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1章 加钱
世间的暗与明，向来是同一面镜子的正反殊途。
当夜幕倾覆而下，漫开的沉沉幽晦，便化作天地间最公允的底色。
它是最温柔的陷阱，人心深处那些羞怯缠绵的情意，皆能在夜色的庇护下挣脱桎梏，于无人窥见的角落悄悄酝酿出万般缱绻。
可暗夜亦并非只有温柔，世间诸多纷扰，难以摊开在天光之下的不知凡几，却也一并被收纳进这片幽深昏暝之中，静静蛰伏，暗流涌动。
连日来，杭城之外的风波，始终未曾真正平息。。
京城，解家大宅。
院子里的海棠树落了些叶子。
与江南吴山居的夜间暧昧不同，解府的黄昏一过，逢魔时分悄然降临，整座宅院的氛围便骤然沉凝，诡谲得令人心头发紧。
书房里，整套紫檀木家具打磨得温润发亮，纤尘不染，尽显底蕴。
博古架上罗列着各类古玩珍器，古朴雅致。角落的香炉里燃着顶级的熏香，清雅的香气丝丝缕缕，却压不住另一股更为刺鼻的味道。
那是血腥味。
解初已经带人清理过，就连地毯也重新换洗过，可那缕类似铁锈的甜腥，依旧执拗地萦绕在鼻尖，无声昭示着不久之前，这间雅致书房里，曾发生过一场悄无声息的惨烈厮杀。
解雨臣端坐在那张宽大的书桌后，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式衬衫，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气质清隽。
但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却无比幽深。
“当家。”
解初躬身站在一旁，低声汇报。
“人都已经处理干净了。”
“是两拨人，一拨是旁支那边安插进来的，另一拨…… 来路不明，但隐隐与李家有些联系。”
解雨臣低头看着手里的册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知道了，下去吧。”
“是。”
解初如蒙大赦。
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
屋里只剩下四个人。
解雨臣垂下眼睑，手里的纸页翻过一张，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真是…… 越来越有意思了。
自从他和黑瞎子他们从塔木陀回来，处理身边那些 “虫子” 的动作稍微大了一点，各路牛鬼蛇神就全都按捺不住了。
解家的那些旁支，一个个的更是吃相难看，看来还是这些年他给的饭太饱，让有些人越发看不清自己的位置。
如今被人挑唆，行为变的越发可笑起来。
至于另一拨人……未必是李家的。
九门里头互相泼脏水的事太多。
谁又能说得准。
又或许各家都参与了，但不用想也知道，背后定也有汪家的影子。
也只有他们，会数十年如一日，不遗余力地挑唆九门内斗，离间解家人心，妄图坐收渔利。
这次他们的动静太大，显然是触碰到了某些人的利益底线，这才终于忍不住主动出手试探，想要搅乱局势。
黑瞎子一直倚在一旁，此时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掌心的匕首。
原先刀刃上还残留的暗红血渍，被他轻轻拭去，动作从容淡然，不见半分戾气，反倒透着几分随性。
直到听见解初离去的脚步声，才终于抬眸望向书桌后的人。
漆黑的墨镜覆在眼上，镜面折射着室内柔和的灯光，彻底遮蔽了眼底情绪，只露出一张笑意肆意的脸，语调戏谑又轻佻。
“花儿爷，你的脾气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被人闯宅刺杀，竟然不恼，反倒笑得这么....开心？”
一旁的胖子闻言，眼珠子一下子瞪得溜圆。
黑瞎子的眼睛不是治好了吗，怎么还说瞎话呢？！
花儿爷那是笑的开心吗？！啊？！！
黑瞎子没注意到他的神情，当然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毕竟他说的可是大实话啊！
黑瞎子把短刀收回鞘里，顺手揣进兜里。
只不过再次开口的语气添了几分无奈。
“不过我说花儿爷。”
“你是不是下手太快了。”
“我和哑巴本来还留着几张嘴，万一能问出点东西呢？”
“你倒好，一句话全给抹了。”
解雨臣依旧还在翻看着手里的名单，连头都没抬。
“留着干什么？”
“等他们编故事给我听？”
他们不是都验证过了，汪家派来的人，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就算撬开了嘴，吐出来的也是别人想让他听的。
倒不如直接处理干净，省得浪费时间。
黑瞎子身子一歪，整个人懒懒砸向沙发靠背，含糊轻笑一声。
“你倒是看得通透。”
“就是可惜了我那几脚。”
“白踹了。”
离他们不远的窗边，还有个人一直没动。
张起灵依旧是那身蓝色连帽衫，兜帽戴着，大半张脸都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靠窗而做，仿佛一尊没有情绪的雕塑，自动与周遭的一切隔绝开来。
但熟悉的人都知道，这个位置，能将整个书房的动静，以及窗外庭院的状况，尽收眼底。
解雨臣终于抬起了头，只是看黑瞎子的眼神带着些许嫌弃。
“你要是想亲自来，下次给你留几个，方便你慢慢处理。”
“那倒不必。”
黑瞎子夸张地打了个哆嗦，换了个姿势翘起了二郎腿。
“瞎子还是更喜欢讲道理。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儿的苍蝇是越来越多了，光今天，就起了近十起了！”
“啧，这属于超额工作了啊.....”
解雨臣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眼皮都没抬一下。
“加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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