
嫡系一脉想要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金蝉脱壳，远遁海外，只留下一个烂摊子，怎么可能不付出代价？
就算有人压着，可当年解家主宅里的那些人，又有哪个是省油的灯？
若是没有足够的好处安抚，他们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嫡系带着真正的核心资产和秘密溜之大吉，而自己留下来陪着一个毛头小子玩过家家？
必然是舍弃了一部分利益，或者说，是许诺了什么。
可笑的是，这些交易，这些承诺，他这个名正言顺的当家，从未窥见半分。
这么多年，世人皆道解家家主年轻有为，独撑危局。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手里握着的，从来都是一个被掏空根基、满目疮痍的烂摊子。
这些年步步维艰，浴血支撑，靠的根本不是解家祖业，仅仅是母亲留下的那些嫁妆，和他自己用命拼回来的东西。硬生生从泥潭里，把风雨飘摇的解家一点点扶了起来。
解雨宸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心底溢出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
真是…… 只有他一个人，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守着一个空壳子，和一个所谓 “不能倒” 的责任，苦苦支撑了这么多年。
真是他的…… 好爷爷啊。
想到解九爷，解雨宸的心中依旧还是会泛起一阵微弱的波澜。
恨吗？
太重了。
他不想把这么重的感情，浪费在一个只把他当成棋子的人身上。
可若是不恨，又怎么对得起自己这些年，在刀尖上行走的日日夜夜？怎么对得起那些背叛、那些鲜血、那些差点就让他万劫不复的阴谋？
解雨宸微微侧首，视线越过书架，望向自己卧室的方向。
手指在温热的茶杯壁上，轻轻地摩挲着，那细腻的触感，却仿佛带着某种粗糙的颗粒感，一下子将他的思绪拉回了很久很久以前。
拉回了西北那个村子，那个臭的他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地方。
彼时，道士和随行的长辈都在祠堂门外，神色各异。
唯有年幼的解雨宸，独自一人，抬步走进了那个祠堂，走进了满室恶臭与纷飞的苍蝇之中。
那个时候，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不是恐惧让他沉默，而是他在那一刻就已经学会了一件事。
一件在此后漫长的岁月里，被他刻进骨子里的事 ——
弱小，就是原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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