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第239章

第239章  第239章101

“那就，撒网吧。”

两天后的深夜，城东一处废弃的货运码头。

寒风裹挟着江水的腥气吹过，生锈的集装箱堆叠成诡异的阴影。李老大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带着两个面目阴沉、眼神锐利如刀的手下，站在约定地点。

远处，一辆没有开灯的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停下。

一个穿着普通夹克、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下车，手里提着一个不起眼的公文包。他看起来有些疲惫，像是常年奔波的小生意人。

李老大使了个眼色，一个手下无声无息地绕到了侧面，另一个则上前半步，手始终放在腰间。

“是‘老K’先生？”李老大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码头显得格外清晰。

“李老板？”中年男人——‘渔夫’抬起头，鸭舌帽檐下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钱带来了？”

“我要先验货。”李老大盯着他，“你说你能解决批文，凭什么？”

‘渔夫’笑了笑，不慌不忙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是一份带有某部门内部编号的文件头复印件，内容正是关于那批“特殊设备”进口许可的初审意见，上面盖着一个模糊但形制特殊的蓝色印章。“原件不可能带出来，这个，够不够分量？你可以派人去核对这个编号的前缀规则和印章的暗记，不过，”他收起纸张，“时间不多，那边催得紧。要不是看介绍人说李老板你实力雄厚、做事爽快，这种掉脑袋的生意，我也不敢接。”

李老大对侧面的手下微微点头。那手下拿出一个特殊的紫外线小手电，对着‘渔夫’刚才展示纸张的方位照了照，又仔细看了看纸张的材质和印刷细节。然后走回李老大身边，耳语了几句。

李老大眼中的疑虑稍减，但并未完全消失。“走你的渠道，怎么保证安全？费用多少？”

“通道是现成的，走了很多年，从来没出过事。费用是货值的百分之三十五，预付一半，货到指定仓库付清另一半。规矩是，不问货物最终去向，不留下任何书面协议，现金或等值加密货币。”‘渔夫’流利地回答，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一桩白菜生意，“李老板要是觉得不稳当，可以不做。想接这活的人，排队。”

李老大沉默着，江风呼啸。那惊人的项目利润，和掐断顾正义物流命脉的诱惑，再次翻涌上来。眼前这个人，虽然其貌不扬，但细节对得上，态度也符合那种游走于灰色地带掮客的特征——谨慎，直接，不谈交情只谈钱和规矩。

“第一批，先走一小部分试试。”李老大最终做出了决定，这是他一贯的风格，“钱，明天到你指定的账户。货，什么时候能到？”

“收到定金，一周内到港。具体时间和仓库地址，提前二十四小时通知你。”‘渔夫’说完，转身就要上车。

“等等。”李老大忽然叫住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很小的、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扔了过去。“这个，带给‘那边’，算是我的问候。”

‘渔夫’接住，入手微沉，隔着油纸能感觉到硬物的轮廓。他面色不变，点点头，上车，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入黑暗。

李老大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对身边手下说：“查那辆车，还有，盯紧明天资金的流向。另外，让家里准备一下，接一批‘特殊’的货。”

“是，老大。”

远处，更高的集装箱阴影里，一个伪装成锈蚀螺栓的微型摄像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音频信号清晰地传回几公里外一辆伪装成通讯工程车的指挥中心。

陈默摘下耳机，看向屏幕前神色冷峻的顾正义。

“鱼，咬钩了。非法交易环节，正式启动。李老大扔过来的那个油纸包，初步判断可能是某种信物或样本，已经通知‘渔夫’按预定方案处理并留存证据。”

顾正义盯着屏幕上定格的李老大身影，缓缓吐出一口气。

陷阱的第一重机关，已经触发。

然而，几乎就在同时，苏晴的手机震动起来。她看了一眼，脸色微变，快步走到顾正义身边，低声道：“顾总，刚收到消息。张局长那边……突然加大了对我们集团税务和过往几年所有跨境资金往来的调查力度，调查组的人明天一早就会进驻财务部。而且，他们这次申请了更高级别的协查权限，矛头直指我们可能存在的‘洗钱’和‘非法转移资产’行为。”

指挥车内，气氛瞬间凝滞。

张局长的刀，比预想中落得更快，更狠。而且选择的时机，恰好卡在了顾正义布局对付李老大的关键节点上。

内外交困，真正的风暴，似乎在这一刻才骤然升级。

顾正义的眼神深处，冰寒之色更浓。他看了一眼监控屏幕上李老大离开码头的画面，又看了一眼苏晴手机屏幕上那条简短却分量十足的消息。

“计划不变。”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加快对李老大的证据收集速度。张局长想查，就让他查。把我们为李老大准备的‘故事’……讲得更动听一些。”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错综复杂的迷局中，时刻可能互换。而此刻，深陷棋局的每一个人，都以为自己是那个执棋的手。

深夜十一点，城东“旧时光”咖啡馆的后巷。

路灯坏了两盏，只剩下最尽头那一盏苟延残喘地亮着，投下大片模糊不清的阴影。空气里弥漫着垃圾桶特有的酸腐味，混合着隔壁餐馆后厨飘出的油腻气息。

一个穿着连帽衫、把帽子压得极低的身影，贴着墙根，脚步匆匆。

是小王。

他的心跳得厉害，几乎要撞碎肋骨。手心全是汗，紧紧攥着口袋里那个小小的金属U盘，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每一次远处传来的汽车引擎声，都让他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缩一下脖子。

约定的地点到了，巷子深处一个废弃的报刊亭后面。

那里已经站了一个人，同样裹得严实，但身形瘦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正不耐烦地跺着脚。

“老狗？”小王压低声音，嗓子干得发紧。

被称作老狗的男人转过头，帽檐下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小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老鼠一样。“东西呢？”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急切。

小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紧张地左右张望。巷子空无一人，只有风声穿过破损广告牌的呜咽。“你……你确定能处理干净？这玩意儿……要命。”

“废话。”老狗嗤笑一声，伸出手，“干我们这行的，讲究的就是信誉。钱，我已经打到你那个海外账户了，尾款见货付清。东西给我，你从此消失，咱们两清。”

小王又犹豫了几秒。脑海里闪过顾正义那张平时温和、但偶尔会流露出令人心悸深沉的脸，闪过团队里其他兄弟信任的目光，闪过自己账户里突然多出的一长串数字……恐惧和贪婪像两条毒蛇，纠缠撕咬着他的理智。

最终，贪婪占了上风。

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还带着体温的U盘，塞进老狗手里。“都在里面了！照片，文件扫描件……我偷拍的时候手抖，有些可能不太清楚，但关键信息肯定有！”

老狗接过U盘，指尖摩挲了一下，迅速揣进内兜。“行了，走吧。记住，今晚你没见过我，我也没见过你。这U盘是我从垃圾堆里捡的，明白？”

“明白，明白！”小王连连点头，像是解脱，又像是更加恐惧，他最后看了一眼老狗，转身就跑，脚步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凌乱地回响，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

老狗没动，直到那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他才慢悠悠地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到那盏尚存的路灯下。

他掏出U盘，对着昏黄的光线看了看。很普通的银色U盘，没有任何标识。但老狗知道，这里面装着的，可能是他职业生涯里，不，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劲爆、最致命的东西。

顾正义的卧底证据。

那个刚刚在新闻发布会上，意气风发宣布并购光明集团，被媒体追捧为“浪子回头金不换”典范的慈善企业家、前江湖大佬顾正义，竟然是警方的卧底？

老狗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感觉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不是兴奋，是一种更接近狩猎本能的战栗。

他没有回自己那间乱糟糟的公寓，而是拐进了两条街外一家通宵营业的、看起来更破旧的小网吧。用假身份证开了个最角落的包间，反锁上门。

打开那台布满污渍和烟灰的旧电脑，插上U盘。

读取。

文件夹里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有几十张用手机拍摄的照片，文件名是混乱的数字。点开第一张。

画面有些模糊，对焦不准，光线也不好，像是仓促间在某个办公室偷拍的。但老狗一眼就认出了那份文件的格式和抬头——那是警方内部才使用的特殊文书格式，抬头是某个市局的编号（虽然部分被手指挡住了）。

标题：《关于“深潜者”长期卧底行动阶段性评估报告》。

“深潜者”……老狗眯起了眼。他继续往下看。

报告正文是密密麻麻的文字，拍摄得不算清晰，但关键段落勉强可辨：

“……卧底人员‘深潜者’（编号），自年*月成功打入以顾正华为首的犯罪集团内部，至今已取得显著进展……该员成功获取集团核心财务往来部分证据，并接触到上层保护伞相关线索……目前身份隐蔽性良好，建议继续潜伏，深挖保护伞网络……”

老狗的心跳漏了一拍。顾正华？那是顾正义早年混江湖时用的名字！后来洗白进军商界，才改名叫顾正义。报告里说的“犯罪集团”，无疑就是顾正义当年掌控的势力！

他快速滑动鼠标，点开下一张照片。

这张更清晰一些，像是一份个人档案的局部。姓名栏：顾正义（曾用名顾正华）。旁边贴着一张多年前的一寸照，照片上的男人年轻许多，眼神锐利，带着一股草莽狠劲，但眉宇间确实能看出如今顾正义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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